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日爾政變能否走出非洲民主怪圈

尼日爾是位于非洲西部的內陸國家，人口1300多萬，人均GDP不足400美元，屬于聯合國公布的最不發達國家。這本是一個很難吸引全球目光的非洲小國，卻因為一場軍事政變，成為各國關注的焦點。2010年2月18日，在中國民眾還沉浸在新年的喜悅之中時，尼日爾國內爆發了一場軍事政變，政變軍人扣押了總統和多名政府高官，宣布成立“民主復興最高委員會”，中止執行憲法，解散政府機構。

謀求連任惹得禍

說起軍事政變，在尼日爾的歷史上這絕不是僅有的一次。回顧獨立以來的政治發展歷程，可以發現尼日爾國內具有軍人干政的傳統。尼日爾曾為法國的殖民地，于1960年8月宣告獨立。1974年4月，武裝部隊總參謀長賽義尼#8226;孔切中校發動了建國以來的首次軍事政變，推翻了當時的政權，成立最高軍事委員會，自任主席兼國家元首。1990年，尼日爾實行多黨民主制。1996年1月，武裝部隊參謀長邁納薩拉#8226;巴雷發動了建國以來第二次政變上臺，同年7月當選總統。1999年4月，總統衛隊長瓦拉姆#8226;萬凱發動了建國以來第三次政變，槍殺了上次政變上臺的邁納薩拉，自任國家元首兼全國和解委員會主席。1999年11月，尼日爾舉行總統和議會選舉，在瓦拉姆#8226;萬凱等人的支持下，馬馬杜#8226;坦賈當選總統，2004年競選獲得連任。

本次軍事政變的直接起因就是坦賈執意修改憲法，使總統可以無限期地連選連任。由于尼日爾原憲法規定，總統任期為5年，只能連任一次。坦賈總統已經連任了一次，本屆任期本應在2009年12月22日結束。但是，坦賈不顧自己已經71歲高齡，一心要謀求再次連任。在2009年4月初，坦賈總統提出修改憲法并舉行全民公投。此項主張一出，便遭到了國內反對派、議會和憲法法院的強烈拒絕。但國內的反對呼聲無法遏止坦賈總統的連任欲望，于是坦賈開始將反對派逐一清除，5月份，坦賈總統宣布解散議會，6月份宣布改組政府，解散憲法法院。并于8月4日，舉行了修憲的全民公投。國內大部分反對派都沒有參加公投，也沒有國際社會的監督，最終通過了憲法修改案，總統可以無限制地連選連任。

坦賈總統一手策劃的修憲活動，在國內遭到了反對派的強烈抵制，爆發了大規模的反政府游行示威，也招致了國際社會的紛紛譴責和制裁。2009年10月，西非國家經濟共同體暫停了尼日爾的成員資格。2009年底，美國政府以政權更替“不民主”為由，宣布取消尼日爾向美國出口產品所享受的優惠待遇。歐盟暫停了對尼日爾6億美元以上的年度預算支持和發展援助。美國凍結了對尼日爾大約5000萬美元的非人道主義的資金支持。這些制裁使本來就生活在饑餓邊緣的尼日爾下層民眾生活更加如履薄冰。寄希望于建設民主政治的各黨派也都在伺機而動。整個尼日爾社會面臨著不可避免的政治動蕩。最終，一場軍事政變將坦賈政府推翻。

武裝奪取政權遭到了國際社會的普遍譴責。非盟從2010年2月19日起中止尼日爾成員資格，禁止其參加非盟的一切活動，并將對尼日爾采取制裁措施，以促使其通過政治途徑解決危機。歐盟各主要成員國譴責通過軍事政變奪取政權的行為，并呼吁有關各方立即啟動民主進程，盡快恢復尼日爾的憲法秩序。

西方式民主在非洲“水土不服”

在非洲，出現政局動蕩和軍事政變的國家并不罕見。2008年以來，毛里塔尼亞、幾內亞、幾內亞比紹、馬達加斯加發動軍事政變;肯尼亞、津巴布韋等國家發生了政治危機。非洲國家頻繁出現的政治危機和軍事政變，一直以來被認為是“西方式民主在非洲水土不服”，造成了種族、部族、宗教、政黨等多重矛盾，又由于經濟發展落后，腐敗嚴重導致政局動蕩不安。那么，此次尼日爾的軍事政變除了修改憲法這根“導火索”之外，還有何深層次的原因呢?

