俄語電視新聞的語體特征

林梅

（西安外國語大學俄語系，陜西西安710128）

一、電視新聞語體的界定

在眾多電視節目中，電視新聞的“易受性”尤為突出，它是電視節目的主體。這是因為電視新聞節目對各類符號語言的運用最為廣泛，它通過圖像、聲音向人們報道新近發生的和正在發生的事實。但有關新聞話語的語體功能歸屬是一個較為復雜的問題，如王德春先生認為不存在統一的新聞語體，只是把新聞消息報道作為獨立的“報道語體”與“事務語體”等并列；而謝暉等學者則認為存在統一的新聞語體特征。（見謝暉著《新聞文本學》第207頁）在這里，我們認為“新聞”本身是一個外延很廣泛的概念，要對其功能語體的歸屬做一個合理的認定，首先應該確定所研究的是新聞的哪一種形式。“新聞”可以指新聞寫作和報道的體式，也可以是各種新聞報道和寫作體裁的總稱，還可以被認為是各種大眾傳播媒介的總稱。我們的此項研究以電視新聞報道，即新近或正在發生、發現的事實的及時報道為對象，基于此，我們認為，作為話語的新聞，是一種積極的傳播和交際的方式，有著固定的交際語境：它以及時傳播現實的事實或信息為目的，以不同層次的社會大眾為對象，并以現實的政治、經濟和文化等社會因素為背景……因此，存在著功能上相對獨立的新聞語體，它是在新聞采訪和報道語境中形成的、運用與此語境相適用的新聞報道用語和報道表達方式、服務于新聞傳播領域的言語功能變體。而電視新聞作為新聞傳播的主要方式之一，在以往幾十年的電視新聞實踐中，逐漸形成了頗有特色的電視新聞語體。在發展的過程中，該語體經歷了由簡單到復雜，由不穩定到穩定的過程，形成了有自身詞匯、語法、修辭等方面特征的體式。李水仙認為：“電視新聞語體是話語主體在電視傳播語境中，選用適切的話語材料及表達方式傳播新聞信息而形成的相對類型化的話語運用體式，是全民語言在電視新聞傳播過程中的功能變體。”[1]如果將俄語電視新聞放在此定義中考察，可以做如下的解讀：1.俄語電視新聞語言是俄語標準語的組成部分；2.電視傳播語境下聲畫結合以及多種符號系統的共同作用影響著俄語標準語的使用；3.俄語電視新聞中話語建構方法和表達方式具有相似性。

二、俄語電視新聞語體的若干特征

語言學家王德春認為：“語體是社會交際的產物，它也必然在社會交際中發展，社會的發展是語體變動發展的外部因素和動力。語體發展的根本動力在于語體內部，也就是說，語體的穩固性和變動性，語體的排斥性和滲透性這兩對矛盾中雙方相互依存又相互斗爭而推動了語體的發展。”[2]俄語電視新聞語體的變化與發展也是符合這個規律的，它和其它語體一樣，有其穩固性和變動性以及語體之間的排斥性和滲透性。以下我們就具體討論這些特征。論文中的例子均來自于2007-2009年俄羅斯РТР電視臺新聞節目（Вести）和НТВ電視臺新聞節目（Сегодня）的新聞報道。

第一、穩固性和變動性

所謂穩固性，是指該語體一經形成就得到社會公認而固定下來，不能輕易改變。這表現在電視新聞語體為適應特定交際目的和語境，有規律地經常地復現著一系列用詞、句式、篇章結構等新聞要素。以下我們以俄語電視新聞的篇章結構為例。

