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謨輯《太康地記》研究

步亞男

（哈爾濱市文物管理站 黑龍江 哈爾濱 150001）

《太康地記》是一部全國地理總志性質的地記，成書于西晉太康年間，撰人名氏不明。早佚，至清代始有多種輯本。本文通過對清人王謨所輯《漢唐地理書鈔》中的《太康地記》略述其版本年代、內容體例、價值影響、前人研究等方面，對地理志書研究也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一、成書、亡佚與輯本

今一般根據《舊唐書·經籍志》的記載：“地記 五卷 太康三年撰”，認為《太康地記》成書于西晉太康三年，以記太康三年時全國政區建制得名。不過《太康地記》原書書名、卷數，向稱不一：《新唐書·藝文志》作“晉太康土地記 十卷”，《宋書》略稱“地志”，《水經注》作“地記”，《史記索隱》、《史記·正義》作“地理記”，《漢書·地理志》顏師古注作“晉太康地記”。至于撰人名氏，古書中則無一述及。清人畢沅認為可能出于西晉初期著名輿地學者裴秀、京相璠、摯虞數人之手。(1)

書盛行于南朝齊、梁和北魏，每每被南北朝時期治三國及晉地理者引用，諸如沈約《宋書》、裴松之《三國志》注等。由于印刷業的不發達，主要靠手抄傳播，再加政局不穩戰亂頻仍，書籍的亡佚速度很快，比如齊、梁時代可看到的地理書，到唐初僅存十分之二。(2)《太康地記》也在劫難逃。至于亡佚的具體年代，較難斷定，但從《初學記》、《藝文類聚》等初唐書多次引用《太康地記》的情況判斷，其亡佚可能要稍晚些時候，不過也絕不會晚至宋代，因為《太平御覽》、《太平寰宇記》等宋書是間接引用的。

清代輯佚之風盛行，有許多學者致力于輯佚古書的工作，其中《太康地記》擁有黃奭、張澍、畢沅、王謨四種輯本，名稱、條數均不同。黃奭輯軼包括《太康地記》在內的古書270種，終成《漢學堂業書》；張澍輯有《二酋堂叢書》，內含《太康地記》。不過，條數較多、流通較廣、比較著名的當屬畢沅、王謨兩人的輯本。畢沅，號靈巖山人，江蘇鎮洋人，乾隆18年舉人，曾任職軍機處章京、翰林院等。他根據《宋書·州郡志》、《水經注》、《史記索隱》、《史記正義》、《漢書·地理志》注、《通典》等群書，刺取引文輯錄而成《太康三年地記》，今有經訓堂本為善本，商務版叢書集成本為通行本，均不分卷。王謨，字仁圃（一作甫），江西金溪人，乾隆43年進士，畢生致力于搜輯考訂工作，著作較豐。尤其他的《漢唐地理書鈔》以地理書別為一門，裒輯漢唐地理遺書達500種，(3)完成刊刻流傳至今者猶達70種之多，在這點上無人可望其項背。王謨根據《初學記》、《三國志》裴注、《文選》注、《藝文類聚》、《資治通鑒》胡注、《經典釋文》、《太平御覽》，《太平寰宇記》、《北堂書鈔》、《水經注》、《史記》注、《路史》后記等書的引文，輯錄成100余條的《太康地記》，收入《漢唐地理書鈔》，今有中華書局影印本。

《太康地記》篇首敘錄標明《唐志》載“晉太康土地記 十卷”，下有雙行小字“隋志 元康地記 六卷”，指篇未附有4條《元康地記》的內容。《隋書·經籍志》載“元康六年地記 三卷”，而無《太康地記》的記載；相反的新舊《唐志》中未見《元康地記》的相關記載，因此王謨的元康六卷之說可能是對《隋志》三卷之說的傳抄筆誤。而王謨將《元康地記》附后，顯然有將兩記視為同書異名或者兩記關系極近的考慮。至于太康、元康兩地記是否為同一書，或說《元康地記》是否系《太康地記》增補了元康年間的情況而成書，則由于兩地記均只有輯文、尤其《元康地記》僅存4條，很難論證。

二、內容與體例

王謨所輯《太康地記》一百余條，其涉及時間上起虞舜，中經秦皇漢武，下訖于晉武帝司馬炎。其內容以太康平吳之后天下一統的政區建置司、冀、兗、豫、荊、揚、徐、青、幽、并、雍、涼、梁、益、交、廣十六州為綱，(4)各州下分列所轄郡（國）、縣，并系以建置沿革、地名取義、山水、物產、風俗，間及歷史事件、名勝古跡等等，這仍是沿革地理的體例，但明顯較秦漢地理書略進一步，已可看成全國總志性質的志書了。其體例符合王謨的地理思想，他在《漢唐地理書鈔·凡例》中說：“……亦自有綱有目有經有緯，疆索廣輪，縱橫離合，可以驗歷朝氣運盛衰者為綱；州居部次，類聚群分，可以覘各方氣候通塞者為目；山川疆域，星野風氣，不可得而變革者為經；都邑名勝，人物事跡，有與時為變通者為緯。大要先綱后目，先經后緯，庶亦有條不紊。”

