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旅游社會影響研究反思?

劉民坤

(廣西大學 商學院,廣西 南寧 530004)

引言

20多年來,國內旅游社會影響研究領域涌現出了一大批理論成果。從中國期刊網可追溯的文獻來看,徐崇云和顧錚提出了旅游的“社會副作用”[1];蔡樹棠是國內最早在旅游研究中提到“社會影響”一詞的研究者,他認為“‘社會影響’是社會心理學中的概念,是指在他人影響下個人的信念、情緒和行為所發生的變化”[2];申葆嘉談到了接待地居民受到的壓力[3]。李天元和王連義認為,盡管旅游者與居民之間的影響是相互的,但是前者對后者施加的影響更大[4]。

本文試圖對旅游社會影響研究進行比較全面的評述,整理出國內研究的理論基礎、研究熱點和研究方法,反思國內旅游社會影響研究,并對未來研究進行展望。

一、理論基礎

國內旅游社會影響研究中運用的主要理論包括:發展階段理論、社會交換理論、社會承載力理論、涵化理論等等。

(一)發展階段理論

旅游地發展階段理論主要包括了 Doxey的憤怒指數理論和Butler的旅游地生命周期理論。在對比處于不同發展階段的旅游目的地的影響感知時,不少國內學者運用了這兩種發展階段理論[5-13]。

(二)社會交換理論

社會交換理論是國內社會文化影響研究中引用最頻繁、也是被廣泛接受的理論。該理論的核心觀點是:居民只有在感到沒有不可接受的成本前提下獲得收益,才會參加交換。國內的大部分旅游影響實證研究[14-24]都以該理論為基礎。

正如張文和何桂培指出的那樣,就我國目前的發展情況來看,旅游目的地生命周期理論在旅游目的地居民感知研究領域的適用性有限,而社會交換理論的解釋力更強[11]P79。

(三)社會承載力理論

旅游地社會承載力是旅游地各種利益群體在旅游業帶來的各種社會影響沖擊下的最佳穩定狀態[25]。地區社會承載力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生活方式改變與文化影響、基礎設施的供給與要求、娛樂設施的建設、勞動力就業等[26]。黃潔和吳贊科指出,如果忽視了社會承載力問題以及居民的福利待遇,那么就可能出現對抗和沖突,阻礙旅游業的正常運營,并可能影響旅游業的可持續發展[27]。黃玉理在對麗江古城居民的影響感知研究中也運用了社會承載力理論[6]124-128。

(四)涵化理論

涵化是指兩個或多個文化體系之間因發生持續的接觸與交流而引發雙方或其中一方原有文化模式的變化[28]。從旅游對目的地社會和居民影響的視角出發,人類學者認為,旅游是一種涵化形式,在這種跨文化溝通中,由眾多旅游者形成的旅游者社會對旅游地的影響是持續的,而居民作為當地文化的主體和載體,也會根據自身的價值取向對各種旅游影響做出回應,進而促進旅游地社會文化的變遷。以涵化理論為基礎,王帆和趙振斌研究了旅游影響下的古村落社會文化變遷[21]761-764。

二、研究熱點

通過分析文獻可知,國內旅游社會影響研究的熱點可以歸納為 5個方面:綜述研究、社會影響尺度構建、基于感知和態度差異的居民分類、影響居民感知和態度的變量分析及個案研究。

(一)綜述研究

1.國外旅游社會影響綜述研究

國外研究表明,旅游者對旅游地的社會影響包括以下幾方面:生活方式、就業結構、社會結構、新“殖民主義”(Neo-Colonialism)、價值標準與道德[29]以及價值體系、個人行為、家庭關系、道德禮儀、文化藝術、社區組織[30]等方面。

2.國內旅游社會影響綜述研究

國內綜述研究主要包括了旅游社會影響研究的理論基礎和旅游社會影響的內容。

在研究方法方面,馮智明歸納并指出,目前的國內旅游社會影響研究程序一般為:問卷設計與發放;用SPSS統計軟件檢測數據可信度;分層聚類、沃德法提取數據;居民感知結果;差異分析;結論與討論[31]。周慧穎和吳建華評述到:國內旅游影響研究側重定性分析,他們提出將定性研究與定量研究相結合,加強旅游對接待地社會文化影響的衡量指標和分析因子的研究[32]。

在研究特點方面,學者們認為,國內旅游影響研究起步晚,深度和廣度有待拓展;研究內容呈現多元化的趨勢;對國外相關研究成果的介紹和翻譯型論著頗豐;地理學者對旅游目的地的社會文化影響研究的關注[33]。實證研究較多,規律總結較少;定性分析較多,定量分析較少[34-35];研究觀點過于片面;研究指標各異,研究結果的可比性不強。與國外相比,國內研究還停留在初級階段。

