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回門”:懸崖邊上的豐田章男

豐田章男的職業生涯似乎注定了要應付接踵而至的危機:接掌豐田汽車公司之際，公司正面臨70年來的首次虧損，業績尚未好轉之時，又一場風暴席卷來臨，“召回門”事件令這家公司陷入了一場全球范圍的信任危機。

美國時間2月24日，華盛頓國會眾議院內，豐田汽車現任社長豐田章男被要求舉起右手宣誓自己所言屬實。在這場針對豐田汽車安全問題所舉行的聽證會上，這位豐田家族的第四代嫡系長孫遭受了美國人的“炮火猛擊”，他的舉止像個“做了錯事的學生一樣”。

從豐田佐吉時代的織布機廠到如今的汽車王國，豐田家族在不到100年的時間里創下了一個傳奇。但在空前擴張時，豐田最為寶貴的安全性和質量優先原則卻打了折扣。面對不斷發生的豐田汽車事故和召回，豐田章男稱:“在過去，豐田汽車一直以安全性和質量為優先原則，但是，隨著豐田汽車慢慢擴張至如今的世界第一，這些原則的優先順序被混淆。”

豐田章男在日本被稱為“太子”或者“少爺”。2009年6月，他正式出任豐田總裁時，日本人大方地將“大政奉還”這樣高貴的詞贈與他。但如今，“豐田太子”和他的企業都面臨著空前的危機。

含著金湯匙降生的“王子”

作為豐田汽車現任名譽總裁豐田章一郎的大兒子，豐田章男一出生就與汽車結下了不解之緣。童年時期，他夢想成為一名出租車司機，稍長一些的時候，他希望自己能夠成為一名賽車手。

不過這些夢想與他肩負的使命相差太遠，事實上，“豐田”這一姓氏早已注定他要握在手里的絕不僅僅是一輛汽車的方向盤，而是要為日本最大汽車制造商豐田公司找準方向。

1984年，剛剛大學畢業的豐田章男向時任豐田總裁的父親提出進入公司，但父親的回答卻是:“如果你想在這里工作，就必須從最底層做起!”就這樣，年僅27歲的豐田章男從最基層起步，從生產管理到產品營銷，從國內業務到海外市場，一步步熟悉并參與豐田汽車的管理。

上世紀90年代末，豐田章男針對年輕人對互聯網的熱衷以及買車興趣的下降，開發了一個提供汽車資訊和二手車交易信息的網站，幫助豐田二手車經銷商將平均周轉時間縮短近90%，這一役令豐田的前輩開始對豐田章男刮目相看。

2000年，經過16年的磨煉，44歲的豐田章男成為豐田汽車史上最年輕的董事。兩年后，他晉升為常務董事，不久又升為僅次于副總裁的專務董事，負責豐田在中國及亞洲其他國家的業務。

2005年，豐田章男成為豐田副總裁，并在2008年6月開始承擔了豐田的國內和海外營銷工作。豐田內外無不認定，這位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豐田王子”已經做好了全面接管豐田汽車的準備。

臨危受命

如同瓜熟蒂落一般，豐田章男在2009年終于走上了豐田汽車最高領袖的寶座，出任該公司第11任總裁。但頗讓人意外的是，這一天是伴隨著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到來的。

在經過了幾代人的努力之后，豐田汽車在2008年達到頂峰:這一年，豐田汽車的全球產量達到923萬輛，首次超越通用汽車成為全球霸主，奪過了后者占據77年之久的全球第一汽車制造商寶座。但同樣是在這一年，金融危機的爆發將豐田汽車一下子從天堂推入地獄:2008年，豐田汽車創下了成立以來的首個年度虧損，49億美元的虧損額較2007年188億美元的盈利無疑是天壤之別。這一年，豐田汽車的市值也下跌近一半。

“節骨眼”上，豐田章男接替了前總裁渡邊捷昭，揮刀上陣。自此，豐田汽車在14年后重新迎來了豐田家族掛帥上陣。

對于豐田章男的回歸，日本媒體用“大政奉還”這樣的詞語來形容。在日本歷史上，最有名的“大政奉還”就是明治天皇，后者將權力收歸自己手中，帶著日本走上了富國強兵之路。

豐田章男的“內政外交”

2009年1月20日，在豐田集團正式對外公布了人事任命后，豐田章男在名古屋市舉行記者會。他說自己的目標非常明確:“希望做一個親臨一線的社長，要與銷售、生產一線共同應對困難。”他給出的初步方案是“大膽謀求改革，舉全集團之力，重新締造強大的豐田，并爭取盡快扭虧為盈”。

很快，豐田章男便向外界展示了他的第一把火。2009年4月10日，豐田官方網站發布了新領導團隊管理層名單，一些舊臣重新回到豐田，其中已離開豐田母公司數年的稻葉良睍、Masamoto Maekawa和Yasumori Ihara此次均進入了董事會。這個舉動被當時的很多分析人士認為是一個非同尋常的決定。

同時，豐田章男還啟動了美國業務的重組事務。舊臣稻葉良睍出任豐田汽車北美公司總裁，統一負責豐田在北美的工程、制造以及銷售工作。由一位高管統一負責北美所有業務，這在豐田歷史上尚屬首次。