《太地記》的具體內容可分為六大類。一是述天下州郡及其疆界和建置。如“太康平吳之后，天下一統，凡州十六：司冀兗豫荊揚徐青幽并雍涼梁益交廣是也”，“司州，司隸校尉治，漢武帝初置。其界本西得梁州之地，今以三輔為雍州”，“荊州于古蠻服之地也。秦滅楚，置郡縣。漢武分為交州。至魏晉，而荊州所部郡國十”等等。二是解說地名由來。如“揚州，以揚州漸太陽位，天氣奮揚，履正含文明，故取名焉”，“徐州，取徐邱為名”，“青州，東方少陽，其色青，其氣清，歲之首，事之始也，故以為名”等等。三是述地理歸屬。如“安城郡屬荊州”，“都安縣屬汶山郡”，“宜禾縣屬敦煌郡”等等。其中安城郡包括今天湖南的萍鄉、宜春、安福、永新、寧岡等市縣，都安縣在今天四川灌縣附近，宜禾縣在今天甘肅安西境內。(5)四是明古跡。如“涿鹿城東一里有阪泉，上有黃帝祠”，“樂浪遂城縣有碣石山，長城所起”，“陶朱冢在華容縣之西南”等等。五是標物產。如“云南青嶺縣出碧”等。(6)六是神話與傳說。如“秦文公時，陳倉人獵得獸，若彘，不知名，牽以獻之。逢二童子，童子曰：‘此名為娟，常在地中食死人腦。’……”等。

三、幾處校誤

在閱讀《太康地記》100余條中，時與其它史書參驗，發現有幾處錯誤，現列述其下。

關于“梁”與“涼”

《太康地記》：“梁州者，言西方金剛之氣疆梁，故因以為名。漢時，改雍州為梁州，改梁州為益州也。”

《宋書·州郡志》：“梁州刺史……漢以梁為益”“武帝……改雍曰涼，改梁曰益。”

《晉書·地理志》：“改雍曰涼，改梁曰益”“漢改周之雍州為涼州，蓋以地處西方，常寒涼地。”

《宋書》、《晉書》皆云“改雍曰涼，改梁日益”，惟《太康地記》云“改雍州為梁州，改梁州為益州”。

四、價值與影響

《太康地記》以州為綱，州下分列轄郡（國）、縣為目，各系以建置沿革、山川物產、古跡舊事、神話傳說等，縱貫古今，記載謹嚴，信而有征，內容又較秦漢地理書豐富，奠定了日后志書的基礎，具有較高的史料價值。因此成書后盛行于南北朝時期，當時凡治三國西晉地理者，幾乎都以該書為準，其中尤以南梁沈約為典型，他在其《宋書·州郡志序》中言：“地理參差，其詳難舉……今唯以《續漢郡國》校《太康地志》，參伍異同，用相征驗。”直至宋初修《太平御覽》，尚述及此地記，《太平寰宇記》亦間引之，可見其影響之大，澤被之深。

注釋：

（1）畢沅《晉太康三年志王隱晉書地道志總序》。

（2）轉引自中華書局影印本《漢唐地理書鈔·出版說明》。

（3）王謨《漢唐地理書鈔·自序》，中華書局影印本。

（4）靳生禾《中國歷史地理文獻概論》P137講到畢沅所輯《太康三年地記》內容以司兗豫冀幽平并雍涼秦梁益寧青徐荊揚交廣19州為綱，即多出了平、秦、寧三州。事實上，三國時天下原分十六州，西晉泰始年間析雍、涼、梁三州置秦州，析益州置寧州，后又析幽州置平州。換言之，太康年間西晉應有19州，但領土并未比三國時擴大，只不過從16州中新分出秦、平、寧三州而已。查找王謨所輯100余條，未見秦、平、寧州字樣，故只言16州也未嘗不可，只需注意此16州實際包含19州的領域。

（5）譚其驤主編《中國歷史地圖集 三國西晉時期》太康二年西晉政區圖，地圖出版社，1982年。

（6）涿鹿在今河北涿鹿附近，遂城在今朝鮮平壤附近，華容縣在今湖北沙市、潛江之間，青嶺縣在今云南大姚境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