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人像找尋財富一樣地渴望不為人知的曖昧,跟他/她之間產生有別于平常生活的拉扯力。李慕然的聰明在于他讓這種關系在適當的時間出現和停止,而曾流蘇只能嘆息“曖昧讓人受盡委屈”。
天生一對
李慕然是天達電子科技有限公司的總裁,曾流蘇是副總裁。一個是風流倜儻的青年才俊,一個是拍過電影的小演員,在公眾場合兩人從來都是出雙入對,曾經一度被誤認為是夫妻拍檔。說他們沒什么關系,誰信,就連曾流蘇都不愿意相信,至少有暖昧。
雖說以前拍電影時常跟不少大腕們合作,但,“女企業家”這個詞對曾流蘇的誘惑遠遠超過前兩者,獲取的滿足感是前所未有的。
看著寬大的辦公室,副總裁的門牌和三三兩兩愿一睹她芳容的公司高管,她從來沒這樣的自信過。也許到歐洲留學,取得工商管理學學位是她的一個契機,也許李慕然看重的正是她的能力。但仔細一想,曾流蘇又覺得李慕然對她是有私心的。
神,是人供起來的。
曾流蘇出自傳,他替曾流蘇安排新。聞發布會,并親自捧場,發表熱情洋溢的致辭,這不像他。
曾流蘇沒有任何管理經驗,對公司的發展未建尺寸之功,卻直接空降到公司高層,這在年營業額三十億的天達電子從未有過。這聽起來不由得讓人浮想聯翩。
不到四十歲的李慕然有著數十億身家,十六歲便出來闖世界,從他剛毅堅韌的外表下,實在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曾流蘇有自己的判斷,有一些事,她還是偷偷地記在了心里。
一次聚餐,李慕然宴請公司品牌推廣中心的一群女生,身為品牌推廣中心的負責人,曾流蘇順理成章地坐在了李慕然旁邊。李慕然讓每個人點自己最愛吃的菜,當曾流蘇聽到李慕然自己點了油炸冰激凌時,明顯感覺李慕然眼角的余光掃過自己,這道菜是曾流蘇的最愛。
曾流蘇生病,李慕然第一時間將藥送到,主動放她假。當初曾流蘇想讀書,李慕然煞費苦心幫她在歐洲安排學校。凡是在交際應酬場合,曾流蘇的酒統統由李慕然代勞。他也曾經擁抱過她,那是曾流蘇在遭遇婚姻的失敗時,哭得泣不成聲,李慕然沒有猶豫將她攬在懷里。這是曾流蘇和李慕然最近的距離,此后,李慕然再無親密舉動。
這絕不是上級對下級該做的,也遠遠超越了一般朋友的關懷。比朋友近一些,比情人遠一些。曾流蘇丈量著她與李慕然的距離。
自從將無名指上鉆戒取下,三十歲的曾流蘇又重獲自由,失意低迷之后,她開始重新打量身邊的男人。
盡管李慕然不是王老五,但他還是一顆光芒四射的鉆石,而且是限量版的,機會只屬于既有實力又能趕個大早的有心人,可惜,當年曾流蘇只把他錯看成土財主。錯過最佳時機,曾流蘇也只能扼腕嘆息。
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她跟李慕然是“夫妻搭檔”時,曾流蘇沒有怒火,反而有一絲竊喜。
在公司,沒有人不恭敬地喊李慕然“李總”,只有她可以張口閉口“慕然”。自我陶醉太久了,曾流蘇也覺得李慕然待她不一般了。
她在等,等一個機會,等李慕然將她們的暖昧曬出來,正大光明地讓所有人都聞到。
誤導
在酒會上,李慕然看著曾流蘇嫻熟地穿梭在市委領導和各大公司的高管間,他頓時為自己的決定而得意:邀請曾流蘇做天達電子有限公司的副總裁,負責公司的品牌運營。
曾流蘇高高盤起的發髻,凌亂又不失嫵媚的發型,藕色緊身晚禮服襯托出玲瓏的身材,舉手投足之間皆是高貴與優雅。總有眼睛在有意無意間從她身上掠過,曾流蘇越發飄飄然。她邁著輕盈的步子,一路寒暄、頻頻舉杯,婀娜的身姿看似不經意地搖到李慕然身邊。
“慕然,恭喜你。”曾流蘇舉起酒杯,眼神迷離。曾流蘇終于按捺不住了,她要看看李慕然的底牌。
