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禺戲劇創作中的意象分析

摘要：曹禺先生作為中國現代話劇的重要開創者，其話劇創作具有著里程碑的意義.學者們對其創作藝術的研究也一直沒有中斷，然而關于其作品中豐富意象的探求則比較少。此篇文章即對曹禺作品中豐富獨特的意象進行了分析，解析其作品中意象的內涵，意象設置的獨特性以及其體現出的詩意美。

關鍵詞：曹禺；戲劇；意象

曹禺作為中國現代話劇文學創作的領軍人物，為中國現代話劇的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他的《雷雨》、《日出》等代表性作品的出現，推動了中國現代話劇走向成熟。

南朝劉勰的《文心雕龍·深思》一篇，給了意象很高的評價，“積學以儲寶，酌理以富才，研究閱以務實，馴致以懌辭，然后使之宰，尋聲律而定墨，獨具之匠，窺意象而運斤，此蓋馭文之首術，謀篇尤端。”由此可見，意象的運用對于作品的藝術效果起了極為重要的作用。曹禺在意象的設置上有著其獨到之處，豐富、獨特、詩意是他創作的重要特點，他的作品往往以意象作為主線將故事鋪陳開來，意象也始終貫穿于其作品之中。

首先，曹禺先生的首作《雷雨》，這部倍受熱議的劇作，除了扣人心弦的劇情，其生動的意象也可謂大放奇光，這些意象使得作品增加了除了故事情節以外的意味。開篇序幕強烈反差的意象設置表明了該劇的悲劇性，殘蝕的門，褪了色的墻，深紫色的絨幔……先是安排了色彩幽暗的意象。繼而，加入了兩只白飯碗，一疊疊雪白桌布，白桌布這些白色的意象，這種不自然的擺設昭示出了本劇的矛盾情緒，不和諧因素與本劇劇情非常吻合，正是對劇情走向的闡釋。

其次，一場暴風雨似乎可以沖毀看似井井有條的周公館。整部劇透出了一種極為沉郁的壓抑氣息，“郁熱”是大家共同的感受。劇中成功運用的一個意象便是“汗”，主人公們有意無意地擦著汗，描寫四鳳時：“她的面色不十分白，天氣熱，鼻尖微微有點汗，她時時用手絹揩著。”描寫魯貴時：“時而，他用自己的衣襟揩臉上的油汗。”而描寫周沖時則是：“左腋下挾著一只球拍，右手正用白毛巾擦汗。”因為郁熱難耐的天氣才會有汗，也正是這汗才表現出人們的燥熱。與此同時，“汗”也是依照人物的性格來刻畫，展現在人們眼前的是青春四射的四鳳、充滿活力的周沖以及猥瑣諂媚的魯貴。這是曹禺的意象的多義性的體現，除了表現“郁熱”氣氛之外，還通過這些意象間接的表現人物的內心及性格特征。

此外，在《日出》中，陳白露反復說：“太陽升起來了，黑暗留在后面，但太陽不是我們的，我們要睡了。”這樣的表述暗示著白露這些社會的犧牲品的悲劇命運，當太陽快要升起的時候，“白露們”卻消失在無盡的黑夜之中，而那些打夯的小工們卻有著生命力去迎接日出，感受光明，因為他們是“新”的代表，這些意象的運用便是曹禺現實主義的手法需要。

曹禺的意象運用獨特性還表現在另幾個方面，首先，他的意象具有一種心靈化的特點，似主人公內心世界的獨自。《日出》中描寫白露的房間時是這樣的：“為著窗外緊緊地壓貼著一所所的大樓，所以雖在白晝，有著寬闊的窗，屋里也嫌過于陰暗。除了在早上射過來的朝日使這問屋有些光明之外，整天是見不著一線自然的光亮的。”白露的生活狀態人們一目了然，反復強調的“黑”與“暗”暗示了她的生存狀態以及她的悲劇人生。此外，劇中也反復出現了叫賣聲以及打更聲，“硬面餑餑!硬面餑餑!”，“遠遠地木梆聲。”這些悠長凄冷的意象無不體現著人們的冷漠以及對壓迫、對生命的漠視。

曹禺的作品之所以有吸引性，另一個重要的因素便是其言語的詩意風格。于是之先生曾說過：“從曹禺的作品感悟到詩的意境，詞的色彩，看到他的戲我常常會沉浸在詩情畫意中獲得一種美的享受。他是一位劇作家，更是一位詩人，一位現實主義的戲劇詩人。”這種詩意使得曹禺的戲劇如同表過了的名畫，如同一種藝術品，這不禁令人聯想起古希臘著名的《荷馬史詩》，用詩的語言來講述動情的故事。

《雷雨》中人物的獨自很有詩意，周沖對四鳳講述他的夢：“我想，我像是在一個冬天的早晨，非常明亮的天空，……在無邊的海上……哦，有一條非常輕得像海燕似的小帆船，在海風吹得緊，海上的空氣聞得出有點腥，有點成的時候，白色的帆張得滿滿地，像一只鷹的翅膀斜貼在海面上飛，飛，向著天邊飛。那時天邊上只淡淡地浮著兩三片白云，我們坐在船頭，望著前面，前面就是我們的世界。”周沖的夢境是由許多明快的意象構成的，這些意象的運用生動的表現出了周沖對美好未來的向往與激情，有著非常強烈的詩化效果，也與作品中其它暗色意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原野》中描寫天空中云的一個片段：“在天上，怪相的黑云密匝匝遮瞞了天，化成各色猙獰可怖的形狀，層層低壓著地面。遠處天際外逐漸袈成一張血湖似的破口，張著嘴，潑出幽暗的赭紅，像噩夢，在亂峰怪石的黑云層堆點染成萬千詭異艷怪的色彩。地面依然昏暗暗，漸漸升起一層灰霧，是秋暮的原野，遠遠望見一所孤獨的老屋，里面點上了紅紅的燈火。”此處的意象運用是非常妖艷的，怪的感覺力透紙背。云是詭異的，但中間卻有著一種妖艷的誘惑力，一種麻醉了的嗜血味道，這種情調為長相丑陋可怖的仇虎披上了一件妖的外衣，使他有了一種除了仇恨之外的藝術美感。

曹禺的作品無不給人一種舊電影的感覺，籠罩在沉郁濃厚的霧紗下，里面的人們拼命地往外掙脫，尋找生的出路，不同的作品又以不同的形式拘束掙脫。《雷雨*中，隨著繁漪的爆發，恨與不平終于得到了釋放，所有的人都站在了一起，撥開了籠罩在心中的霧紗，然而在事實的面前，他們卻以玉石俱焚的慘烈形式結束了痛苦的糾葛。《日出》中則是里面的人無聲無息的融在了迷霧中，因為他們已經失去了對光明的渴望與力量。而《原野》則是繼續著一個詭異夢魘般的幻境，金子獨自一人要承受著恐怖的氣息……這些效果的實現與曹禺巧妙設置的意象密不可分，留給了人們無限的遐想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