首當其沖就是尼日爾國內經濟面臨困境。在聯合國開發計劃署2009年人類發展指數排行榜上，尼日爾排在了最后一位(第182位)。堪稱是“最不發達國家之最”。尼日爾國內有60%以上的居民生活在貧困線以下。世界衛生組織表示，尼日爾目前有270萬人處于嚴重缺糧狀態，另有510萬人處于中度缺糧狀態。盡管獨立已經40年，尼日爾的國民經濟和人民生活卻始終沒有明顯改善。極度的貧困和落后也導致尼日爾對國際援助嚴重依賴，主要的援助國和國際組織有法國、美國、德國、日本及歐盟、世界銀行等。而這些西方大國及其主導的金融機構對于所謂的“民主、良政”都是極度的重視，并將其作為施加援助的標準之一，嚴格遵守。美國、歐盟等主要的援助來源國就是因為尼日爾爆發政治危機，而宣布暫停對其進行援助，這無疑使尼日爾國內經濟雪上加霜。經濟上的困窘狀況無疑是導致軍事政變發生的重要因素之一。

同時，西方發達國家在非洲大陸推行的政治民主化道路，并不是出于非洲國家政治發展的現實需要，而是強行輸入其政治模式和價值觀念。由于西方國家紛紛將民主與援助掛鉤，這就迫使許多像尼日爾一樣的重債窮國和對外援依賴過深的非洲國家在無奈之下選擇了多黨民主政體。目前尼日爾國內就有約40個合法政黨，在如此眾多的政黨之間，執政黨與反對黨之間就不可避免地會出現互相爭權奪利的狀況。

且不論其初衷如何，民主政治已經在尼日爾歷經10年的時間了，對于民主實踐的倒退還是許多人無法容忍的。坦賈總統1999年當選總統時，就是以“打倒獨裁、恢復民主”為旗幟上臺的，此次他修改憲法，并將繼續其任期至2012年舉行大選，引發了國內反對派和民主人士的強烈不滿。此次軍事政變也得到了國內的反對派、人權組織和商會的公開支持。

此外，還應注意到，近幾年尼日爾國內存在反政府武裝，國內政局非常復雜多變。自2007年初以來，尼日爾北部地區的反政府武裝多次襲擊政府軍和外國公司，并在一些大城市制造恐怖襲擊，造成平民傷亡。直到2009年5月，反政府武裝才表示愿意放下武器，與政府進行談判。因此，盡管軍事政變遭到了國際輿論的廣泛譴責，尼日爾國內民眾也有不少人公開表示，政變如果能夠結束政治危機，至少勝過爆發內戰或者政局長期處于混亂之中。

和平發展進程堪憂

軍事政變之后，世界各國對于尼日爾今后政局走向表示關注。焦點集中在兩方面，一是民主進程能否繼續;二是在尼日爾的外國投資能否正常運作。

在民主進程方面，聯合國、非盟和西非共同體聯合對尼日爾的政治危機進行了斡旋，尼日爾政變軍隊領導人承諾，將在各派力量廣泛參與下制定新憲法，并舉行大選。尼日爾政變軍人宣布“民主復興最高委員會”暫時為國家政治權力的最高機構，該委員會由其主席領導，主席履行國家元首和政府首腦的職責。該委員會將建立一個過渡政府，在選舉前管理國家事務，并承諾起草新憲法。軍政府將在適當時候民主地還政于民。樂觀估計，此次軍事政變在短期內使尼日爾國內政治局勢更加混亂的可能性并不太大。若不出重大意外，在國內外輿論的影響下，尼日爾恢復憲法秩序，實現民主，舉行大選只是時間問題。

在保障外國投資方面，實際上是西方各國的利益博弈。尼日爾雖然經濟落后，但是礦產資源豐富，其中鈾礦石的儲量居世界第五位，磷酸鹽儲量居世界第四位，石油的儲量也很大。目前尼日爾國內吸引了法國阿海琺集團、加拿大礦業公司等大型西方跨國公司數十億美元的投資。因此，西方國家都希望通過對政府施加壓力，選舉出一個能與之合作的領導人，從中獲得更多的經濟利益。考慮到尼日爾對外國援助的嚴重依賴，我們有理由相信，尼日爾的民主進程在西方利益集團的促動下，有望繼續推進。

像尼日爾這樣貧窮落后，資源又較為豐富的國家，政治權利往往意味著能夠優先獲取資源開發帶來的巨大利益，而普通民眾則很少在資源開發過程中受益，長期生活于貧困狀態之中。掌權地位的有利可圖，加上國民經濟的停滯不前，導致了一次次的軍事政變。但是這種極端的權力更迭，無法真正解決發展問題。若要實現經濟持續發展，首要的前提就是保證憲法的秩序。在保證國內政局穩定之后，政府還應保證各項政策的連續性和透明度，減少腐敗行為，建立一個有效的法律體系并保證其公正性，努力減少政治因素對經濟發展的負面影響。就現階段的情況來分析，尼日爾國內局勢進一步惡化的可能性盡管不大，但斷言會從此走上和平發展道路卻也為時過早。我們也都希望未來當選的總統，能夠帶領飽受貧窮、動亂之苦的尼日爾人民早日過上安定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