北美市場是豐田最重要的利潤來源，尤其是美國。但在金融危機爆發后，北美市場特別是美國市場的衰落直接導致了豐田的虧損。在受金融危機沖擊最嚴重的2008年10月～12月期間，豐田北美市場的營業虧損達27億美元，占同期全球營業虧損的2/3。2008年，豐田和雷克薩斯(Lexus)兩大品牌產品在北美的銷量大幅下降了13%，至244萬輛。

除了要重組美國事務外，豐田章男面臨的一個最直接棘手的問題就是不斷出現的豐田汽車安全事故問題和汽車召回事件。2009年8月28日，在美國加州圣迭戈的高速公路上，一輛雷克薩斯ES350轎車突然加速導致4人死亡。后來，在美國政府的施壓下，豐田在2009年11月25日首次決定在美國召回426萬輛汽車。隨后，豐田在北美、歐洲、中國市場先后多次宣布召回多款汽車。資料顯示，豐田2009年以來全球召回汽車總數達800多萬輛，超過2009年豐田698萬輛的全球銷量，成為汽車工業史上最大規模召回事件之一。

也正因為如此，美國眾議院能源及商務委員會宣布就豐田汽車質量問題實施召回一事舉行聽證會。

最艱難的時刻

在豐田章男就任豐田總裁時，日本媒體形容他為“平民社長”。日本國內的報道稱，豐田章男偶爾請記者吃飯，也是去一些普通餐館，一杯啤酒，幾串烤雞肉串，而這樣的做法很受記者待見。此外，豐田章男興趣廣泛，頗具個人魅力。20多歲的時候，他是日本曲棍球國家隊16名成員之一，還差點打進1980年莫斯科奧運會。他業余時間參加賽車，并且獲得了國際車賽的比賽資格。豐田公司內部對豐田章男的認可度也快速提高，他被描述為帶領豐田走出困境的重要人物。

但是在豐田汽車召回事件爆發后，這一切似乎都發生了變化。由于他在沉默了許久之后，才決定飛往美國參加聽證會出面致歉，所以，日本媒體將他“皇太子”的昵稱改為“遲遲不肯露面的章男”。

在美國，豐田章男也讓很多人“惱火”。2月20日和21日，大批守候在華盛頓杜勒斯機場的記者們全部撲了個空，原來豐田章男的飛機悄悄降落在了華盛頓近郊的一處機場。記者惱怒之余，將豐田章男此舉戲稱為“秘密潛入”。

在美國的聽證會上，豐田章男的境況顯得更加尷尬。在開始發言之前，豐田章男被要求舉起右手宣誓自己所言屬實。在美國，強令一家外國公司的高層發誓少有前例。而聽證會上，豐田章男更是遭遇一連串的質疑和抨擊。“我為你感到尷尬!”、“你們還好意思吹噓這樣的成就?”面對如此追問，53歲的豐田章男像個“做錯事的學生”一樣。

就在國會議員質問豐田章男的同時，美國FBI當天宣布已搜查了豐田銷售公司在美國的辦公室。而此前，美國紐約州南部聯邦地方法院聯邦大陪審團竟向豐田發出了傳票，這意味著美國很可能追究豐田的刑事責任，對一個外國公司而言，這實屬罕見。

一連串的內外憂患之中，豐田章男也面臨著來自豐田公司普通員工的質疑，他們開始懷疑豐田章男的能力。據《華爾街日報》報道，一些員工抱怨稱他們感覺自己被蒙在了鼓里。豐田公司以外的其他批評人士也說，豐田章男用一群效忠豐田家族的人把自己包圍了起來，而這些人難以向他們的最高上司傳達不幸的信息。

激進需要付出代價，而豐田章男恰巧成為承擔這些代價的人選。而今，計劃兩年內扭虧為盈的豐田汽車不但沒有見到業績的明顯轉好，反而遭遇了一場疾風驟雨般的“召回”危機。正如日本知名企業研究家宮島寬所預言的，臨危受命的豐田章男，要么上演一出具有“王子”風采的、振興豐田汽車的大戲，要么拉下豐田家族在豐田汽車中退場的帷幕。

強大的后援團

在豐田章男面臨如此大的危機時，豐田管理層的元老們表示依然支持豐田章男。其中包括豐田章男的父親、豐田公司名譽董事長豐田章一郎和一些前高管。

不得不正視的一點就是，豐田家族所具有的強大背景。而且在現在的日本社會中，世襲正成為從政治到經濟里的一個重要現象，也正是因為此，當豐田章男回到總裁職位上時，豐田汽車的很多普通員工都異口同聲地表示，他們希望借助豐田家族的凝聚力帶領公司走出困境。

豐田章男的夫人為原三井物產副社長田淵守的女兒裕子。三井物產是日本最大的貿易投資公司，戰前的財閥。豐田章男的父親是豐田章一郎，母親為原三井銀行董事三井高長的女兒博子。再往上數到章男的祖父、太爺輩，同樣家族勢力輝煌。他的奶奶為日本高級百貨公司高島屋社長飯田新七的女兒二十子。遠親中有大和造紙、INAX、新日鐵、清水建設等日本名流企業的經營者。豐田家族70年來培育出了華麗的家族背景，絕非普通家庭能比擬。

“召回門”事件爆發至今，豐田章男已數次公開致歉，并承諾“加倍努力將質量當做公司的生命線，竭盡全力重塑消費者的信心”。不過，到目前為止，他并未拿出解決問題的實際措施。

“車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就有豐田車。”不知如今的豐田章男能否找到一條真正幫助豐田汽車脫困的路。(編輯/若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