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的痕跡

整理書櫥，翻出來一堆無用的東西。

長途電話卡148張。都是30元的面額，正面是風景、花卉或者仕女圖，背面是卡號密碼和使用說明。我現(xiàn)在才來得及細致從容地去端詳那些畫面，風景是市內(nèi)有名的景點，上面注明憑此卡可以享受門票五折的優(yōu)惠，可惜我一次也沒用上。那些花卉有菊花、牡丹、荷花、茶花，其中有三張居然是同樣的圖案。背面的使用有效期統(tǒng)一是2004年5月31日前。也就是說，這148張卡，我是集中在幾個月內(nèi)使用的。

那時候，我和他的愛情之花正開得如火如荼，他卻突然被派去外地出差。三個月如同三個世紀。每一張卡買回來，我都是匆匆將背面的密碼刮開，迫不及待地撥出那一串號碼。30元的卡，能通話3小時20分鐘。我根本來不及去看正面那些精美的圖案。148張電話卡，每一張都寫滿了相思和期盼。

剪報2本。本子是用硬白紙裝訂的，大16開，頁面已經(jīng)泛黃。那時候我還沒有觸及電腦和網(wǎng)絡(luò)，能看到的書和報紙只有有限的幾種。一看到好的文章就趕緊剪下來，再用膠水小心地貼上去。正是那些睿智優(yōu)美的文字，滋養(yǎng)了一顆孤寂落寞的心，點燃了我最初的文學夢想。前些天，有一位讀者寫信來，說她只要看到我的文章，就馬上剪下來，專門貼在一個本子上。她的話讓我既感動又慚愧，也讓我在每篇文章落筆之前惶恐老半天——我怕自己拙劣淺薄的文字，對不起她那樣認真閱讀和剪貼。

賀卡85張。有簡單的明信片，也有制作精致的賀卡。我從中間抽出一張。賀卡很小，折疊式的，淺灰色的封面上是一個可愛的小浣熊，翹著腿懶懶地躺在搖椅上。

素雅的內(nèi)頁上，朋友纖細秀麗的筆跡寫著：“我在愛情里冬眠。在每日繁瑣的塵事中，心煩欲死又起死回生……”這位才華橫溢的女友如今已在天國。兩年前的一場車禍，讓她27歲的生命凝固成一道凄美的風景。她果然在愛情里冬眠，卻再不能起死回生。今天，我握著這張賀卡，潸然淚下。

還有一疊退回來的稿子，是幾年前父親幫我抄寫的。一個裝了999只千紙鶴的玻璃瓶，是那個男孩子送我的生日禮物。一串掉了珠子的珍珠項鏈，是妹妹用第一個月的工資為我買的。還有寫滿胡言亂語的信箋，厚厚的十幾沓書信，幾枚書簽，朋友送的桃核手鐲……這些無用的東西，占領(lǐng)了我書櫥的大半江山，并且仍在繼續(xù)蔓延。每次整理，都下狠心要把它們丟棄；末了，卻總是又重新放回去。每一樣舊物背后都有一個故事，雕刻著歲月的痕跡。

在時間一浪接一浪的沖擊里，我們的心鍍上了堅硬的外殼，似乎所向披靡無堅不摧。而只有在翻撿這些舊物時才會發(fā)現(xiàn)，原來柔軟的心，每個人都有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