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貴民 岳紅革
“沒想到一個停產等死的企業,如今卻能徹底恢復元氣,生機勃勃。”2010年2月22日,春節后上班第三天,作為西安市檢察院廉政宣講團的一員,西安市檢察院反貪局偵查一處副處長彭靜來到陜北甘泉縣,對陜西延長石油裝備制造公司進行案后回訪,看著公路上一輛輛重型汽車運往各采油廠的由延長石油裝備公司生產的油管,彭靜發出這樣的感嘆。
就在10個月前,延長石油裝備公司生產的產品因成本和利潤倒掛、質次價高、經營資金鏈斷裂,企業瀕臨破產倒閉。
企業怪事頻發 瀕臨破產危境
延長石油集團是我國同時擁有石油、天然氣勘探開發資質的四家國有超大型企業之一。西安延煉工貿公司是該集團直屬公司,主要從事集團工貿開發和石油生產工業配套設施加工服務。2007年8月,延長集團、延煉工貿決定投資1.7億元,在陜北成立延長石油裝備制造公司,建設陜北最大的石油專用管加工基地。
作為由延長石油集團及其直屬公司延煉工貿全額投資、控股,專為延長集團從事油套管加工以及銷售服務一體的企業,延長石油裝備制造公司按說吃喝不愁,不存在找米下鍋、等米下鍋等生存難題。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裝備公司運營不到一年,竟然因生產成本高昂、企業資金供給不濟導致停產。截至2009年4月23日,企業虧損高達4000余萬元。
企業興衰沉浮,關系著職工飯碗,細心的裝備公司職工發現了不少端倪。裝備公司的領導并不很重視抓生產、抓產品質量,而是緊盯原材料采購、產品運輸這一塊的大權。原材料采購從不搞招投標,而是引入報價競比機制,主要領導暗箱操作,個人拍板說了算。購來的鋼管質次價高,貨還沒到,貨款卻已提前支付。從2008年6月6日投產至2009年4月23日,裝備公司累計生產石油套管27754噸,僅銷售出10141噸,連一半都不到。
2009年初,在全球的金融危機面前,裝備公司經營管理中的問題由“怪事”變成了“禍事”。鋼材價格下跌近半,由每噸8000至9000元的鋼管,下降至5000元左右,延長石油裝備制造公司一下子被推到了瀕臨破產的危境。
巨額虧損背后 隱匿一窩“蛀蟲”
一個好端端的企業走到這一步,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故障到底出在哪里?
省國資委和延長石油集團紀委經過初步調查后,將此案移交省檢察院,省檢察院指定西安市檢察院管轄。西安市檢察院反貪局當即組成辦案組,分別奔赴延長集團及延長石油裝備制造公司展開調查。隨著檢察的介入,在巨額虧損的背后,隱匿著一窩吞噬國有資產的“蛀蟲”,4000余萬元虧損背后的問題逐一浮出水面。
鄭玉琦,時任延煉工貿總經理和裝備公司經理。2008年春天,裝備公司即將正式投產,所生產的石油專用管將運至延長集團分布在陜西各地的采油廠。甘泉縣森源運業有限公司總經理杜某搶抓商機,為承攬運輸業務,多次赴西安請鄭玉琦吃飯,請求關照。“五一”過后,裝備公司還未正式投產,鄭玉琦便收下了杜某的20萬元紅包。在鄭玉琦的指示下,森源運業在未簽訂任何協議的情況下,從2008年9月至12月,承運裝備公司生產的專用鋼管9900余噸,獲運費65萬元。
鄭玉琦的老相識、甘泉縣機械租賃公司副經理董某找到他,送了2萬元“見面禮”。在鄭玉琦的指示下,也在未簽訂任何協議的情況下,從2008年9月至12月,為裝備公司承運專用鋼管材料5800余噸,獲運費30萬元。鄭玉琦還收受了甘泉縣宏源汽車聯運有限公司經理劉某3萬元賄賂,打招呼讓該公司承運專用管材6234余噸,獲運費40萬元。