(二)社會影響尺度構建

參照國外旅游影響尺度的構建方法,不少國內學者構建了旅游影響尺度[7、11、17、18、23、27、36-38]。

這些尺度構建大致遵循了如下程序:在文獻研究和訪談上構建初始項目庫,或直接套用國外已有尺度的項目庫;通過對預試樣本的信度檢驗來精簡項目;對正式調查得出的數據執行因子分析進一步精簡項目,提取尺度維度或者公共因子,并驗證尺度效度,形成最終的影響尺度;對尺度公共因子和影響變量(即問卷中的背景資料)進行相關分析、方差分析或者回歸分析,來驗證影響變量對居民感知的影響強度及方向;有些研究還在居民感知基礎上,將居民進行了聚類研究。

(三)基于感知和態度差異的居民分類

居民旅游影響感知的比較研究一直是旅游社會文化影響研究中的熱點之一,不少學者對比了不同類型和不同發展階段的目的地以及不同人口學特征的居民之間的影響感知差異。具體如表 1所示。

表1 國內旅游影響感知中的居民聚類研究

從上表可以看出,國內主要旅游地居民大致分為了3個類別:積極支持者、理性支持者和反對者。從研究時間來看,積極支持者的比例有一定下降,而理性支持者和反對者的比例有所上升。這些研究結果與國外同類研究結果相近。

(四)影響居民感知和態度的變量分析

在居民旅游影響感知的實證研究中,有相當部分進行了影響變量的分析和驗證[6、9、10-12、19、22、39-42]。

總體上,從這些研究中可以歸納出兩點:第一,大部分影響變量與居民的旅游影響感知的相關性并不太大。即,從數據統計結果來看,影響變量對居民旅游社會影響感知的作用并不強烈。第二,關于兩者關系的結論是存在分歧的。例如,劉英杰和呂迎春認為,年齡、性別差異對社會影響的感知影響不明顯[41];丁華等人的結果表明:年齡差異有影響;文化程度差異影響明顯[10]95。陳金華的觀點是:人口統計學的差異對旅游影響感知總體差異不大[22]24;而張文和何桂培得出的結論之一是:文化程度最具影響力[11]79。這種相互矛盾的觀點與國外同類研究的情形比較相似。

(五)個案研究

1.較早的社會影響研究

劉振禮在野三坡風景區的調查結果顯示,旅游的主要社會影響包括:經濟狀況、經濟意識、審美傾向、人際關系、婚姻與家庭等方面[43]。劉趙平對野三坡的旅游影響進行再次研究,得出了 3條結論:“旅游的社會影響以有利方面占主導地位,尤以經濟方面最為突出”的傳統結論仍然成立;社會交換理論的適用性;旅游負面社會影響可以被有效控制[14]33。

2.旅游城市的影響研究

諶永生等[19]、楊興柱和陸林[39]以及歐陽潤平和王立[40]分別研究了海口市和三亞市、敦煌市、中山市以及張家界市居民的旅游影響感知。楊興柱和陸林構建了中山市居民旅游感知差異的影響因素框架,主要包括:旅游發展階段、經濟依賴旅游、收入水平、參與程度、旅游熟知程度、與旅游者接觸頻率、依賴旅游程度、感知文化—心理距離、居住時間、出生地等,而性別、年齡、居住地距旅游地距離、城市旅游地季節性、城市旅游產品特性等對居民旅游感知差異無顯著影響[39]。

3.世界遺產的影響研究

國內學者對武陵源景區[44]、皖南古村落[5、45、46、23]、平遙古城[6]、麗江古城[20]、周莊[9]、陽朔西街[47、11]、秦始皇兵馬俑博物館[48]、九寨溝[37、49、12]等世界遺產地進行了社會影響研究。孫曉亞和鄧明艷探討了遺產旅游對遺產地社會文化的影響,并提出了控制策略[50]。

這些研究分別從世界遺產地居民對旅游開發的感知、態度和支持程度進行了分析,得出了比較類似的結論,即當地居民對旅游開發持比較積極的態度,但同時也認識到旅游開發帶來的社會成本。

4.古村落居民的旅游影響研究

李凡和金忠民對比了西遞、宏村和南屏 3個古村落居民的旅游影響感知[5]。章錦河以西遞為例,對古村落居民的旅游影響感知進行了分析[45]。黃潔和吳贊科描述了浙江諸葛、長樂兩個古村落的居民旅游認知態度[27]。

這些個案研究大體上采用了比較相似的研究框架和研究方法,得出了比較相似的研究結論。但是,總體而言,針對不同類型的旅游地特點的社會影響分析并不多見。

三、研究方法

(一)概念模型

概念模型在國內旅游社會影響研究中被大量運用。劉趙平通過野三坡的實證研究,認為在發展階段理論、涵化理論和社會交換理論這 3種社會學理論中,社會交換理論對于居民的旅游社會文化影響感知的解釋力較強[14]32。劉趙平提出了旅游社會文化影響的研究框架[15]53。包括基本概念、研究方法、理論機制、旅游者對旅游社會文化影響的認識、當地居民對旅游及其社會文化影響的態度、相關學者對旅游社會文化影響的判斷、控制旅游對目的地社會文化影響的指導原則和控制的基本方法等8個模塊。

