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巴馬領導行為因子分析及其啟示

2009年1月20日，當巴拉克·侯賽因·奧巴馬在華盛頓國會大廈的東面門廊莊嚴矗立，左手按著圣經，高舉起右手宣誓他將忠實履行美利堅合眾國總統的職責，盡他所能維護、保護和捍衛美利堅合眾國的憲法時，一種信息社會“領導”的新現象產生了。概括他跌宕起伏的選舉過程，共啟愿景、利益磋商、魅力鑄成是其中極其突出的領導行為因子。

一、“Yes，we can”——愿景領導的威力

奧巴馬說:“如果你把我和任何一種人——無論是黑人、白人、西班牙裔的人、共和黨人還是民主黨人——放在某一間屋子里，給我半個小時的時間，我就能帶著其中大多數人的贊成票走出那間屋子。”

能迅速整合各種分歧人士的愿景，使他們中的大多數能在組織的愿景中看到自己的愿景，讓他們為了自己的愿景而努力，這是奧巴馬在競選中能夠獲得成功的關鍵因素之一。

布什政府執政8年，美國經濟下滑，失業率大幅上升，國際威信下降，深陷伊拉克戰爭泥潭，又恰逢百年難遇的金融危機，國內怨聲載道，人人思變。奧巴馬在這個時候有針對性地打出了“變革”牌。從“是的，我們可以”(Yes，We can)到“我們相信變革”(Change we can believe in)，再到“我們需要變革”(Change we need)無不體現出強烈的變革號召，就這些口號巧妙地把美國各類民眾紛繁復雜的個人愿景整合到一起，集中在“變革”這個共同愿景上，讓他們有這樣一種感覺:奧巴馬所倡導的共同愿景中包含著我個人的愿景，支持奧巴馬就是支持我自己。在此基礎上，奧巴馬更針對每一類人群和階層提出了讓他們心動的變革的具體政策，把愿景整合的威力進一步放大。

針對年輕人，奧巴馬重申自立自強的“美國夢”，讓他們看到了憑借自己努力獲得成功的希望;針對中產階級和貧困階級，奧巴馬提出為中、低收入者減稅的主張，一舉搬開壓在他們心頭那塊最沉重的大石;針對藍領工人和失業者，奧巴馬號召政府要限制職能外包，同時完善聯邦醫療保障制度，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針對內城區的孩子，奧巴馬主張要大力完善基礎教育制度，讓為自己孩子教育煩惱的內城區父母們對他感激涕零;針對非法移民，奧巴馬建議政府施行安撫性的移民政策，有步驟地為符合條件的非法移民發放綠卡，這讓無時無刻不在憂心自己親屬非法移民身份的選民們忍不住要跳起來歡呼……這一系列的政策組合拳打出來，頓時群情涌動，充實了奧巴馬的票箱。

二、利益磋商——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利益自人類誕生之日開始便已存在，并主導著人類的行為。步入信息時代，在對利益的處理上也有了一些新變化。在更多的時候，成功的利益磋商更趨向于實現共享、雙贏的求同博弈而不是你死我活的殊死爭奪。在本次總統競選以及成功當選后的組閣的每一個階段中，奧巴馬十分注意及時調整他利益分配的策略，盡可能地團結到更為廣泛的利益群體為共同的目標而努力。

首先是同前第一夫人的利益博弈。在本次民主黨總統候選人的競選中，奧巴馬同希拉里的競爭戰況可謂是空前激烈，從2007年2月開始一直到2008年6月才勉強分出勝負。最后在超級代表們的幫助下，奧巴馬以微弱優勢勝出。在16個月的鏖戰中，雙方以各種方式相互攻擊，炮制了陰險的“凌晨三點電話”廣告，甚至連希拉里的丈夫、前總統比爾·克林頓都不時從幕后跳到前臺，幫助夫人對奧巴馬進行尖酸刻薄的言論攻擊，可以說在分出勝負的那一刻，雙方的關系似乎早已勢同水火，不可調和。而此時，希拉里雖然敗選，可是她手中還握著1800萬忠實選民的選票，而這些選民很可能因為她和奧巴馬的“恩怨”而在大選中轉投共和黨候選人麥凱恩。

之后的變化可謂是戲劇性。希拉里站出來竭力地替奧巴馬拉選票，就連之前譏諷過奧巴馬的克林頓也發言盛贊奧巴馬是最合適的總統候選人。出現這種離奇狀況后，就有評論家在猜測奧巴馬是不是和希拉里暗中進行了什么利益交換。果然，當奧巴馬成功當選后，馬上就國務卿這一關鍵職位向希拉里拋出了橄欖枝。其間的利益博弈可謂是妙至毫顛。

