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到哪里是哪里

陸幸生

真心希望,這只足球不要再滾了,不要再有人進去了;但是,如今這個事情已經不屬于希望范疇,而是歸于天網恢恢序列了。

足球是圓的,這句話說了十多年了,意思是足球是很自由的,不聽人閑話的,滾起來的終點究竟在哪里,不是人所能控制的。2010年的9月份再來聽這句話,有別的意思了,那就是:中國這只足球滾到誰哪里,誰就“進去了”。足球滾到金哨那里,陸俊進去了;足球滾到足協副主席那里,南勇進去了;現在足球滾到前足協副主席謝亞龍那里,謝亞龍也進去了。

人之常情地猜想一下,這只足球將再怎樣地滾下去?再一忖,這事不用我想,早有應該想的人提前想過了。不往后想,就往前“想想”了。

南勇于1997年9月調入中國足協工作,2001年作為代表團團長率中國足球隊參加世界杯亞洲區預選賽。2005年3月任國家體育總局足球運動管理中心黨委書記(正司級)、副主任;2005年至2009年初,任足協黨委書記、副主任、中超委員會主任;2009年1月,任中國足球運動管理中心主任。2010年1月15日,南勇被公安部專案組帶走協助調查,1月27日,公安部證實南勇等3人被依法刑事拘留。3月2日,“足協三巨頭”被批捕。

新任足管中心某領導(姓名省略)接受專訪時表示:“這是發生在我們身邊的最為深刻的警示教育,這是行業最高領導者所犯的錯誤,確實讓人痛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當然,現在說的是綠草茵茵的足球場。但道理是一樣的,“王土”似可解釋為有王法管轄的疆域。王法者,法律也。做起壞事來,是要避他人耳目的,策劃于暗室,袖筒里買賣,你知我知,天地不知。而足球這個東西,是要在中央級別的電視上轉播的,全國球迷(后來越來越成為“少數族群”了)都大眼瞪小眼地看著的,假球、假哨,賭博、受賄,等等,就那樣肆無忌憚地公開演出一場接一場的連臺丑戲。老百姓都看得出,此中大有貓膩,此中大有蹊蹺,圈內蕓蕓叢生,圈內疊疊“中層”,卻睜眼不見,啞口不言,原因也許就在“這是行業最高領導者所犯的錯誤”這句話里。“最高”“錯誤”,“次高”閉嘴;此嘴一閉經年,直至“更高”把“最高”抓起來。春晚小品“調侃”中國足球多少次,“最高”依舊安之若素。巨頭如南勇們清楚,只要上面沒有“動”的意思,春晚小品啞笑幾聲,又能奈何我乎。

由此看來,足球反腐的首要前提是個級別問題,球迷百姓吼到無級別的喉嚨啞掉,也沒用。那些簽了陰陽合同,想就此多收入幾萬、十幾萬的普通足球隊員,與老板間的糾葛,相比起來,實在是N小巫見N大巫了。

人之初,性本善。作為一介百姓,想想,這個人要壞起來,也不是一下子就會壞到被逮捕的地步。改革30年了,董事長和總經理的區別,即資本擁有者和職業打工者的區別,公司法條文里清清楚楚。我們還有很多很多大大小小的財政局、稅務局、審計局、統計局,等等,也就是一大批經濟領域里的職業管理人、監督人,難道機構越來越大,職責越來越虛?錢這個東西,進出是要走賬的,即使進處不走,出處是要走的。一下蒸發幾百萬、幾千萬,長年累月年無人問責。再想想,如是敢作敢為的人,膽子真大,如是不顧不問的人,說其膽子小,的確小,說大,也挺大,一個“莫奈何”了之。豪雨滂沱,細雨浸透,山體松動,一瀉千里,這個足球場上的龐大泥石流瞬間迸發——本土無人問津始,異地派員逮捕止。

緊跟著南勇等前三巨頭的步伐,這次,謝亞龍等新的三巨頭進去了。今天早報的第二版,新三巨頭的照片,作為犯罪嫌疑人,大幅橫排達到了相當級別。真心希望,這只足球不要再滾了,不要再有人進去了;但是,如今這個事情已經不屬于希望范疇,而是歸于天網恢恢序列了。

在央視新聞頻道8點檔的《東方時空》欄目中,央視特約評論員畢熙東語出驚人:“謝亞龍出任中國足協副主席,把他放在這個職務上的人也有責任。”畢熙東還說:“從謝亞龍被立案偵查來看,中國足壇反賭還沒有到收網的時候,這體現了國家反賭掃黑的信心和意志,希望給中國足球一個更好的環境。”

中國這只足球,只好滾到哪里是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