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伍出身的劉迎建,毫不掩飾自己的雄心,他說電子書大戰的主動權在中國,而漢王遲早會稱王。在他的規劃里,漢王不僅要考慮終端大戰,還要考慮電子書交易平臺之戰;不僅銷量第一的名號要志在必得,也希望能憑此一戰躋身世界500強。
2009年是中國數字出版產業元年。國家新聞出版總署預測,2009年中國數字出版總產值將達750億元,并首次超過傳統出版的產值。中國數字閱讀與出版的異軍突起,不僅表現在新一代“類紙顯示技術閱讀器”——電紙書的廣泛普及上,形成逐漸取代紙書的趨勢,而且更深刻表現在電紙書所帶來的巨大而深遠的產業變革上的跨越式發展。這個發展過程,就是劉迎建以及他所帶領的漢王科技團隊不斷推動數字閱讀與出版技術革命的過程。
很多人也許并不了解,無論是世界著名企業微軟公司,還是眾多商務通產品,乃至目前市場上75%以上的品牌手機都在使用著一項來自中國的技術,這就是“手寫輸入”,這項技術的發明者就是漢王科技董事長劉迎建。
求知的心備受煎熬
只有親身經歷了10年浩劫的人,才真正懂得改革開放的意義。
劉迎建出生在一個軍人家庭,從小就有著豐富多彩的夢想與抱負,甚至想攻克癌癥,想拿諾貝爾獎。但趕上了文化大革命,1968年,初中一年級之后年僅15歲的他就入了伍,后來在總參謀部當通信兵。
劉迎建幾乎什么活都干過,喂豬、挖溝、插秧、種地、做飯……小小年紀吃饅頭不論個,論斤。但對他來說,這些都不是苦,真正的苦是沒有書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特別特別想學習。”他說。那時候的新華書店,書本來就很有限,他連買帶借,一來二去就把所有的書看完了。“薄薄的數理化書,軍醫大學出的書,還有天文方面的書。”至今,他依然記得很清楚。
為了看書,劉迎建晚上時常“逗留”在廁所,只因有燈。臭是自然的,但讀書在當時本身就是一件很“臭”的事,二者在一起,倒也契合。
劉迎建還極其迫切地想生病,“在醫院就能安心看書了。”為此他想了不少辦法,但居然就是沒病倒。
為念書的事兒,劉迎建被扣上了“白專”、“有野心”、“不務正業”的帽子,遭到批判,很多戰友避而遠之。
后來,上大學成為劉迎建的夢想。他想去念工農兵大學,但顯然,推薦是輪不到他的。一顆求知的年輕的心,備受煎熬。他,幾乎絕望。
不過,上大學的夢想成為劉迎建前進的支點,伴隨他熬過了這段尷尬時期。
幸福來得猝不及防
1978年,國家恢復高考,劉迎建迎來了巨大的幸福。當時高考年齡的上限是25歲,剛剛25歲的他幸運地趕上了高考年齡限制的末班車。
多年如饑似渴地學習,使劉迎建根本不用復習,一考即中,而且還是部隊西北區的第一名。他報考的是解放軍通信工程學院計算機系,這樣選擇的原因有兩個:一是他想學以致用,回去繼續當他的通信兵,服務于部隊;二是“這個專業是最新也是最難的”,既然學就要學這樣的。
那個時代,大學生的學習勁頭超乎歷史上任何一個時期。自習室的燈總是亮的,里面永遠不缺人;圖書館更是天天排隊。劉迎建的感覺仿佛是到了天堂,以前看書見不得人,現在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看多少就有多少,而且還被社會稱為“天之驕子”,受到別人的羨慕和敬仰。
劉迎建自覺英語底子薄,就整天扛個磚頭似的錄音機,走到哪兒聽到哪兒。一次,聽得入了迷,他“咕咚”一聲就掉進溝里。
“那4年我看了很多書,一本接一本。”劉迎建說。他的計算機功底因此打得非常扎實,畢業工作之后,成為他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庫。
“可以干一輩子的事業”
“大三的時候我就把我終身奮斗的目標確定了。”劉迎建告訴記者當時一直有個目標壓在他心底,那就是一定要通過大學學習,解決自己所在部隊訓練和作戰上的一些難題。
