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查

劉正權

放學嘍!趙靜偉對著黑板上布置的作業，工工整整抄起來。背誦課文第二段!要抽查的。

抄完后，趙靜偉苦笑了一下。抽查誰也查不到他趙靜偉啊!

趙靜偉是個半舌子，說句話都吃力，還要背誦一段課文，得耽擱同學們多少時間啊!記得剛調走的老師有次批評不會答題的唐小東曾這樣說過：

“你答這道題前前后后花了10分鐘，全班50個同學，你就浪費了大家500分鐘。浪費別人的時間無異于扼殺別人的生命!你懂么?”

唐小東當然沒算過，趙靜偉倒是替唐小東計算了一下，500分鐘等于3萬秒呢!趙靜偉嚇得吐了一下舌頭。

趙靜偉就在老師的無關緊要中一直上到六年級，換了新老師。

“抄什么啊，抄!”同桌唐小東一把搶了趙靜偉的書，“你以為會抽查你，那會扼殺更多人的生命的!”趙靜偉遲疑一下，把書搶回來。也是的，六年級，要小升初了，沒理由要大家浪費上萬秒的時間聽一個半舌子背一段課文。

唐小東是不會背書的了，趙靜偉知道唐小東已經不愿意扼殺別人的生命了。大凡老師點名到他答題，他都會飛快吐出兩個字——不會!就一秒鐘時間，多省事。

趙靜偉回到家，還是把課文第二段在心里讀了一遍又一遍。趙靜偉覺得老師布置的作業自己應該不折不扣地完成，這是一個好學生的起碼標準。

趙靜偉懶洋洋靠在座位上，看見老師嘴角動了T。

趙靜偉剛要四處轉動腦袋看老師點了誰時，同桌唐小東拿腳踩了一下他說：“老師點你背誦呢!”趙靜偉條件反射般彈了起來，漲紅了臉，結結巴巴盜版唐小東的回答說：“不，不會!”

老師踱過來，把手停在趙靜偉頭上，說：“真的不會嗎?”

趙靜偉點點頭，咬著唇。

“那你朗讀一遍吧。”老師替他打開書本。

趙靜偉懵了，拿眼看著老師，老師把手指向那段課文。

趙靜偉在老師的手指引領下，舌頭一彈一彈地把那段課文讀完，差不多用了20分鐘。

課堂上很靜，老師拍拍他的頭說：“趙靜偉同學，老師其實知道你能背誦的!為什么說不會呢?老師剛才在用手指的時候故意遮住了很多文字，但你還是一字不差地朗讀了出來。”

“我，怕，怕扼殺別人，的，生命!”趙靜偉低下頭。

“扼殺別人的生命?”老師有點莫名其妙了。

唐小東站起來說：“他一人背課文要耽擱20分鐘，我們全班50人，就是1000分鐘，1000分鐘是多少秒啊!”

“你錯了。”老師讓唐小東坐下，“我們只花了20分鐘就能聽見趙靜偉同學朗誦一段完美的文章，應該是滋養心靈的事啊，怎么叫做扼殺別人的生命呢?”趙靜偉眼里的淚嘩一下涌了出來。

喬真摘自《青年博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