陳明,時任延煉工貿副總經理,雖然未在裝備公司兼職,但卻是上級投資公司的“班子領導”之一。2008年6月,延安金海灣工貿公司總經理陳某得知延長石油集團、延煉工貿要在甘泉縣建裝備公司的消息后,希望能給該公司供應石油專用管,請陳明幫忙。陳明滿口答應,并向時任裝備公司副經理的李鋼“叮囑”了此事。7月,裝備公司與金海灣工貿公司簽訂了買賣合同。3個月后的一天傍晚,陳某趕到西安送給陳明10萬元。
2008年8月,延安華裕工貿公司總經理孫某,為達到同樣的目的找到陳明,陳隨即通過電話向時任延煉工貿辦公室主任兼裝備公司副經理的張一帆推薦華裕公司介紹了該公司的產品,張一帆將“陳明的指示”告訴了李鋼。一個月后,兩家公司“喜”簽買賣合同,陳明收到厚禮10萬元。
2008年11月,陳明帶隊考察上海康鑫石油鋼管制造公司,該公司總經理余某為了順利通過考察,并能繼續獲得2009年裝備公司供應鋼管,送給陳明2萬元。2009年初,延煉工貿由陳明帶隊考核下屬各單位上年度目標責任完成情況。在考核前,張一帆趕到陳明在延安某酒店的休息客房,送上2萬元,請求在考核中給予關照。
張一帆和李鋼這兩位置身一線的副經理,在有了和上級公司領導“融洽關系”后,“為人處事”肆無忌憚。早在2008年4月至12月,李鋼先后從延安金海灣公司經理和延安華裕工貿公司經理那兒受賄共計25萬元。2008年9月至10月從上海康鑫石油鋼管制造公司受賄10萬元……2008年4月至2009年1月間,李鋼共計受賄64萬元。
張一帆在裝備公司“以副代正”,是實際負責人,管事最多,涉水最深。2007年,還在擔任延煉工貿石油專用管甘泉項目指揮部副指揮時,代表指揮部與甘泉縣環保煤銷售公司簽訂供銷協議,銷售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某2007年12月、2008年春節、2009年春節三次共送給張一帆37萬元。2008年3月,胡某為感謝張一帆安排自己的兩個親戚進入裝備公司工作,送給其感謝費2萬元……從2007年至2009年春節,張一帆共計受賄141.5萬元。
檢察官開“藥方” 企業劫后重生
上下兩級公司主要領導班子成員,人人盡墨。從鄭玉琦到張一帆,他們從營銷商那里拿到并裝進個人口袋的畢竟都是“小錢”。由于不堅持原材料采買的競標制,把品質、價格都放在其次,并且無序采買、無計劃采買,使裝備公司成了“冤大頭”,在金融危機的沖擊下幾乎遭遇傾覆之災。
西安市檢察院反貪局偵查一處處長、辦案組組長劉安德對記者說:“裝備公司是給延長集團各油廠配套生產輸油管的,產品銷路無憂,這就給了鄭玉琦他們不少的‘膽識和‘勇氣,不想也不愿規范各項制度,想的只是在延長集團這個績優股里如何方便自己揩油,而不是企業的生產經營。”
2009年10月29日,鄭玉琦因收受賄賂25萬元被判處有期徒刑六年;同年11月17日,陳明因收受賄賂24萬元被判處有期徒刑六年;同年11月23日,張一帆因收受賄賂141.5萬元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同年10月29日,李鋼因收受賄賂64萬元被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案件結束了,西安市檢察院的檢察官在當好“外科醫生”后,又當“保健醫生”,發出了檢察建議:建議延長石油集團迅速調整延煉工貿及裝備公司的領導班子,對裝備公司的相關規章制度、人事管理制度進行規范調整;在原材料采購上實施招標制并由集團公司全程跟蹤與監督。并先后召開“案件癥結分析會”、“廉政警示教育會”、“企業重振座談會”。2009年6月,裝備公司全面恢復正常生產,當年提前一個月完成全年的生產目標。2010年1月,裝備公司實現新增贏利7000萬元,實際減虧3000余萬元,重振旗鼓,獲得新生。
(據《陜西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