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在金改中失落

在美國金融監管改革法案中，各方利益訴求都得到一定體現。然而，無論如何，華爾街都是此次金改中最大的輸家。

7月15日，美國國會參議院通過最終版本金融監管改革法案。鑒于眾議院此前已批準該法案，參議院表決結果為該法案最終成為法律清除了最后障礙。

不過，受華爾街強大的游說能力干擾，美國金融改革充滿權力斗爭，背后隱藏著各方的利益訴求。因此，美國國會通過的金融監管改革法案注定是一個政治妥協的產物，而這一妥協也是暫時的，圍繞華爾街監管的權力斗爭必將繼續下去。

鬧劇不斷

圍繞金融改革，美國總統與國會的博弈、民主黨與共和黨的博弈、國會參眾兩院的博弈、美國現有不同監管機構之間的博弈，撲朔迷離，鬧劇不斷。

第一，總統向國會“喊話”。奧巴馬一上臺，一個重要的使命就是收拾金融危機的爛攤子。奧巴馬不希望再看到監管當局跟華爾街大佬們永無休止的戰爭，一定要通過對華爾街“動手術”，進行金融改革。

由于改革觸及華爾街的利益。所以華爾街不惜花費300多萬美元，用于影響國會立法、減輕監管力度。

因此，奧巴馬多次向國會打招呼，敦促國會根據他的金融改革意圖盡快出臺有關法律，但國會在華爾街說客的操控之下，似乎與總統的思維慢一拍，這讓奧巴馬大為光火。

1月28日，在參眾兩院聯席會議上發表2010年國情咨文演講時，奧巴馬嚴厲地警告國會，稱并不希望懲罰美國銀行業，但將會否決任何過于軟弱的金融改革法案。奧巴馬表示，“不存在真正改革”的金融改革法案將會退回到國會，進行重新討論。這意味著奧巴馬將動用總統否決權。這對國會來說，是一記“悶棍”。

第二，“象”跟“驢”過不去。驢和象分別是美國民主黨和共和黨的黨徽。在金融改革問題上，充斥著驢象兩黨之爭。作為在野黨，“象”卷起大鼻子，大唱反調，跟“驢”處處過不去，企圖讓金融改革流產。

6月30日，美國眾議院通過了一項全國金融監管改革議案，使這項提案成為法律的可能性更進了一步。經過激烈的爭辯，這項洋洋灑灑2300頁文字的議案在國會山以237票支持、192票反對得以通過，彰顯出黨派之爭的緊張性。最終，19名民主黨人與大多數共和黨表示反對，而3名共和黨人也加入到民主黨成員行列支持這項加強聯邦監管并對美國大型銀行進行嚴格控制的議案。

在7月15日的參議院投票中，有3名共和黨“倒戈”投了贊成票，法案才最終以60票贊成、39票反對獲得通過。

第三，眾參兩院意見相左。美國國會眾參兩院分別在2009年12月和2010年5月通過了各自版本的金融改革法案。為此，眾參兩院成立了聯席委員會通過協商將兩版金改法案“合二為一”。

眾參兩院金改法案的主要分歧在于：在消費者保護問題上，眾議院提議設立一個聯合的消費者保護機構；參議院計劃在美聯儲體系下創建消費者保護局。在衍生品交易方面，參議院提出禁止銀行從事衍生品交易，并要求銀行分離掉期業務部門；眾議院對此沒有限制。另外，眾議院法案希望由大型金融機構支付費用，創建一個1500億美元的基金，用于處理拆分“問題企業”事宜；參院不同意成立該基金。

最后，監管各方拼搶“看門鑰匙”。用“迷糊的監管方們以清醒的頭腦拼搶監管權”這句話來形容當下美國金融監管部門的權力斗爭最為形象生動。

今年3月17日，美聯儲主席伯南克敦促國會在推進金融監管改革過程中，不要限制美聯儲對全國銀行業進行監管的權力。伯南克當天在眾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聽證會上說，美聯儲正是在對全國銀行機構的監管過程中，洞察整個銀行系統的安全性，從而制定正確利率政策的。