俄語電視新聞的篇章結構有以下幾個特點：第一，篇幅簡短。由于電視新聞節目的時間都是有限制的，并且受眾的信息需求是多方面的，如果作為個體的新聞篇幅過長，勢必影響其他新聞的播放并減弱多數受眾的視聽興趣。因此，電視新聞要在最短的時間里快捷而簡潔地向受眾報道基本信息，必須在保持新聞準確真實的前提下，對新聞內容進行壓縮，只傳播新聞事件最主要的信息。俄羅斯各電視臺的新聞節目一般都在30分鐘左右，每篇新聞的播放時間平均在2分鐘左右。第二、新聞的篇首就接觸基本事實。如在報道路易斯安那州的槍擊事件時，在新聞的開篇就傳達了人物、身份、事件、地點、結果等因素：Вооруженный пенсионер,ранивший пять человек в адвокатской конторе в штате Луизиана,убит во время штурма здания.第三、突出安排新聞價值的核心部分。如在報道梅德韋捷夫取得俄羅斯總統候選人這一重大政治事件時，開篇強調了普京對其候選人資格的支持（....решение Владимира Путина одобритькандидтурупервоговице-премъера Дмитрия Медведева на пост будущего президента страны），然后突出了同樣重要的信息：如果梅德韋捷夫當選總統，那么普京仍然可以繼續發揮其政治領域的主導作用，出任總理或“俄羅斯統一黨”的主席(Президентство Медведева позволит Путину продолжать играть ключевую роль в управлении страной в качестве премъер-министр или главы партии власти?Единая Россия?)，最后才提到了梅德韋捷夫是由哪四個黨派聯合推薦的。第四、新聞背景穿插其中。新聞的背景并不是新聞事實的核心組成部分，但它在受眾理解新聞的過程中卻十分重要。背景的出現沒有固定的形式和位置，它可以是一個段落，一句話或者只是句子中某一修飾成分。如在報道普京赴澳大利亞參加亞太經合會議時，篇章中有這樣介紹事件背景的段落：В Австралию с официальнымивизитаминееилини россиские императоры,ни советские генсеки,ни-потомуе-презиенты.Прохлав отношенияхбыла,конечно,нетолькоот географическоудаленности,ноиот политическойзависимостиАвстралииот Соединенных Штатов,которая и сейчас никуда не делась.這樣一來，背景材料既充實了報道的內容，又增加了新聞的信息含量。

從俄語電視新聞篇章結構的基本形式上來說，倒金字塔式是最為通用的形式。該形式的結構特征是：先交代最重要的內容，再交代次要內容，后面的每一部分都是前面部分的補充和解說。這種結構的廣泛采用也是符合觀眾的收看心理的：開篇的最重要的信息能迅即對受眾產生吸引力。與報刊新聞篇章結構相區別的是，電視新聞的標題通常以字幕的形式傳播給受眾，而口頭播報的內容會直接進入導語部分，因此導語就是倒金字塔式結構中的塔基，它對新聞內容作提綱挈領的說明，便于受眾了解報道的中心內容，引起興趣。我們仍然以普京赴澳大利亞參加亞太經合會議的新聞報道為例，其中使用了這樣的導語：С первым в истории официальным визитом в Австралию прибыл глава российского государства.Двусторонним отношениям-около 150-ти лет,но за это время никто из российских,как,впрочем,и советских лидеров,до Зеленого континента еще не добирался.Встречали Путина весьма гостеприимно,а он,в свою очередь,не скрывалвосторгаотувиденного.Настроения прибавилиирезультативныепереговорыс австралийским премьером.“歷史上俄羅斯首腦首次正式訪問澳大利亞”這樣的開篇既強調了事件的重要性，又激發了受眾迫切了解信息的心理。