上大學前,劉迎建所在的部隊是搞微波通信的,在訓練和演習當中,最讓大家感到煩惱的事情是背密電碼。“空中的無線通話,不能講明語,只能講數碼,必須把要講的話通過密碼本翻譯成數碼,然后雙方用念數碼進行對話,這個過程不僅非常耗時還容易出錯。而為了保障安全,密碼還要經常更換。”這給劉迎建留下了非常痛苦的記憶。
大三的整個暑假,劉迎建是在教室里度過的。他決心編一套漢字編碼方案,通過偏旁部首規則和拆字規則,把每個漢字都變成數碼,然后通過機器按密電碼加密,輸出可以使用的數碼,這樣速度和準確性可以大大提高,從而減輕通信戰士的壓力。
然而,就在編寫的時候,劉迎建發現:一套好的拆字規則,最多只能覆蓋80%左右漢字,剩下的20%還是要靠強記。當時著名的“王碼”已經有了,其他各種各樣的漢字編碼方案也有20多種。然而,每種編碼方案,無論宣傳得如何簡單,實際上都還是要進行大量的學習和記憶。
“我是學計算機的,我應該用更高層次的方法解決這個問題。”由此,劉迎建產生了用漢字識別的方法來解決漢字輸入編碼問題的想法。“人們只要書寫漢字,便可由計算機識別后產生標準代碼,我認為這種方式才是最自然的、最終的解決方式。”
“我知道這項工作很難,但這是我可以干一輩子的事業。”劉迎建說。
“這不是助理工程師該干的事”
1982年,劉迎建大學畢業,被分到總參通訊部第一總站,職位是助理工程師。
“真的是趕上了好時候。”今天回想起來,劉迎建還是這樣感嘆。部隊把他這樣的第一屆本科生當成了寶貝,所有的事情都要找來。“我參加對日本的談判,對美國的談判,還讓我參加技術革新項目。”而與之對應的是,“科班”出身的劉迎建非常爭氣。有一次,他的幾個同事編寫一個程序,對照著參考書,編了3個月,程序寫了等腰高,但就是在計算機上調不通。劉迎建一個晚上就“馴服”得計算機乖乖聽話,把所有在場的人都嚇了一大跳。
還有一次,“我記得是做電報的訊電測試儀。”劉迎建說。當時40多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同時發電傳,然后用一臺非常簡陋的計算機來校對他們的編碼,旁觀的人誰都認為不可能,那么簡單的計算機怎么能校對那么多?劉迎建仔細分析了一下,編了個小程序,把計算機配置動了動,成了!
1984年年底,劉迎建向總參通訊部科技處提交了20頁紙的“聯機手寫體漢字識別設備”的研發報告,當時他心里并不認為自己有多大把握能獲得批準。“這種研究不是一個助理工程師該干的事,應該是教授、院士考慮的問題。” 但讓他喜出望外的是,他的報告很快獲得了批準。通訊部還給該項目撥款2萬元,并配電腦2臺。從此,劉迎建踏上了解決中國人漢字輸入問題的科技攻關道路。
1985年3月,劉迎建主持研制了全球第一臺“聯機手寫漢字識別在線裝置”,通過手寫輸入漢字,開創了全新的漢字手寫識別領域。1986年1月,該裝置申報了國家發明專利,并向社會推廣,引起轟動。
1987年,中科院自動化所破格錄取劉迎建這個沒有讀過碩士的年輕人為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即為漢字識別。也正是在這一年,我國相關863項目也開始了,劉迎建的導師把他推薦為項目的負責人,自己甘居副手。
劉迎建的漢字識別工作是做得最早的,也是做得最好的,這一點毋庸置疑。香港和臺灣都有公司敏銳地覺察到這一點,開始大力推廣他的技術,引起了很大反響。相對而言,在大陸反而推廣得并不理想。此刻的劉迎建漸漸意識到,不光研究要做得好,推廣也要做得好才行。他的心思開始活泛了,就差一個時機。
“核武器”摧城拔寨
1993年,當時的中科院院長周光召發出“教授帶著技術下海”的號召,劉迎建認為,時機到了;另外,臺灣的公
司已經在這方面步步逼近,如果還是一個人單打獨斗,注定失敗。他當機立斷,開始創業,通過公司的方式推廣漢字識別技術。
