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劍波說話極慢,就像草原上空的云朵,在唐古拉山的映襯下,格外慢地漂浮著。
“那天,連隊里特別熱鬧,忘了是為了什么,連過年都吃不上肉的我們,不但吃到了一點肉,還喝到了酒。趁著酒力,16歲的我和兩個戰友打賭爬“開心林”——海拔5000米的高山。爬了一個多小時,伙伴們就回頭了,我一個人趟著大雪,花了4個小時登上山頂。后來聽說,全連有史以來只有兩個人登上過那座高山,其中一個還被藏獒咬了。”
還是那一年,連里公布了戰士們的全年休假記錄,張劍波只休了一天半,但他耿耿于懷,因為個別人一天沒休過。然而,在他后面的人最多的休了多長時間,他卻沒記住。
正是這種“不回頭”,成就了后來的西北書商。
1984年,復員后的張劍波回到甘肅老家武威,捧上了鐵飯碗——賣票。他酷愛讀書,發現家鄉沒有一個賣書的地方,就擺起地攤賣書。公交人坐車不花錢,他就隔幾天去蘭州進一次貨。一個月能賺1000多元。當時,人們每月工資只有60多元。一年后,他干脆辭職當起了“全職攤長”。
整整用了20年,張劍波才成為大圖書批發商。他的進貨地一變再變:蘭州、西安、鄭州、武漢、長沙、廣州,直到雜志社——他做了8本雜志的全國總代理;他的規模也一變再變:從武威的地攤、書店到蘭州的書城;經營品種也是一變再變:由50種到500種到現在的1000多種。而當年學著他擺地攤的人們,早已經不知所終了。
這20年里,張劍波最怕回憶的是那場大火。1997年9月30日半夜,連襪子都沒顧上穿的他面對熊熊大火,目瞪口呆!26萬家產頃刻間沒了。那一刻,他真正知道了什么叫“灰飛煙滅”。妻子當場就哭了,他攬過妻子說:“不怕,我們可以從頭再來。”語速還是那么慢,那卻是張劍波的第一次“回頭”。14年的心血付之一炬,第二天,親戚們都趕來安慰他,他依舊是一副慢條斯理的模樣,卻和妹夫喝了3斤白酒!
26萬,80%是賒來的書,張劍波面臨著艱難的抉擇:還債或者一走了之。他有第二產業,有退路。關鍵時刻的抉擇,往往決定了一個人后半生的命運。想了又想,張劍波選擇了前者。一年后,他還清了所有的債務。然而,很多債權人根本不知道,他們曾經可能的“絕收”,張劍波對他剛剛經歷的絕境只字沒提。絕境處,這個西北漢子選擇了擔當。
張劍波這樣總結自己的生意經:
一、選書要眼光“毒”。在成百上千的報刊中,我能一眼就叨出來熱銷的。一次,我去蘭州上書,看見正在拆包的《三字經》,立刻問老板進了多少,一算,錢夠,立刻全包下了。回到武威,我賣了個獨家。當然,這種獨到是“花錢”就練出來的。我曾包銷過一家雜志社的增刊,書到手了才發現,印刷不行,包裝破損率高,最主要的是增刊水準遠遠不如主刊。同時,這種獨到還和我一直在第一線有關。生意做大之后,我已經不能像當年那樣直接面對讀者了,但我的每天必修課是看報表:什么書賣得好,什么書滯銷,然后總結原因。
二、抓冷門。賣書要跟熱,否則很難具人氣。但是,要做大,還要投資冷門。否則,等熱起來時再伸手,付出的代價就大多了。前幾年,高檔雜志在二渠道很難賣,比如《藝術市場》,20元一本。但我一直經銷,和雜志社保持著很好的合作關系。現在,高檔雜志熱銷,憑借這些年的積淀,我終于獲得了獨家代理權。有兩家比我更有實力的批發商也想拿到代理權,但都煞羽而歸。有些事情,真的不是有錢就能辦到的。
三、善于協調、處理復雜的對外關系。這些年,我和雜志社、出版社打交道最多。這些單位的人事關系復雜,不單是涉及表面上的發行部,還有更深層面的利益糾葛、權利糾葛。差了哪一個環節、哪一個人,都可能產生反作用力。我又不可能靠錢擺平這些,怎么辦?我的辦法是兩個:一是靠業績,這是最好的利器。我代理過一本雜志,僅用了3個月,就使銷量上漲了30%!二是靠坦誠、入情入理。我接手代理了一本雜志,要求各地發行商必須執行我的政策。但是,該雜志的廣州發行商憑借和雜志社的多年關系,拒不配合。撤了他,可能會引起連鎖反應,不撤,又影響全局戰略。我專程做飛機到北京,和發行部的同志商量。話又不能說得強硬,因為雜志社最反感代理商專橫,尤其是總代理。擺清厲害后,我慢條斯理地說:“如果他是社里的朋友,或者是哪一位的親屬,那就這么樣,我也能理解,就不動了。如果不是,是不是考慮可以動一下。”結果,該代理商被成功撤換了。
四、內部用人要嚴中有寬。我的用人之道是:德才兼備送出去,有才無德踢出去,有德無才留下來。這種用人之道是和行業特點分不開的。圖書批發行業門檻低,真正有能力的早晚要自立門戶,我認為同行不是冤家,手下的人一旦可以單干了,我干脆主動提出來,扶上馬送一程,今后大家還是朋友。但是,有才無德的人,我堅決不留,那樣只會壞事。
生意做大了,在人海里總有備感孤獨的時候,想想親人,想想少年時的夢想,想想那些流淌的時光,總能暖一些。明天不一定會更好,就像雪化了不是春天但一定是水一樣,但我相信,明天一定會有陽光。(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