再者，奧巴馬同拜登的合縱連橫也是相當精彩。2008年8月23日，當奧巴馬競選班子宣布來自特拉華的聯邦參議員約瑟夫·拜登為副總統候選人時，很多人感到不可思議。因為拜登與奧巴馬競選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時不僅說過奧巴馬沒有做好入主白宮的準備，他還多多少少表達了主流候選人對于非主流候選人的蔑視和小瞧。可是當他成為奧巴馬的競選伙伴后，他不僅認為奧巴馬是目前最佳的總統候選人，而且他還為自己能成為奧巴馬的競選伙伴而非常自豪。其言行與之前相比可謂是判若兩人。

不但如此，奧巴馬甚至對競選中始終處于敵對方的共和黨也有利益磋商方面的驚人之舉。2008年10月30日，美國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巴拉克·奧巴馬在接受美國國家廣播公司采訪時表示，如果當選總統，內閣將由兩黨人士組成，其中包括共和黨人。這個時候還是大選前夕的關鍵時刻，奧巴馬卻提前向競爭政黨示好，背后的緣由不能不引人深思。

三、魅力鑄成——“白紙”的優勢

在初選和大選中，奧巴馬的競爭對手們曾多次攻擊他從政經驗的軟肋，說他就如一張白紙般空洞不實。然而，奧巴馬卻借此大做文章，說正因為他像一張白紙，所以每個人都可以揮舞大筆在他身上作畫。這讓無數人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使他的民眾認同度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

首先，奧巴馬天生就是“美國夢”的最佳詮釋者。父母離異、墮落迷惘、甚至還吸食過毒品的奧巴馬從早年經歷上看就跟美國那些庸庸碌碌甚至誤入歧途、身陷囹圄的人沒有什么區別。可是就是這樣的他卻后來崛起，通過自己的努力站到了美國的權力巔峰上。他這個傳奇經歷本身就是“美國夢”的最好表現。廣大普通民眾仿佛都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希望，覺得他跟自己是一類人。

再者，奧巴馬非常注意他在各個種族方面的立場。他在表示對自己非裔血統認同的同時，又不像杰克遜那些傳統黑人政治領袖那樣宣揚黑人與白人間的種族仇恨。在他“為了更完善的聯邦”的著名演講中，他呼吁黑人和白人忘記仇恨，面向未來，為了共同的美國而努力。他的這次演講幫他解決了當時遇到的“賴特危機”，在保證廣大黑人認同的同時，也得到了更多白人的支持。而且，為了進一步吸引到亞裔，特別是華裔的支持，奧巴馬甚至把他那個華裔的妹夫也拉到了競選前臺，讓他為自己的選票搖旗吶喊。有美國媒體稱贊奧巴馬從不玩弄“種族牌”，但也許這恰恰說明了奧巴馬更會打“種族牌”。

而且，奧巴馬在對布什政府以及共和黨的政策大加批駁的同時也從不忘記給他們留一點“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印象。在他的第二本暢銷書《無畏的希望》當中，他直言不諱地評價說小布什是個好人，布什政府實際上也是一直在盡力做他們認為對的事情。而且他本人對于共和黨也沒有絲毫偏見，甚至他聯邦參議員生涯的第一票也是投給了共和黨。正是他這方面的言行讓布什政府以及許多共和黨人看到了他傾向共和黨主張的一面。

還有，奧巴馬作為一個支持墮胎合法性、贊同槍支管制、在意識形態上偏左的自由主義人士，他在拉攏自由主義陣營的同時也不忘向保守主義陣營示好，有斟酌地提出他們可以接受的建議。比如不直接去談墮胎合法性的是非，而談減少意外懷孕的必要性;不直接對槍支管制的對與錯做判斷，而談在內城區限制槍支流通對于治安方面的好處。這使他在得到自由主義人士支持的同時也讓持保守觀點的美國民眾對他“恨”不起來，進而不影響他對這類民眾的吸引力。

