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建鍇
國際金融危機,給全球經濟以重創,也給處于工業化快速推進時期的中國經濟帶來重大影響。隨著全球經濟開始出現復蘇性增長,當前進入了所謂“后金融危機”時代。在這一背景下,有必要對長期以來處于經濟發展中心地位的工業化內涵及其路徑進行重新認識和思考。
一、關于工業化的概念分析
關于工業化主要是從三個角度來定義:一是從生產手段的變化來定義,認為工業化就是用機器大生產代替手工勞動的過程;二是從產業結構的演變來定義,認為工業化就是工業在國民收入和就業中的份額不斷上升的過程,也有學者認為它是制造業產值在國民生產總值中不斷上升的過程;三是從社會形態的變化來定義,認為工業化是指傳統的農業社會向現代工業社會轉變的過程。前兩種定義方法屬于狹義的工業化,主要從經濟結構轉變的角度考察工業化;第三種定義方法屬于廣義的工業化,是從社會形態轉變的角度考察工業化,也就是說廣義的工業化實際上包含了整個社會的現代化,而工業現代化是其核心內容。
1.從工業化發展的歷史看,它具有以下主要特征。①工業化首先意味著生產方式的轉變,即從傳統手工業生產方式向機器大工業生產方式的轉變。不同的歷史階段,工業化在生產方式上的最鮮明特征分別經歷了機械化、電氣化、自動化、信息化的變化。②工業化還是經濟結構轉變的過程,首先是農業產值和就業比重相對下降或工業產值和就業比重的上升,發展到高級形態,還會出現服務業產值和就業比重的大幅上升;③工業化包括社會生活方式的轉變,即從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狀態向高度發達的商品經濟生活方式的轉變。同時,工業化的發展催生了社會對法治、民主等現代理念的需求,這些理念的產生與發展又推動了工業化進程;④工業化的評價需要一個包含質和量多方面要求綜合指標體系,不僅強調三次產業產值比重變化,還要求通過技術進步、管理創新等手段增強各個產業綜合競爭力。⑤工業化進程是與經濟全球化密切相聯的,隨著國際分工的不斷深化和全球產業鏈的構建,一國的產業發展需要放在國際分工體系中框架之下,充分發揮比較優勢來贏得快速發展;⑥工業化直接帶動了經濟社會制度和精神文化的變革,前者主要表現為市場經濟制度的變革,后者表現為人類文明不斷演進的過程,即通常所講的“工業文明”。
筆者認為,關于工業化階段劃分的理論主要形成于20世紀,有關學者雖然已經預測到工業化在未來仍將在技術進步推動下不斷發展,但受客觀經濟社會條件限制,他們也難以對這一階段的工業化主要特征加以描述,因此用“后工業化”階段來指稱。
2.“后工業化”階段具體包括:①信息技術在各個產業和經濟社會生活中的廣泛應用,全面改造了傳統工業生產流程和方式,實現了產品研發、生產、供銷等各個環節的網絡化和智能化,在更高層次上塑造和鞏固了發達國家的產業競爭力。②制造業仍是發達國家最有競爭力的產業之一,全球制造業的主導權仍掌握在西方發達國家手中。但與工業化早期不同,這種主導權主要是通過在產業鏈中控制設計、營銷等高端環節,通過資本運作建設全球化的工廠來實現。這也是有學者認為發達國家出現“去工業化”趨勢的主要原因。③發達國家除了牢牢控制傳統產業(主要是工業)話語權外,高技術產業和金融服務業成為其工業化的新動力和經濟發展的支柱。比如以數字化為生產方式基本特征的第四代工業化技術革命,于20世紀70年代發源于美國,推動了美國的工業化進入網絡化、智能化時代,也使得美國的支柱產業從鋼鐵、汽車、機電等資本集約型產業,轉變到航空航天、IC、計算機和新材料等高新技術產業,包括興起于上世紀90年代的信息產業,美國也處于領軍地位。④產業融合是發達國家在工業化中出現的新動向、新特點,也是工業化自身向高層次發展的必然趨勢。產業融合是指由于技術的進步和放松規制,在具有一定的技術與產品的替代性或關聯性的產業間的產業邊界和交叉處發生技術融合,進而帶來這些產業間產品的融合、市場融合,從而導致不同產業的企業間的競爭合作關系發生變化,使傳統的產業邊界模糊化或消失的現象。從西方發達國家的工業化進程看,服務業和制造業之間的關系正在變得越來越密切,出現了制造業企業功能服務化、制造業硬件產品的軟件化、制造業服務外包化等新發展。但需要指出的是,這種融合雖然使人們發出了“二產三產化”的感嘆,但其中的服務業始終是建立在制造業繁榮發展基礎之上,其自身的創新發展和壯大也要始終立足于支持制造業的發展。
