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多夢

童年的夢想城堡有數不清的建筑，而且大都挺拔偉岸，高聳入云，每一次當我懷著朝圣的心情抬頭仰望。城堡的主人總是故弄玄虛，不時扯幾片白云牽幾綹霧紗遮起，云遮霧蓋里那建筑更加宏偉壯觀，如海市蜃樓般美輪美奐。只可惜難以滿足我好奇貪婪的心理。

首次拜訪時兒子四歲，牙牙學語。有一次坐車，為解無聊我逗他說話:“寶寶長大了想當什么呀?”他睜著一雙泉水般清澈的眼睛，很認真地看著我說:“我想當警察。”他那莊重而嚴肅的神情使我立刻收斂起戲噱的心思，順著他的目光，看到十字路口車水馬龍，在警察的指揮下井然有序。“警察還可以抓壞人，保護大家。”他一字一頓，似乎在強調他的抉擇英明。

上幼兒園，有一次回來兒子纏著他媽媽要彩紙，然后一邊玩折紙去了。老半天聽不到他嬉鬧的聲音我還不太習慣，過去一看，他正投入地折一張紙呢。那東西樣子像紙船，但歪歪扭扭的實在不敢恭維。兒子見我來了，很興奮地告訴我:“爸爸，我在折海輪”。“呀，海輪可了不得啊，那是在大海上航行的喲。”“是啊”，他又習慣地歪起腦袋，翹起下巴，“我要做船長，駕駛大海輪在海上航行”。“啊，那了不起喲。哎——你怎么喜歡駕駛大海輪的呢?”“你不知道——”他拖長音，“我們老師說，她的老公在大海輪上，可厲害咯，那么高的風浪他都不怕”。兒子踮起腳尖舉高手比劃著，我仿佛看到了一只很大的海輪起了錨，開始了航行。

上小學時他好一陣撅著嘴巴，感覺似乎不太好。有一陣開始有笑聲了，家里立刻陽光起來。他媽媽問他:“聰聰，你最喜歡那門課呀?”全家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的答復，我似乎更希望他喜歡上語文數學英語，因為他要是喜歡這些課說明就真的過渡好了。“《科學》，我最喜歡《科學》課。老師說，科學課可以培養大科學家呢。爸爸，大科學家是不是什么都能干呀?”“對呀，科學家最了不起了，像咱們家的電燈、電話、洗衣機，還有那個神州五號飛船……”“楊利偉。”他插話說。“對對對，就是他，還有愛因斯坦，坐在輪椅上還在研究宇宙黑洞的霍金，看蘋果落下發現地球引力的牛頓，等等，他們都是大科學家。”“爸爸，我想做科學家。”“真的，那可了不起呀。那你肯定愛看書咯，科學家都愛看書，還愛做實驗。”“爸爸，我最愛做實驗了，你看——”他突然跑到臥室里，一會兒走出來，兩只手捧著一水杯，里面裝了不少豆子。沒等我問，他就介紹了:“這是在做實驗，明天早上他們就會跑到杯子外面去的。”“哦，會有這么神奇嗎?”“是，不信明天你起來看，要記得起早喲。”儼然把我當小孩呢。

寫作文最擔心了，每次都磨磨嘰嘰半天寫不了幾行。看得我著急，有時就忍不住告訴他文章框架，規定他什么地方寫什么。等一篇文章終于寫好了，他伸了個懶腰，急急忙忙地套上筆套，迫不及待要離開座位。我說:“不行，你這作文得寫兩個人的名字。”“為什么?”“因為這文章里有很多都是我的話，還有開頭結尾都是我幫你想的。”他不愿意。我說:“要不，你得把這篇文章背上，背上了就是你的，背不上你得寫兩個人的名兒。”老師布置的作文他哪愿意寫上別人的名字呀，那樣不是明擺著要挨老師批評嘛。沒辦法，只得背。好在是自己親手寫出來的，文章也不長，在我的幫助下很快就背上了。吃了這次虧，此后，再寫作文時除非不會寫的字要找我，其他還真很少要我幫助了。有一次看到他寫了一篇日記很不錯，我就教他把文章重新修改一下，告訴他怎樣修改就精彩了。修改好之后，我幫他寄到一家雜志社，居然被采用了。當樣刊寄過來后，兒子興奮極了，走路都帶跳。我告訴他:“作家就是這樣發表文章的，先寫好文章，再修改，然后投稿，如果文章好就可以發表。”兒子若有所思。有一天接到報社寄來稿費單，兒子很寶貝地捂在心口，然后說:“爸爸，我以后要當作家。”我大吃一驚:“兒子，那科學家呢?你不是要做科學家的嗎?”我覺得科學家可比作家強多了，想糾正他。“爸，寫文章還能有稿費，做科學家幾年了也沒有收到一次錢。”我暈了，兒子原來是個小財迷。

兒子的夢想有很多，學過葫蘆絲想當音樂家，看爵士鼓好玩想當鼓手，跟美術老師學過漫畫，羨慕滑板運動員用自己的零花錢買了塊滑板很專心地練習過一陣，最近特別喜歡打籃球，跟小朋友談起籃球明星如數家珍……計劃不如變化，天氣變化趕不上心情變化。我追不上他改變的速度，更無法改變他的夢想，所以索性靜觀其變，笑看風云起落。只在霧靄迷茫時提醒他一下幫他一把，余則任其升升降降。

童年有明珠一串，夢想是最亮一顆。純真如璞玉雖糙，質樸似真火煉鑄。童年多夢，恰似繁星點點;童年多情，恍若人生初見。童年的星空永遠有斑斕錦緞，童年的綠野永不缺鷹擊長空。成人的意愿左右不了孩子的夢想，既然天生斯材，何憂不堪其用?

(作者單位:廣東東莞虎門外語學校)

本欄目責任編輯李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