四、奧巴馬進入領導角色后的挑戰

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自覺還是不自覺，奧巴馬在競選階段是充分打出了引導、整合、包容的“領導太極”。包容的精髓，將大多數人的愿景、利益用魅力式的領導整合在一起，達到了太極中“四兩撥千斤”的效果。當然，在正式入主白宮后，他將遇到一種完全不一樣的影響力場，以選票為核心的人口式影響結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將被復雜得多的以真實實力為核心的權力式影響結構和財富式影響結構所取代。換句話說，他煩惱的主要不再是選民的選票會不會投向他的競爭對手，而是如何去平衡和引導整個美國乃至整個世界的經濟、政治、文化方面的力量，這是在野與執政的根本區別，在野時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站著說話不腰疼”，而執政將直接把責任落于自身，做得不好則無所推諉。這對于奧巴馬來說是一項巨大而全新的挑戰。這需要他能得“意”而忘“形”，從實際出發迅速調整競選總統時的某些做法，重新塑造執政領導的新系統。把在競選過程中總結出來的領導要義應用到上任后的政策中去，真正達到能“領導”美國的境界。

奧巴馬在組建內閣的執政團隊時，一個鮮明的特點是以精英專才為標準，形成不同政黨、不同膚色、不同性別的強勢群體。我們形象地說，這個群體是“強枝弱干”，“強枝”——幕僚和成員們專業精湛，富有經驗，各個都是各自行內的專家，而且價值觀和政見大相徑庭;“弱干”——奧巴馬本人無論從政經歷還是領導經驗都比他的執政群體來得薄弱。中國對領導班子的構成有句俗話叫作“一個槽里拴不住兩只叫驢”，“一群叫驢”在一起要目標一致、步履協調地工作對奧巴馬的領導能力是一個嚴峻的考驗。做得不好就會一片混亂，甚至是一盤散沙;當然，如果處理得好，它將形成一個很強的愿景共同、彼此信任、配合協調、責權一致的團隊效應。

五、奧巴馬現象給領導的啟示

不管奧巴馬上任后能否如多數美國人民期望的那樣把美國經濟從金融危機的泥潭中拯救出來，都不妨礙我們以奧巴馬現象為鏡，用從奧巴馬行為中解析出來的領導因子來解讀我們當前政企生活中的一些現象，為指導實踐提供一些參考和借鑒。為此，通過梳理嘗試著提出以下幾個問題:

1. 奧巴馬現象給中國的領導產生機制以怎樣的借鑒?美國的憲法中說“人生而平等”，我國的憲法中也強調“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當然，它的本質是不同的，社會主義制度為公民走上領導崗位提供了更為根本的條件。新中國成立以來，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一大批工人、農民出身的人成為國家的高級領導人已是不爭的事實。然而我們也要看到，現實中依然存在相當的“檻”——領導的產生機制直至戶口、身份所帶來的障礙依然存在，阻礙著領導崗位實現公平公正的競爭的因素依然存在。我們怎樣才能為中國的“奧巴馬”提供一個更加公正的產生環境，讓他們更能看清通過努力達到夢想的希望，營造一個屬于我們自己的“中國夢”?

2. 奧巴馬領導行為因子給我們什么啟示?奧巴馬的成功經歷中有著他特有的偶然性和不可復制性，但他成功得到了美國白人、黑人、拉丁裔、亞裔、民主黨人、共和黨人、獨立選民、保守派人士、自由派人士、精英階層、藍領工人、男人和婦女等多方分歧人士中大多數的支持，在他的行為中體現出信息社會領導的許多行為和特點。我們是不是也應該認真分析在美國這個信息高度發達的社會中一個反常規產生的領導現象?奧巴馬在愿景整合、利益磋商和魅力鑄成方面構成他領導行為最重要的領導因子一定值得我們分析和借鑒。

3. 國家副主席習近平同志提出要在實踐中建立堅強的領導集體。那么根據奧巴馬一路走來的經歷，又有什么值得我們借鑒并形成一種可靠的機制促成我們這個目標的實現?有著五千年歷史的中國在社會變化方面要遠比美國這個年輕的國家來得艱難但卻又影響深遠，那么又如何在各個層級、各個方面形成一種以實踐培養領導的機制。

當然，奧巴馬的上臺從信息社會的背景分析還有許多值得我們關注的地方，例如，奧巴馬被稱為網絡總統，奧巴馬的取勝在于他深深地把握住21世紀是傳播的世紀的新趨勢，他對傳播的把握在網絡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全球研究海灣戰爭形成了一場促進戰爭性質變化的軍事變革，今天我們研究奧巴馬對我們實現由工業社會到信息社會領導行為的轉變一定也有革命性的意義。

責任編輯:徐建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