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年輕富豪的簡樸生活

陶 杰

中國現代都市女性的夢想是嫁個有錢人。上則上市公司主席，擁有寸土尺金的房地產；中則找個洋人，拿一本歐盟護照或美國綠卡；下則無論如何，也要嫁個海歸洋務買辦，身任跨國企業中國分部的主管，住服務公寓，享汽車司機。

中國女人的美貌，是通向豪奢生活天國的階梯。但美女多有錢男人少，競爭激烈，其中尤以年輕、有錢且單身的男人，即“鉆石王老五”者，必為豪門出身，如無林志玲的身材，范冰冰的美貌，自問麻雀變鳳凰的可能，微乎其微。

但普通女人嫁給“鉆石王老五”的美夢，又在美國實現，為“美國夢”這一全球熱愛自由，向往希望的人所共同信奉的價值．又添振奮人心的實證。

社交網站Facebook創辦人馬克·扎克伯格(MarkZuckerberg)公開戀情，已有一名交往了5年的同居華裔女友普莉希拉(Priscilla)，兩人在哈佛大學邂逅，過去5年一起為Facebook打拼，扎克伯格今天已經擁有身家500多億港元，但年紀只有26歲，剛大學畢業不久。消息傳出，這位疑似港人移民后代的普莉希拉，已成中國女人奮斗目標的最新對象。

普莉希拉雖然獨占鰲頭，釣中了全球數一數二的鉆石王老五，但不一定表示她快當上許多中國美少女夢想的少奶奶。兩人生活依然是普通美國大學生，在加州小城租一所小房子，陳設從簡，自己開車，沒有請司機或園丁。扎克伯格雖已是富豪，顯然與剛入大學時沒兩樣，普莉希拉雖然有華裔血統，只從外表來看，應是地道的美國女子，常穿T恤牛仔褲，似無心準備行頭，改當豪門少婦。

美國立國200多年來，是全人類追求自由、平等的試驗場，歐洲舊世界的貴族、門第、階級，到了美國，都逐漸瓦解，尤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種族隔離政策崩解，年輕人反抗權威，追求性解放，傳統的保守勢力一再退讓。

美國人喜歡自己動手，就像希拉里在競選時的高呼，自己動手解決問題，是美國特有的文化。美國一個中產家庭，即使醫生加律師的組合，年收入超過百萬美元，家務事都自己打理：煮食、清潔、鏟雪、除草、幫狗洗澡、超市購物，不假手于人，只因為對“平等”的信仰，如因其它第三世界廉價勞動力充裕而從中占便宜——每月1000美元夠請兩介外傭，在美國是遭人鄙視的無恥剝削。

只有極少數的大家族，如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鋼鐵、石油、汽車業大亨之后，在美國享有“豪門世家”地位，或有英國貴族生活的氣派，得以凌駕于“平等”之國策之上，但為數太少，局限一方，從未能成社會氣候，而且是歐洲貴族“舊勢力”的翻版，對于崇尚原創的美國人來說，吸引力有限。反而近30年進入高科技時代以來，富豪人數大增，許多人白手興家，以蓋茨為首，發財之后依然不脫求學時代的樸素氣質，巴菲特即使比蓋茨長一輩，是投資專家，卻不與奢靡的華爾街同伍，情愿住在被視為“土氣”的中西部奧馬哈城，一棟樓房，與美國普通的中產民宅無異，經常自己開車，當地人敬重他的“智慧”，而非僅以“全球第二富豪”視之，稱他是“奧馬哈圣賢”(The Oracle of Omaha)。

蓋茨與巴菲特的風格與形象，脫胎自美國的理想，對美國新一代富豪有決定影響，而且，正如蓋茨、喬布斯、谷歌創辦人，扎克伯格的“發跡”，也來自校園，都是在20來歲的年紀，憑創業成功，想嫁年輕的富豪，當然是在美國的幾率最高。

中國古代貴族家庭，主奴階級森嚴，《紅樓夢》里的賈寶玉，無論多么愛惜美麗的丫鬟，不順心的時候一樣會伸腳照踢。貴族公子小姐，自出娘胎便“十指不沾陽春水”，從來不必自己動手，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一直是中國富貴子弟的特征。“文革”以后行“一孩政策”以來，家長對獨生子女千依百順，這一“傳統文化”散落千家萬戶，一度為中國造就了上億“小皇帝”，至今依然。

中國長期一胎化政策，下一代當小皇帝般供養，無論貧富，都一樣驕奢，許多小留學生至赴英美讀書時期，常向父母抱怨學校沒空調，床鋪太硬，要自己動手煮方便面；普遍向往“十指不沾陽春水”，諷刺的是，幾十年前，倡導“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今天自己動手做家務，早已成為恥辱。

普莉希拉日后會不會也躋身美國上流社會，成為一個杰奎琳·肯尼迪那樣的貴婦，尚有待時日，但肯尼迪夫人早已是昨日的光輝，今天美國女人的典范，譬如前國務卿賴斯，是自己奮斗的典范；蓋茨的妻子梅琳達，是與丈夫共同推行慈善的良伴；普莉希拉雖是華人，但經美國這個種族文化大熔爐的淬煉，估計她日后成為“中式少奶奶”的機會不大。

標榜口號治國，吹捧虛幻的英雄偶像，到頭來，春夢一場，醒來道德真空，信仰凋零。國學家錢穆幾十年前論中西文化，說中國文化尚精神的富足，西方文明重物質的享受，錢穆逝世20年了，他對中西文化的謬見，何其可笑乃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