綜上所論,我們認為無論是在已經先行實現工業化的發達國家,還是像我國這樣正處于趕超時期的后起工業化國家,工業化都是發展的永恒主題。從這一意義上講,不存在什么“去工業化”“再工業化”之分,只有工業化自身從質和量的角度不斷升級進步,不斷創新實現路徑、優化發展模式,進而不斷推動人類文明在依靠自然、開發自然、利用自然、保護自然的過程中實現長久的發展。
二、關于工業化的路徑選擇
通過對世界上主要工業化國家以及我國工業化發達地區的工業化實踐分析,可以發現:第一,工業化是一個歷史范疇,不同時期、不同國家或地區的工業化都有不同的標準,道路也各不相同;第二,工業化的“大家庭”中每增加一個成員,也就意味著一種相對“新型”的工業化的產生;第三,對于尚未實現工業化的國家或地區來說,迄今為止的工業化,都屬于廣義的“傳統工業化”范疇。所以,新型工業化,是后發的工業化國家或地區在推進工業化上必然路徑選擇。當然,時代不同,國家和地區的資源稟賦不同,這種路徑選擇的具體要求也就不同。根據當前陜西工業化的環境、基礎和條件,我們應當走一條內外雙源動力、城鄉協調發展、以技術進步和制度創新為重要支撐的新型工業化道路,特別應當貫徹以下要求:
1.把握全球范圍內新一輪技術革命的先機,充分重視和發揮科技進步在工業化進程中的作用。當前,無論是后金融危機時代的強烈需求,還是科學技術自身的發展要求,都正在催生一場以新能源技術和生命科學重大突破的標志的重大技術革命。陜西作為全國重要的科技資源大省和產業基礎,在這些領域具有一定優勢,應當認真籌劃一批科技產業聯合攻關重大項目,以項目為紐帶把因管理體制而分割開來的科技資源統籌運用,力爭在新一輪技術革命中取得應有席位,這就等于占領了深入推動工業化的制高點。
2.實施可持續發展戰略,把發展循環經濟和低碳經濟作為推動工業化的指導思想。循環經濟是把清潔生產和資源綜合利用、重復利用融為一體的經濟體系,它的操作原則是“減量化、再利用、再循環”,即在經濟生活中實現資源利用的減量、產品的再利用、廢棄物的再循環,從而達到資源節約、環境友好的要求。從陜西較為脆弱的生態環境和特殊的資源組合條件來看,在工業化進程中,尤其要注意這一點。一方面,繼續實施退耕還林,修復生態、加強環保,實現資源開發利用的可持續發展;另一方面,要大力推行清潔生產,形成循環經濟產業鏈,努力建設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模范生態區。
3.以產業結構高級化為目標推動三次產業協調發展。從外在表現看,工業化的過程首先就是各個產業間相互關系不斷改變的過程,是產業優化升級的過程,“霍夫曼定理”即為我們揭示了這一點。但與“霍夫曼定理”不同的是,作為趕超型的工業化,一般都是由政府制定并推動實施一定的發展戰略,與先行工業化國家大體上遵循自然演進式的工業化不同,通常都會在產業結構變化上呈現突變和跳躍的形態,但總的要求是應使產業結構向著合理化、高度化和提高整體競爭力的方向發展。作為陜西省,應以依托比較優勢、構建競爭優勢為原則,制定并實施正確的產業發展戰略,以特色農業為主題大力推進農業的產業化;集中力量構建幾大支柱工業的競爭優勢,推動工業的高新化;高度重視第三產業特別是重點發展物流、旅游、金融、文化幾大產業,推動三產適度超前發展,提高全省產業綜合競爭力。
4.實施城鄉統籌戰略推進縣域工業化進程。以工業化帶動城鎮化,以城鎮化促進工業化,通過城市互動、統籌發展實現城鄉一體化,是突破陜西乃至全國二元經濟結構的必由之路,更是推進陜西工業化必須堅持的原則。我省的縣域大體上分為能源富集型、資源加工型、傳統農業型、貧困山區型、特色農業型、城區經濟型等幾個類型,根據這些縣域不同的資源稟賦和要素組合條件,正確處理發展勞動密集型和知識技術密集型、資金密集型產業的關系,鼓勵各地結合自身區位、資源、產業基礎等實際情況,培育和發展具有競爭力的優勢產業,實施各具特色的工業化戰略。
三、關于推進工業化的戰略重點