但其他監管機構心有不甘，認為美聯儲權力過大，需要分權給其他監管機構，以防“一手遮天”。因而對改革方案說三道四。

而在去年7月31日，負責總體推進金融改革工作的財政部主持召開了一個會議，廣邀美聯儲、證券交易委員會以及聯邦存款保險公司等聯邦監管機構的一把手出席。主持會議的美國財長蓋特納在會上大發雷霆，言辭激烈地斥責了到場的金融監管機構領導。蓋特納說，監管機構已經得到了表達他們關切的機會，現在該是停止繼續搗亂的時候了。與會者稱，在持續約1小時的會上，蓋特納多次爆粗口。他提醒與會者說，制定政策的是政府和國會，而不是監管機構。

利益訴求的博弈

不過從結果來看，7月15日，美國參議院通過的全國金融監管改革法案完全可被視為政治妥協的產物，各方利益訴求都得到某種程度的體現。

對奧巴馬來說，繼醫療改革正式啟動之后，金融監管改革議案在眾議院獲得通過，是又一張巨大的成績單，為中期選舉增添了一塊砝碼。今年4月30日美國民眾高舉“讓華爾街付代價”的牌子在紐約集會，呼吁政府增加就業、加強金融監管。如今，改革方案已經變成正式的法律，這讓奧巴馬對美國選民有了一個交待，因而松了一口氣。

在驢象之爭方面，平心而論，共和黨還是支持改革的，但是共和黨有自身的打算：奧巴馬政府剛剛推動醫療改革方案成功立法，在選民中威望陡升，如果在金融監管方面再獲得成功，更有助于奧巴馬聲望的提高。這不利于共和黨今年11月的中期選舉。因此，以各種理由拖住民主黨推進金融改革，就成了共和黨的“小算盤”。

至于美國參眾兩院歷來不和，是人所共知的，兩家為了顯示自己的權威，總要生出一點是非，相互掣肘，彼此制約，因而審議有關法案就成了拉據戰。此次審議金融改革方案，又受華爾街游說集團的操控，某些國會議員成了華爾街的代言人，千方百計將金融改革方案變成一團泥巴。難怪英國倫敦經濟政治學院院長霍華德·戴維斯嘲笑“美國金融改革隔靴搔癢”，“再來2300頁的法律條款，或許就能看見真正的進展”。

而監管機構各方在經過激烈角逐之后，他們的利益也得到某種體現。監管機構被授權監管柜臺市場的衍生產品和復雜的結構性產品，要求PE和對沖基金的顧問必須在美國證監會登記注冊并提供交易和資產組合信息。新法案設立了“金融穩定監督委員會”，該機構將被授權根據形勢變化要求金融機構提高資本充足率，并授權美聯儲強行拆散過于龐大和復雜的金融機構。法案還賦予監管機構在必要時接管金融機構的權力，這也將避免下一個雷曼兄弟公司的破產效應。

斗爭還將繼續

新法案被認為是美國經濟大蕭條以來最嚴厲的金融改革法案，將成為與“格拉斯一斯蒂格爾法案”(《1933年銀行法案》)比肩的又一塊金融監管基石，并為全球金融監管改革樹立新的標尺。

美聯儲主席伯南克隨后發表聲明，該法案的通過踏出了影響深遠的一步，代表了防止最近金融危機重演的一個好的開始。

奧巴馬也在白宮發表聲明，稱這是歷史上最強的消費者金融保護制度，將為美國的家庭和企業帶來更大的經濟安全，“美國人民將不再為華爾街的錯誤買單”。

但金融改革最終能否奏效，尚需時間的檢驗。筆者認為，對金融制度的改革實際上是利益群體在博弈之后進行的“利益再分配”，這場充滿硝煙的戰爭也就注定只會“點到為止”。

奧巴馬政府的金融改革不會帶來大范圍的深刻改變。要建立一個健康而穩定的金融體系，除了政府的金融監管舉措，銀行的自律行為也很重要。金融改革法案的通過，只是美國金融改革大戲拉開的第一幕。勢力強大、深諳政事的華爾街巨頭料必也會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金融改革法案是否會遭遇執行難題，這些都將繼續考驗奧巴馬政府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