“政府決定把這個項目給天達做了。你要怎么謝謝我這個副總啊。”李慕然的心怦怦亂跳,隨即很夸張地大笑起來,“恭喜你,都是你的功勞。這個項目我知道你花了很多功夫。”李慕然官樣的夸贊顯然沒有得到曾流蘇的回應,再看過去曾流蘇已經淚眼朦朧。
李慕然驚得差點轉身走掉,那一刻他看著曾流蘇像看一塊雙面膠布一樣,不敢伸手觸碰。本來溫馨曖昧的氣氛,由李慕然的驚恐轉變成了尷尬的沉默,好在曾流蘇是個聰明女人,她立刻破涕為笑:“能為天達貢獻我的一份力量,是我的榮幸。”曾流蘇失望地走開了。
曖昧是帶刺的玫瑰,保持適當的距離是享受芳香而又不深受其害的明智之舉。
李慕然在創建天達之初通過朋友認識了曾流蘇,她那時剛剛踏入演藝圈,青澀而又單純,看著她在各大才藝比賽上屢摘桂冠,李慕然更加關注曾流蘇,并邀請她做天達電子的形象代言人,曾流蘇欣然答應。那是天達和曾流蘇需要相互倚重的日子。通過天達,曾流蘇積攢了人氣;借助曾流蘇,天達擴大了知名度。
從形象代言人到天達市場的開拓者,再到公司的副總裁,曾流蘇終于成了天達的“編內人員”,曾流蘇見證了天達的成長,當然李慕然也見證了曾流蘇的成長。
他不是沒對曾流蘇抱有過幻想,但嬌艷欲滴的鮮花不會靜等著你采摘,曾流蘇突然結婚了,李慕然硬是將那份感情深深藏了起來。
作為女人,曾流蘇身上總是有種磁力吸引著他靠近她。她的高貴優雅,讓他帶著她出席任何公眾場合,總能吸引來眾多羨慕的目光。把她留在身邊,這是李慕然內心的聲音。
作為搭檔,曾流蘇顯然是無可挑剔的。天達雖然是當地較早上市的公司,也是市里的納稅大戶,但由于李慕然為人處事的風格,天達與市政府關系并不熟絡,但自從曾流蘇的到來,這一切都改變了。她每年都能拿到兩三百萬元的項目,就像今晚這樣輕而易舉。
李慕然是在當初邀請曾流蘇做公司形象代言人的時候,看出她的才華。
有一次接待外賓考察團時,由于辦公室秘書的疏忽,競把曾流蘇的演講稿拿錯了,曾流蘇鎮定自若地走上臺階演講臺,硬是由天達的一句廣告語聯系到天達公司的文化及天達產品的設計理念,甚至連天達的未來都有詳細的規劃,這件事著實給李慕然一個驚喜。接著李慕然順理成章把她帶進了公司每個季度召開的經營管理大會,確定了她在公司的位置。
得知曾流蘇和老公離婚,李慕然的內心有百般滋味,但更多的是一種輕松,對于曾流蘇,他是揣著明白裝糊涂,他樂意去捧著曾流蘇,去呵護她關照她,以彌補曾經錯過的愛。
李慕然當然知道曾流蘇在宴會說那番話的意思,但在他這個位置,他已經沒有選擇了,偌大的上市公司容不得半點閃失,他不歡迎丑聞,不喜歡風險,不能容忍有超出預期的成本,僅僅情理之中的小曖昧就夠了。
與女人保持一種很有張力的距離感,是最令男人頭疼而又緊追不舍的一種美妙狀態。
雞肋
宴會結束,李慕然回到家時,老婆正在看書,嚴歌苓的《小姨多鶴》。
“女人的悲哀往往在于心甘情愿地將自己的命運之繩交由不相干的人。”李太太一聲嘆息,看似不經意地說,李慕然心頭一緊。
她自顧自地敘說著故事:一個中國女人和一個日本女人在戰爭的硝嫻中走進同一個屋檐、同一個男人,在特殊年代衍生出的三角愛戀。血脈的溫情讓她們堅守著同一個秘密,隱忍中,兩個女人呼吸著同一片藍天。
李慕然對自己的婚姻很滿意,太太與他共同經歷了人生的起起伏伏。如果說結婚近十年還有激情那是假話,但是,他與妻子間的那種親情也是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
愿意和你同坐豪華車的人,是需要你的人;愿意和你同坐公交車或自行車的人,是你需要的人。李慕然明白這個道理,
