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是我的宇和宙。
(一)
這是成長的賜予,因而無比珍貴。
這個世界上很多地方我們無法抵達,瑰麗的幻想遠比出發來得更加直接。有無數個夜晚包容了我的靜默,也有無數個瞬間思想似乎脫離了自身向著一處廣闊之地優游。
我依然記得少年時在山林中迷路卻不覺得恐慌——陽光那么刺眼,而我眼前的麥田像海洋般一浪又一浪卷來。那是金色的黃昏隨著一種浩大聲勢反復襲來退去。我跑進那海洋中心,覺得自己似乎要起飛,和風一樣穿越腳下的大地和頭上晴朗的天空,在呼嘯中開出繁盛的花。我看見麥田的深處,是海一樣的神色,那使年幼的我覺得欣喜并且心安。
谷穗金黃色的厚重,不是輕浮的收獲,是真正閱盡風雨之后的成熟。沉甸甸的谷穗,每一粒都是一顆飽滿厚實的心,老人般的溫厚。它們不會在乎鳥雀踐踏它們的身體,甚至也不懼怕老牛的鐵蹄,它們的沉默是種自內而外的淡然。每每我在田埂上凝視著它們,會覺出一種踏實的幸福。那時,我覺得自己是個真正的孩子,一個似乎做了什么都可以被包容的孩子。它們包容我像包容歲月那般虔誠而又勤勉。我甚至會想如果不屬于人間,而屬于這些溫情的谷物該多么好。
我反復回想著深入山林的場景,問自己為什么會覺得孤獨才是真實的存在。一個人靜處,廣袤的大地包容著我,喧囂逐漸遠去。我尋找包容我的襁褓,我需要的并非庇佑,而僅僅是慈悲。若干年后,我發現我尋找的皆是一種溫情,她的名字叫大海。
(二)
我生長在浩繁的人間,這是真實。
我希冀過一盞永遠亮著的燈,可惜所有的路人都是匆匆的過客,所有的微笑都是一閃而過的流星。我不能期待遺失在某個街口被人們撿回,也不能期待這世界理解我的幻想和眼淚。我并非不明白這其中的緣由,只是心有不甘,并且深深委屈著,再也沒有一雙永恒的眼晴和一雙永恒的耳朵。走了很久很久,有一天才驀然發現最珍貴的其實不必尋找,早已被我握在手心里。
你知道這世界最慈悲的字眼是什么嗎?是“父親”。唯一一個會悲憫我的人,唯一一個用一顆廣博的心愛我的人,唯一一個把所有時光和夢想都傾注在我身上的人。父親,是我生命最初的海洋,我是來自他心里的光。
我初中讀書饑不擇食,父親知道我在讀一些80后寫手的書,蓄意阻止,說沒有營養,因為他看見我的文字詞不達意,空洞飄浮起來。我讀余秋雨的時候,父親又說讀一下可以,不要學他的文風,要慢慢學會自己鑒別。我讀散文,他很認真地推薦過梁實秋的散文,還有豐子愷的隨筆。他有他的評判標準:認為言簡而意味無窮,才是好文章。所以極討厭我堆砌詞藻,我現在也極后悔當時沒有聽父親的意見,以致現在總改不掉羅嗦的毛病,文章里總有贅肉。
我曾在書柜的底層里翻出他年輕時的東西,那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復興時期。家里有外國文學簡編,甚至有《怎樣寫小說》這樣機械的書,我窺出父親少年時代的夢想,他年輕時肯定做過這樣的夢,只不過現實坎坷,而道路漫長,他終于斗不過現實。于是只有父親會對我說想寫點什么就不要擔心浪費時間,寫東西比你胡思亂想好很多。我想,唯有他是懂的,懂我如何強烈期望通向這個世界,懂我如何希望被理解以及我需要的支持。他甚至懂我所有的小心思。
我對這個世界所有的期待都來自他。父親的哲學為我設定過無數個彼岸,以至我不會在路途中迷茫而失去方向。他講述一切我好奇的,我陌生的,用他的歲月鋪我腳下的路。我是他心里永遠的“赤子”。
我傷心或是快樂,都會打電話“煩”他。有問題他會很耐心地開導我,說不要緊,這些焦躁都是正常的,不要急,慢慢地,一步步來。但碰到另一些問題,卻被訓斥——父親對我有一個極低的要求:他希望我變得粗獷一些,就像男孩子一樣大氣。他始終有擔憂,最討厭我鉆牛角尖,他教我要寬容,寬容別人,然后寬容自己。
是的,有些事他怕我在心里郁積成疙瘩,所以,他說如果你胸襟不寬廣,難成大器。有些事,學會包容才是不讓自己受傷的最好方式。如果你不把目光放遠,那就只會永遠原地踏步。他一直都是知道的,甚至比我更了解自己。
他是海洋,可以包容一切的善與惡。每一個女兒都是幸福的,因為她可以通過父親更好地知曉這個世界,并且學會寬容和大愛。哪怕最后一盞燈熄滅了,父親也會引燃自己,帶給我希望。所以這個世界可以被原諒,那么多的傷痛都值得被原諒。因為,有了傷痛,才能覺出幸福的不易。我是父親用生命包裹的沙子,因為他的愛,最后磨礪出珍珠。
(三)
大海是生命的靈魂。
或許,活著的人們本身就是海洋。無論寬廣或是狹隘。它們是紛繁生活的表象,也是全部,抵達或是找尋都因為向往深義。
即使有時候會覺得置身重巒疊障的阻礙中,那么放慢腳步,忽略那些本不重要的事,才能握緊自己的幸福,找到自己的力量之所在。
如果你要去尋找大海,就把自己變成大海吧。世界本就如此,守護好自己的心,守護善和本真。人間依然喧囂盲目,只是你身處其中,要學會走向寬廣。
(湖北荊門龍泉中學嵐光文學社)
指導教師:鄧濟舟
吉吉工作室
寫下“大海”,我會立刻想到那一片浩瀚無垠的寬廣。那種廣闊仿佛是一個巨大的、靜默的懷抱,它會藏納你的憂傷、淹沒你的孤獨,總之,它會包容你的一切……和“大海”神似的還有金色的麥田和含蓄的父愛。前者用收獲包容了歲月,后者用溫情包容了女兒的成長。大海——麥田——父愛,作者以異常開闊的心靈完成了這樣一份特別的視野遷移,讓我們在更大范圍之內、在更多相關事物的對舉之中,理解了“大海”的內涵以及“包容”的意義。筆端至此,我忽然想起了文學巨人雨果說的那句名言:“世界上最寬廣的是海洋,比海洋寬廣的是天空,而比天空更寬廣的,是人的胸懷。”但愿你我皆有更寬廣的胸懷,為自己和他人點燃一盞慈悲的燈火。
適用話題:“大海·麥田·父愛”、“走向寬廣”、“你是一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