以上我們以篇章結構為例考察了電視新聞語體的穩固性，但需要指出的是，穩固并不意味著一成不變，“語體的體系的形成、語體特點的消長、詞語的語體色彩的轉換都始終處于不斷變化之中，這就是語體的變動性。”[2]俄羅斯社會正處在變革之中，政治、經濟、文化等領域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些變化也在電視新聞中得以體現，并對電視新聞語體的發展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其中最為明顯的就是詞語語體色彩的變化：口語詞匯頻繁使用，一些俚、黑詞語甚至罵人話也會出現在報道中。語言學家科斯塔馬羅夫指出：“現在新聞工作者拋掉了使用某些語言手段的禁限，他們明顯地偏好使用從前不允許使用的語言材料。在某些出版物中(由于實際上沒有檢查制度)，已經為那些先前標準語禁用、與有教養的言語實際格格不入的成分打開了閘門。”[3]例如：претенденты на посты в правительстве"легли на дно";банки кинули миллионы вкладчиков;дает дубанашумевшийплан…"Транскаспия";вся политическая братва уже конкретно стартует в направлении парламентских выборов.當然，有不少語言學家就此提出質疑，他們認為非標準語的成分破壞了俄語語言的純潔性，對標準語構成了威脅。也有觀點認為：“大量邊緣語言現象向中心語言現象轉移，尋求各種構成文學標準語言材料之間新的平衡，由此改變了俄語的‘面貌’，使它走上一個新的歷史階段。其實不難察覺，蘇聯時代的文學語言缺乏生氣，過于呆板，而今天所能看到的各種語言現象，盡管有失之偏頗之處，但有助于活躍固有的條條框框，即使不能說使這些條條框框變得大眾化，至少可以說使它們變得靈活自由些。”[3]我們認為，語言是多元的體系，那些在新聞信息傳達過程中優化交際效果的表述可以被認為是語言系統的有機補充；但過量的邊緣語言現象的沖擊還是應該引起社會，尤其是傳媒界的重視。必要的語言規范仍然應該起到對傳媒話語包括新聞作品的指導作用。

第二、排斥性和滲透性

語體的排斥性是和其穩定性相聯系的。“一種獨立的語體都以自己典型的、公認的表達手段和方式而獨立存在，這些表達手段和方式對于其他語體往往是不調和的、相排斥的。”[2]

與語體的排斥性相對應的是語體的滲透性。具體到電視新聞語體就是指由于交際需要或者語體的發展，在新聞語體中出現了其他語體的特征，具體的表現則是在新聞作品中出現了語體的交叉現象。在俄語電視新聞中有以下幾種比較明顯的語體交叉現象：

首先，電視新聞語體與政論語體有交叉現象。政論語體作品的顯著特征就是將信息功能和影響感染功能相結合，并且包括來自作者立場鮮明的公開評價。而典型的新聞消息類作品“以體現報道功能為己任，敘述客觀，作者的主觀好惡、立場、觀點并不通過文字表現出來”。[4]在目前的俄羅斯電視新聞中經常會出現根據所報道的事實而進行的議論或評論：在有關俄羅斯人口統計的新聞中插入了這樣的評論性話語：Ести о чем думаться мужчинам:цифры впервые показали преобладание в стране женщин с высшим образованием.這些評論性的話語就使得這則新聞呈現出一種新聞語體與政論語體交叉的綜合形式。我們認為，這些帶有政論語體色彩的評論性話語在塑造播音者形象和傳播機構形象方面體現著語用功能。

其次，電視新聞語體與文學語體的交叉。文學語言的本體特征在于它的形象性，新聞語言的本體性是真實性，兩者的區別十分顯著。但新聞為了更形象、更有效地反映所報道的內容，除了客觀實際地描述外，也應該而且可以對人物、事態、環境、氣氛等新聞因素作必要的形象描繪。“形象性”的理解也可以是多角度的：“從材料上說，使用具體稱物的語言來造成感性表象，是為形象性；從使用上說，發掘詞語生動的喻義或賦形的辭格，才是形象性；從功能上說，塑造藝術形象描繪藝術世界，就是形象性。”[5]在分析俄語電視新聞語料的過程中我們發現，受俄羅斯傳媒體制的改變和整個俄羅斯社會追求言語表達“自由化”的影響，新聞這一言語作品的創作者會努力使自己的作品更具特色，而方法之一就是加強言語的形象性。