在公司簡報上,一張曾流蘇優雅地接受媒體采訪的圖片醒目招人眼,而旁邊則是李慕然召開經營大會時的照片。李慕然看后不悅地對辦公室秘書說:“以后我跟曾總的照片不要放在一起。”辦公室拍馬屁拍到馬腳上,這件事很快傳到曾流蘇的耳朵里。
李慕然開始刻意與曾流蘇保持著距離,曾流蘇也在第一時間感受了這種變化,仿佛那晚宴會之后一夜之間就變了天。
曾流蘇大步走進李慕然辦公室,她要向李慕然申請品牌推廣經費,這筆十幾萬的常規費用,幾年來曾流蘇從來沒有向李慕然要過,盡管她知道這是部門運轉必備的一筆錢,但偏偏有心替李慕然省著。
李慕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接過申請書:交由公司的董事會討論。曾流蘇不甘心,還想據理力爭,但是最終還是放棄了,走出總裁辦公室,她頓悟了。
李慕然看重的還是她的交際公關的能力,壓根不相信她有什么品牌推廣能力,說白了拿她當槍使,而且不愿意裝子彈,這不是讓她自生自滅嗎?
曾流蘇徹底失望了,她周旋在那些權貴中間的唯一動力也消失了。
沒有品牌推廣經費,品牌推廣的工作就不可能有實質性進展。除了偶爾接待下外賓,曾流蘇也無事可做,就連經營管理大會也不再通知她參加。也許在公司天天無事可做的時候,正是手中權力被剝奪的最好見證。
曾流蘇意興闌珊,品牌推廣工作以外的事情都不再關心,她開始頻繁參加社會活動,雖然以天達電子副總裁的身份出現,可宣傳的都是她個人。同時,又到高校去進修管理學碩士。
又到了公司每年的定期培訓,每次都是由品牌推廣中心組織安排,可曾流蘇還在北京忙自己的新書宣傳。李慕然幾次去品牌推廣中心都撲了空。
“曾總還沒回來?”李慕然皺著眉頭問品牌推廣中心的小姑娘。
“哦,曾總會特地從北京趕回來主持培訓,這是我們的策劃方案。”小姑娘小心翼翼地說。
李慕然一看到曾流蘇要做二十分鐘的主題演講,同時播放她個人的宣傳片,怒火“騰”地從胸中燃起,這是她曾流蘇的個人發布會嗎?
“啪”,李慕然毫不留情地把策劃方案扔了回去,“她特地回來也太鄭重了吧,告訴她不用回來了。”李慕然怒不可遏,說完轉身走了。
天達為方便公司內部聯絡,建立了飛信內部平臺,每當看到曾流蘇頻頻將自己參與的社會活動、接受媒體采訪的內容公布在上面,李慕然就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他甚至動了將曾流蘇弄出天達的念頭。
但誰又能替代曾流蘇呢?到哪去找一個既能做形象代言人,又有超強的公關能力與政府保持良好的關系的人呢?沒有,至少現在沒有。
沒有暖昧,不再是無話不談的朋友,盡管還是同事,可誰都能感覺到距離。
一次去外地考察項目,在回來的路上,李慕然和曾流蘇兩人就那么靜靜地坐著,眼睛游離在窗外,誰也不曾留意對方,車上另外兩名員工也面面相覷,連喘氣都不敢大聲。最后還是李慕然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若無其事地將公司此次考察做了總結,另外又煞有介事地指導員工如何做好工作,曾流蘇坐直身子,若有所思地聽著李慕然的指導,兩個員工也只好唯唯諾諾的點頭。
“天達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不干了,不干了。”有時候曾流蘇也會在品牌推廣中心發發牢騷,但品牌推廣中心的工作還是按質按量的完成,也僅此而已。
公司開始謠傳,曾流蘇要跳槽了。“跳到哪呢,哪個公司會平白無故請人去做副總裁呢。”這個副總裁身份已如同雞肋,一絲凄涼從曾流蘇的內心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