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五顏六色的鳥兒,至今,還常常出現在我的夢鄉……
讀小學那時,鳥真多。春天,當田邊的馬蘭吐出香氣,河邊的柳趟子綠成一片,不知打哪兒“呼啦”一下子,飛來那么多鳥。枝頭、田壟、河邊……落的到處都是。人們給鳥起了好多有趣的名字:黃下頦的叫“黃豆瓣”、綠腦袋的叫“青大頭”、長著褐色斑點的叫“花椒籽”、渾身黃白色的叫“麥溜子”、肚皮上紅藍相間的叫“五色藍頦”……有一種比核桃還小的鳥兒,叫“瞎老葉子”,它仿佛一片綠葉,別看長得小,可飛的速度卻極快;個頭碩大的,當數“胡霸辣”,其周身青灰,頗似烏鴉,但眼睛又大又紅,叫起來粗聲大嗓,頗有幾分獨嘯山林的味道。還有一種叫“車伙子”的,來得最晚。諺語說“小滿雀來全”,它在“小滿”節氣之后才出現。它的叫聲不會持續幾天,隨著它的銷聲匿跡,鳥們就都飛走了。聽母親說,它是上蒼派來趕鳥的“伙計”,所以叫它“車伙子”。
真舍不得鳥們飛去,便尋思著,逮幾只養著,天天瞧看,那該多愜意!見別人家的孩子用“扣網”扣住一只“五色藍頦”,心里直癢癢。母親最懂我的心思,但她的話特嚴厲:“你逮住了鳥,就要了它的命!”她一邊納著鞋底兒,一邊說:“越是好看的鳥,越難侍候,它們都是吃軟食兒的,你拿什么喂它?”媽說的軟食兒,就是蟲子。我說:“我去給它找,秫秸棒里不就有‘醬桿兒蟲’嗎?”她搖了搖頭,嘴里喃喃著:“哪有那么多醬桿蟲啊!”
晚上,她指著天上的星星,說:“一顆星星,頂著一條命。大星星,是人的;小星星,是鳥的。鳥,和人一樣,一輩子,只有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