新型工業化是我們在工業化問題上的路徑選擇,也只是一種原則要求。這種選擇必須具體化為一系列實施戰略,才能真正推動工業化實踐。本文認為,針對當前陜西工業化過程中國有資本比重過高、工業經濟活力不足,制造業綜合實力下降、工業核心競爭能力較弱,資源和環境承載能力差、經濟社會發展矛盾突出,區域間工業化水平差距過大、統籌發展壓力突出,城鎮化進程緩慢、工業化與城鎮化關聯度較低等問題,以及當前陜西工業化面臨的國內外環境和競爭壓力,應當按照“一體兩翼,點軸開發;科技先導,結構升級;開放帶動,集約發展”的基本方針,爭取用20年時間實現陜西的全面工業化,把陜西打造成西北地區乃至全國重要的先進制造業基地、現代農業高技術產業基地,以及文化深厚、服務發達、環境宜居的經濟社會發展中心。在工業化戰略的具體實施中,要突出以下幾個重點:
1.區域發展戰略。繼續按照陜北跨越發展、關中率先發展、陜南突破發展的要求,同步推進三大板塊的工業化進程:科學建設陜北能化基地并抓好接續產業;重點建設關中經濟帶,特別是要完善西咸都市圈綜合功能、增強輻射帶動能力,把它建設成為西北地區的區域金融中心、科技創新中心、人文發展中心;以生態保護為中心抓好陜南工業化。交通在工業化進程中“先行官”作用應得到進一步突出,不斷完善以鐵路建設為主基礎設施,構建方便、快捷的立體交通運輸體系,依托交通體系在全省范圍內實行“點軸開發”模式,努力實現陜北的能源資源、關中的高新技術、陜南的生態資源在省域內的統籌利用,增強三大區域間工業化的協調性,提高省域內產業發展的關聯度。
2.產業集聚戰略。在應對國際金融危機中,陜西省制定了12個產業調整和振興規劃以及20個產業集群建設規劃。這些產業的未來(下轉第54頁)(上接第46頁)發展,應當與國家提出產業振興規劃以及《關中—天水經濟區發展規劃》的要求有機銜接,各有側重。對能源、資源型產業,應當穩定規模、提高效益,在產業鏈的上游,力爭“走出去”到海外尋找能源資源供應地;在產業鏈的下游,要加強科技攻關,在加工路線多元化、產品精深化上做文章。對制造業、輕紡加工業等傳統產業,要貫穿工業化與信息化融合發展的思維,在研發設計上,加快推廣計算機輔助設計、個性化定制等技術,適應未來小批量、多品種、高質量、低成本、短周期、生產柔性、環境友好的工業生產模式;在生產過程中,要通過計算機輔助制造、計算機輔助工程、計算機輔助工藝、計算機集成制造系統等生產控制技術,實現設計、制造、測試全流程的信息化,集中建設在全國有重要地位的先進制造業基地。
3.對外開放戰略。作為后起工業化地區,必須最大限度地集聚資金、技術、人才等各類生產要素,抓住兩個市場、運用兩種資源,推進本地區的工業化進程。在利用外資上,堅持以我為主,不簡單追求上規模,既能彌補資金缺口,又要利于經濟結構調整;在外貿上不追求傳統的“大進大出”,側重發展服務外包等貿易方式,消除傳統外貿“留下GDP和污染、拿走高額利潤”的弊端;重視實施“走出去”戰略,認真研究國際市場,組織省內優勢企業開展對外工程承包和勞務合作;通過競標、入股、并購等多種方式,建設海外重要能源資源礦產品基地,整合制造業產業鏈,提升省內制造業產業競爭力。
4.消除貧困戰略。貧困面大、貧困程度深,是長期困擾陜西發展的重要問題。全國18個集中連片貧困地區我省有三個(即陜北白于山區、黃河沿岸土石山區、秦巴中高山區),貧困類型較多;扶貧開發工作重點縣、重點村數量均僅次于云南,居全國第二;貧困人口數量多,貧困發生率是全國的近3倍(全國為5.1%)。這對加快工業化是一個嚴重制約。要貫徹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理念,實施區域板塊扶貧戰略,探索陜北白于山區、黃河沿岸土石山區、陜南秦巴中高山區、秦嶺北麓和渭北“旱腰帶”等五大區域開發與扶貧到村到戶相結合的新路子,把特殊類型和集中連片貧困地區綜合治理放在突出重要位置,依托扶貧規劃推進連片開發、整村推進,因地制宜開展移民扶貧,開展勞動力技能培訓,支持貧困地區減災避災,發展特色優勢產業;同時,發展“沿川”工業,重點建設綜合條件好的小城鎮,吸引深山貧困人口的自發遷移。
5.科技創新戰略。針對陜西科技資源配置中存在的中省分割、軍民分割、產學研分割等體制性障礙,實施技術創新和商業模式創新的有機結合,充分發揮政府在制度建設上的推動作用,以及市場在資源配置上的基礎性作用,以資本、技術為紐帶,以項目為載體,構建產學研合作新體系,創新科技人才機制,建立創新服務共享機制,整合產業資源,優化產業布局,促進產業升級和發展方式轉變,建設統籌科技資源改革示范基地,把“靜態”的科技優勢轉化為強大的工業化推進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