肖佑興從系統論的角度探討了旅游影響調適問題,分析了旅游影響的形成機制,認為旅游影響是旅游影響動力因子模塊、旅游影響應力因子模塊及旅游影響規范因子模塊在旅游影響場的作用下形成的[51]。

楊儉波提出了旅游地社會文化環境系統動力變遷動因模式和旅游地社會文化環境變遷動力作用機制[52]。

(二)描述統計

大部分旅游社會影響的實證研究用到了描述統計方法[5、7、8、53]。他們多是通過比較不同旅游影響感知項目的均值得分,來評判居民的旅游影響感知是總體積極的還是消極的。

(三)定量統計技術

旅游社會影響研究中最常用的定量統計技術有:因子 分析[6、27、36、38、39、47]、聚 類分 析[6、11、19-21、23、27]、方差分析[19、23、40、42]、相關分析[11、18、23]和回歸分析[23]。

(四)其他方法

程占紅、吳必虎和牛莉芹采用雙向指示種分析(TWINSPAN)和除趨勢對應分析(DCA)對從事旅游業者對旅游影響程度的認知水平進行了分析。結果表明,兩種方法都客觀地反映出旅游從業者對旅游影響認知水平的生態關系[54]。

盧小麗、武春友將模糊數學理論引入居民旅游影響感知的研究,試圖通過模糊綜合評價來檢測居民對旅游影響的感知程度[49]。

涂瑋、劉慶友、金麗嬌的研究驗證了自組織神經網絡方法在旅游影響研究中的適用性[13]P34。

四、結論與討論

(一)結論

第一,從國內學者 20多年來的研究成果看,旅游社會影響研究拉開了國內旅游影響研究的序幕,并且一直是旅游影響研究中較受關注的領域之一。國內學者在旅游社會影響研究方面取得了豐碩的成果,特別是最近幾年來,無論在理論基礎還是研究方法上,逐漸顯現出富有創造性的探索和嘗試。

第二,從研究內容來看,各種各樣的旅游社會影響尺度或者量表的構建、基于旅游感知的居民分類、各種獨立變量(如人口統計學變量等)對居民態度的影響等內容,是國內學者研究的焦點。他們針對不同旅游地類型、不同特征的居民亞群體進行了大量的實證研究,得到了大致相同的研究結果。

第三,從研究方法來看,國內學者始終重視實證研究方法,使用的統計技術從早期的描述性統計分析逐漸演變為近些年廣泛使用的因子分析、相關分析、聚類分析、回歸分析等技術。國內學者對旅游社會影響的基礎理論的研究興趣似乎并不太大,這一方面是因為這個問題本身的復雜性,另一方面可能是沒能突破國外學者的幾種理論范式,例如 Doxey(1975)的憤怒指數理論、Butler(1980)的旅游地生命周期理論以及廣泛應用于旅游影響研究中的社會交換理論等等。需要指出的是,相當部分的實證研究未能按照嚴謹的程序或方法進行。以尺度構建為例,表現之一是有些研究不重視初始項目庫的編寫,要么簡單整合他人研究成果,甚至直接套用國外量表,未考慮到項目庫的適用性;表現之二是很少有研究在進行正式調查前進行預試;表現之三是一些研究未能進行信度和效度檢驗,導致他們的量表和尺度的可信度與適用性下降。

第四,從理論基礎看,國內學者始終未能突破憤怒指數理論、發展階段理論、涵化理論、社會交換理論、旅游地生命周期理論等傳統理論的研究框架。當然,有一些學者已經做了有益的嘗試,例如涂瑋等[13]將自組織神經組織網絡理論、盧小麗和武春友[19]將模糊數學理論運用到居民旅游影響感知的研究中。

(二)討論

筆者認為,未來的旅游社會影響研究可能會有如下幾個方面的特點:

第一,研究內容更加細致和專門化。可以預見,對會展、節事、博彩、工業旅游等諸多方面的社會影響研究將成為學術熱點。

第二,研究方法更加全面和謹慎。一方面,各種最新的計量技術將運用到社會影響研究中,例如結構方程模型的運用;另一方面,更加重視一些經典的定性研究方法在該領域的運用,例如野外調查法、深度訪談法等。

第三,研究地域更廣,研究時間跨度更長。為了得到更加具有指導性、適用性的嚴謹結論,針對不同旅游地類型或同一旅游地類型的不同景區間的縱橫向比較研究將成為該領域的努力方向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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