市場是殘酷的,行就活,不行就死。正是在這樣一個真刀真槍的環境里,漢王的漢字識別技術再一次突飛猛進。在一塊小小的寫字板上,劉迎建一次次釋放著軟件對人們書寫習慣的束縛。大家用得越來越順手,產品也就越來越暢銷。
最大一個突破是漢王推出第九版手寫識別系統時出現的。當時漢王系統市場占有率很高,品牌也打響了。但在1997年,摩托羅拉突然間推出一個叫慧筆的系統,慧筆突出特點是可以應用在最新的WINDOWS操作系統上,而且還可以識別連筆。一下子,很多電腦硬件廠商將之捆綁銷售,連聯想也不例外。
這對漢王是沉重的打擊,也是強有力的挑戰。難道就這么被打倒了?劉迎建緊急應戰,他把技術重新分解整合。“慧筆能連筆,但筆順有限制。我們就把連筆和筆順一起解決嘍!”很快,劉迎建就在技術上超越了對手。
而針對對方排山倒海似的推廣攻勢,漢王則沒有與之正面交鋒,資金也不允許。劉迎建只能出奇兵,他發現IBM做語音識別做得比較好,但再好也有不少錯別字。他直接找到IBM,花了40萬美元買下對方的語音識別技術。
當年年底,漢王和摩托羅拉決戰,擁有“核武器”的漢王摧城拔寨,把“常規武器”的對手打得落花流水。這一役,漢王以弱勝強,再次控制住了市場。
1998年,劉迎建成立了一個新的、更為強大的現代企業——漢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成為世界上第一大手寫板生產廠家。
想做世界第一
很多中國的企業家都給自己定下這樣的企業發展目標:第一是做強,最好成為全球500強企業之一;第二是做大,最好成為全球性大品牌;第三是做久,最好成為百年老店。而這,也是漢王的夢想。
劉迎建告訴記者,從1998年開始,漢王著力于從手寫漢字識別向文字識別,再向模式識別發展。其間,依然有強敵的競爭,也有對市場發展判斷失誤的時候,還為自己的知識產權保護進行了長達4年的訴訟,但所幸的是,漢王挺了下來。
2009年,漢王科技花了1億元爆炸似的為電紙書鋪天蓋地宣傳,2010年預算更是達到了3億元。外人看來,這貌似一場豪賭,對于劉迎建來說,卻是又一次為了夢想的遠行。
劉迎建堅信,數碼相機取代傳統膠片相機的一幕,將在10年內的電紙書市場重演。2009年中國數字閱讀市場總產值達750億元,全球電子閱讀器市場將保持124%的平均增長率。“大的領域造就大的產業,電子書市場實在太大了。”劉迎建說自己愿意是中國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現在蛋糕越做越大,他敢于以億萬元為電紙書造勢,敢于從事這一領域,正是他看到了電紙書的發展潛力,并敢于堅守這份夢想。
就在很多人對劉迎建質疑的時候,2010年年初,漢王作為中國高科技企業自主創新的典范,受邀趕赴美國拉斯韋加斯參加國際頂尖的電子消費展(CES)。雖然面對國外電子閱讀器巨頭亞馬遜Kindle、索尼Reader的壓力,但漢王自豪地向世界宣布了自己的存在——2009年漢王以近50萬臺銷售量,坐擁中國本土電子閱讀市場95%的市場份額。
“國際化產業聯盟只是漢王的一顆棋子,通過建立分公司,構建起針對海外市場的成熟運營體系,同時通過在當地尋找代理商的方式,漢王電紙書還在德國、法國、俄羅斯、匈牙利、荷蘭等國家鋪設銷售網絡,這一切布局都將聚焦到一個核心——做電子閱讀器市場的世界第一。”這正是劉迎建的下一個夢想,他要將漢王電紙書打造為世界的漢王,并將手寫識別的技術不但滿足于中國老百姓,更要應用在漢王電紙產品上,推廣到國際消費者中間。
正如“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一樣,不想做大的企業也不是好企業。劉迎建大半生都在轉變,從軍人、科研人員再到下海商人,雖然身份轉變,不變的卻是心中的夢想。雖然社會上對他和他的企業存有一些爭議、一些質疑,但是,他讓我們相信,成功的前提至少是先要有個夢。(編輯/若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