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刀鋒

侯擁華

那年，他高考落榜。回家后，他發現父母對他的態度完全變了，母親對他是無盡的嘆息聲，而父親則投來冷如刀鋒的目光。

暑假過后，他耐不住父母的冷眼，跟從幾個大人一同到遠方打工去了。當他拖著沉甸甸的蛇皮袋上路時，他沒有回頭望一眼曾經深愛著他的父母親。

他們打工的地方是個磚窯場。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做苦力，他咬著牙齒忍著疼，彎下腰身，吃力地把滿滿一車磚往前推。日子就這樣在勞累中流逝。一個月后，實在忍受不了的他去找老板結帳，他要回家。但跟老板理論一番只換得一個不屑的眼神和一頓暴打。

沒有了回家的路費，他只好再找個地方繼續打工。他在城里的街道上四處找活兒。天黑下來的時候，他的新工作終于有了著落——在一家飯店打雜工。老板允諾，每月有200元的工錢，包吃包住。兩個月后，飯店的老板給他結了工錢，他有了回家的路費，甚至還有些余錢帶回去。

路上，他想像著他們看到他時會是怎樣的驚喜。然而，他錯了。當他一路風塵地趕到家時，母親正坐在凳子上低頭縫補衣服，頭都沒抬起一下。而父親則躺在炕上，悠閑地抽著旱煙。

“回來了?”父親將煙斗里的煙磕掉后，終于答腔了。“是。”他臉色一下子就難看起來，轉身進了自己的屋子。“沒出息。孬種!”在屋里，他聽到了父親的叫罵聲，讓人聽了冷得徹骨。

第二天天不明，沒有和父母打聲招呼，他就走了，他決定浪跡天涯。

之后，他先后到過許多地方，干過許多工作。他下過煤窯，當過電工，在商場當過保安……后來，他用所有的積蓄開了一家廢品收購站……

漸漸地，他發跡了，在城里買了房子，娶了老婆，有了孩子。可是，他從來不和別人提起老家的事情。他對父母的恨，已經深入骨髓。

如果不是那天遇到了一個同鄉的拾荒者，或許他和父母間的關系一輩子就這樣僵持著。

跟那個老鄉聊了幾次后，他終于忍不住問起村頭路邊老李家的情況——那是他的家。

“哦，那一家，好像只有一個老太婆。聽說，兒子出去打工了，至今還沒有回來。”他心頭一沉，急切地又問：“那家的當家男人呢?”

“聽人說，那女人的丈夫患了癌癥，早死了。還聽人說，那男人為了讓兒子能成家立業，隱瞞著病情不說，還硬逼著兒子出去打工……”他沒有再聽下去，掩面轉身進屋了。在屋里，他開始泣不成聲，傷痛在心中洶涌……

原來，愛到深處，如刀鋒，讓人不得不冷，不得不痛。

水觀音摘自作者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