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用字句,境界全出

摘要：古人創作詩詞時強調煉字、煉句，往往巧用一字或一句，境界大出。古人煉字、煉句的技巧很多。正因為這樣，古代詩詞才顯得燦爛多姿，含蓄雋永，成為寶貴的文學財富。這里簡單談談幾種常見的方法。

關鍵詞：古詩詞；煉字；煉句

巧用互文手法煉句

互文，也叫互文見義，是古詩文中的一種特殊的修辭手法。被稱為“七絕能手”的唐代詩人王昌齡，他寫過有名的《出塞》一詩：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這里的“秦時明月漢時關”就是互文成句的句子。沈德潛在《說詩啐語》中說：“‘秦時明月’一章，前人推獎之而未言其妙，蓋言師勞力竭，而功不成，由將非其人之故；得飛將軍備邊，邊烽自息，防邊筑城，起于秦漢，明月屬秦，關屬漢，詩中互文。”“秦時明月漢時關”就是“秦漢時明月，秦漢時邊關”。意思是說，這明月還是秦漢時的明月，這邊關還是秦漢時的邊關。這就說明，設立關防，阻胡入侵，代代如此。也使征人看到月照邊關而頓起思歸之心，想到歷史上的征人，也同樣望月寄情，思歸懷遠。使用了互文，使詩句更加含蓄精煉，雋永有致。

妙用藏詠手法煉句

詩貴含蓄，含蓄致深，即為藏詠。詩的藏詠，比一般說的雋永有致、意在言外又進了一層。它使詩歌內容更加博大精深，意境更加宏闊高妙。杜甫的《江南逢李龜年》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岐王宅里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

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明皇雜錄》說：“樂工李龜年特承恩遇，大起宅第，后流落江南，每逢良辰勝景，常為人歌數闋，滿座聞之，莫不掩泣。”詩的前兩句追憶李龜年當年出入達官貴人之家，間接說出了當時太平盛世、歌舞升平的景象；也間接地反映了盛唐的社會風貌，達官貴人的奢華生活。詩的后兩句用藏詠手法煉句。“落花時節”隱喻世亂時艱，年華已衰，飄零無定。“又”，有比較之意，表達淪落江南，漂泊天涯的意思。詩歌前后兩句所反映的社會面貌，暗含著前因后果的關系。唐玄宗開元時期過著“輕歌曼舞凝絲竹”的奢侈生活，以致招來“漁陽鼙鼓動地來”，“千乘萬騎西南行”的悲慘結局。

巧用雙關手法煉句

在萬紫千紅的唐代詩壇上，劉禹錫的《竹枝詞》可以說是別開生面之作。

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踏歌聲。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其中，“道是無晴卻有晴”是巧用雙關煉句的典型例子。詩中寫一個淳樸敏慧的姑娘正愛著一個唱歌郎，聽到他的歌聲，也覺得好像是對自己談情似的。“東邊日出西邊雨”原是一種半晴半雨、時晴時雨的自然現象。可是，這眼前的風光，奇雨的景象，卻被這個聰慧的少女巧妙地用來映襯自己的內心世界。“道是無晴”就是少女在喜疑心情下故作試探的流露，“卻有晴”是少女聞歌知郎將來相會的喜悅之情的表白。這里以“有晴”與“無晴”來暗示有感情與無感情，巧妙地運用雙關和諧音傳情，很符合一個初戀少女的性隋，顯得含蓄蘊藉，意味深長。

巧用排敘法煉句

晚唐詩人溫庭筠的《商山早行》是膾炙人口的名篇。其頷聯“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用排敘法煉句，極見功力。全句由“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十個名詞排列起來。巧妙地運用排敘法，簡練地省去了“聞”、“望”、“見”等動詞，以及主語“我”等代詞，使詩句既含義深刻，又精煉明白。在這里，雞聲為暗景，殘月為遠景，茅店為近景，板橋人跡為主景，早春霜天為背景。層次分明，形象生動，造境優美。歐陽修在《六一詩話》中評此聯時說：“道路辛苦，羈旅愁思，豈不見于言外乎?”道出了此句的言外之意。

巧用通感手法煉句

北宋著名詞人宋祁《玉樓春》中的“紅杏枝頭春意鬧”，傳誦千古，煉字、煉句極佳。王國維《人間詞話》云：“‘紅杏枝頭春意鬧’，著一‘鬧’字而境界全出。”春光明媚，春景華茂應是人們看到的，但詞人用通感手法，化成是聽到的，熱鬧非凡，一派花枝爛漫的嬉鬧景象。“鬧”字不僅表現了花枝靜態的美，而且表現了花枝動態的美。使人想到花間蝴蝶翩翩，蜜蜂嗡嗡，杏花怒放，明艷如火。也仿佛使人聽到杏花在枝頭發出春天的歡呼。更使人想到詞人喜迎春色的興奮心情。這樣動靜交織的景色，達到相得益彰的效果。如果不用“鬧”字，換成“春意濃”、“春意好”或“春意美”，也就缺少了動靜映襯的生機美了。

巧用疊字煉句

且看李清照的《聲聲慢》：“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開端三句連用七對疊字，極為出色地寫出了愁態、愁境和愁緒。國難家憂，流離失所，使作者痛楚萬分，于是東尋西覓，仿佛想找一點什么東西來填補精神的空虛。而“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則是“尋尋覓覓”的環境，也是“尋尋覓覓”的結果。可見作者心靈的寂寞，生活的孤單。如果不用疊字，只用“尋覓，冷清，凄慘”來表達，那就平淡如水，無令人感動之處了。

古代詩詞作家煉字、煉句的過程，實際上是一個“沙里淘金”的語言篩選過程。細致的觀察，親身的體驗，純熟的技巧，使詩人達到用詞極精確，造語極得體的程度。當然，古詩詞中煉字、煉句的技巧還有很多，諸如：用白描手法煉句，用借代手法煉句，用點染手法煉句等等。這里就不一—贅述了。古人正是用了形式多樣的煉字、煉句技巧，才使古詩詞顯得燦爛多姿，含蓄雋永，成為寶貴的文學財富。學習它們，可以讓我們陶冶思想情操，提高文學鑒賞能力，從而積累具有生命力的語言。

參考資料：

[1][2]沈德潛《說詩啐語》，人民文學出版社，1979年版

[3]《明皇雜錄》，(唐)鄭處誨，裝庭裕撰，中華書局，1994年版

[4]歐陽修《六一詩話》，原載《歐陽修全集》，中華書局，2001年版

[5]王國維《人間詞話》，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