俄語電視新聞語言的形象性可以通過運用修辭手法來創造。例如在報道較前有所改善的日俄關系時，就使用隱喻、借代、對比等修辭手法來塑造言語作品的形象性：Лед отношений,подтаявший на берегахЕнисея,продолжаетрастапливаться весеннимиветрамиСтраныВогсходящего Солнща.從下列在電視新聞中頻頻出現的詞組也可以看出隱喻的使用非常活躍：московская семья;кремлевская семья;коммунисты боятся оказаться вне игры;тем,кто сеет хлеб,некогда следить за политическим спектаклем в Москве。這些隱喻的使用不但使新聞內容的表達更加形象，還同時傳達了新聞制作者對待所報道事物、現象的態度。

除了隱喻外，仿擬也是俄語電視新聞中常見的創造話語形象性的手段之一。在文學作品中，仿擬的對象一般都是前代的經典作品，但在俄語電視新聞中，仿擬的對象大多為大眾文化語言，如流行歌曲、廣告用語、電影對白、諺語等。這些語言流行度高、親和力強，新聞制作者借助這種語言優勢和受眾這種先入為主的心理來創造新聞節目風格，增強言語作品形象性。例如：Медведев и Путин,как хлеб и"Рама",созданы друг для друга;這本來是一則黃油的食品廣告，內容是“Рама”品牌的黃油和面包關系密切，互不可分。在這則新聞報道中借用了這則廣告，形象并幽默的描繪了梅德韋捷夫和普京的關系。除此之外，笑話、歌詞、童謠、甚至謎語經過語言的重新加工和組合用來作為新聞的開篇，改變了傳統的嚴肅的風格，例如在阿里耶夫紀念日的報道中就使用了這樣的開篇：На свадьбе узнаёшь о том,сколько у тебя родственников,на похоронах-как тебя любили,на юбилеях-как тебя уважают.

最后，電視新聞語體與口語體的交叉。電視新聞雖然是以口頭形式進行的話語傳播，但是由于有新聞文本的背后支撐，電視新聞的有聲語言和日常交際的口語形式有著本質的區別。我們認為，電視新聞語體和口語體交叉現象出現的原因一是因為電視新聞的受眾覆蓋了社會各個階層，他們具有不同的文化水平和新聞接受能力。因此，要適應大眾，言語必須是通俗易懂，貼近大眾日常交際的語言；二是因為電視新聞主要是以口頭的形式來進行傳播的，而這一表現形式制約著電視文本的寫作，也就是說電視新聞的文本要適合于有聲表達。具體到俄羅斯電視新聞的口語滲透現象，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在上個世紀末俄羅斯社會政治格局發生了巨大變化后，語言的使用出現了“自由化”（либерализация）的趨勢，媒體語言包括電視新聞語言也不例外。我國學者張會森指出：“大眾媒體語言的‘大眾化’——口語化過程在蘇聯解體前就已形成，并有了一定的發展。蘇聯解體后，這一構成有了進一步的發展。”[4]俄羅斯學者О.А拉普捷娃從上個世紀七十年代起就開始關注這一語體間的滲透現象，就這一研究課題發表多篇論文，并出版有專著《俄語電視口語：規范電視言語中的口語層面》，書中詳細分析并列舉了電視（包括電視新聞）話語中的口語詞匯和口語句式的使用情況，本文就不再贅述。

三、結語

綜上所述，俄語電視新聞語體既具有普通新聞語體的特點，又呈現出俄羅斯社會發展變化的深刻印記，其自身的變化使俄語新聞節目由統一化模式化走向多樣化自由化，體現了俄羅斯傳媒文化的變化趨勢。對俄語電視新聞語體特點的考察和總結既可以完善傳媒話語的研究體系，也可以給俄語語言變化趨勢的研究提供一個新的視角。

[1] 李水仙.電視新聞語體研究[M].北京：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07.7.

[2] 王德春，陳晨.現代修辭學[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1.118,117,118.

[3] КостомаровВ.Г.Языковойвкусэпохи.[M].М.,Педагогика-пресс,1994.41，58.

[4] 張會森.修辭學通論[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1.187，202.

[5] 白春仁等.俄語語體研究[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98.

[6] .李元授,白丁.新聞語言學[M].北京：新華出版社,2001.

[7] 謝暉.新聞文本學[M].北京：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