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牛們

一

我家曾先后養(yǎng)過三頭牛，他們的名字分別是“萬歲”、“包文正”和“阿昌舅舅”。

之所以把牛們也稱為“他們”，而不是“它們”，是因為在我們那里，人們通常視牛為家中的成員，幾乎將他們和人一樣看待。人們還愛給牛們?nèi)€名字，通常是戲文里的人物官職：“丞相”、“國舅”、“八賢王”、“太監(jiān)”，乃至“萬歲”（太監(jiān)和皇帝同列為官職，一個抬舉，一個委屈了）；或具體的人物：“狄青”、“程嬰”、“張飛”、“李逵”、“郭槐太監(jiān)”，以及包公的四個護衛(wèi)“張龍”“趙虎”“王朝”“馬漢”。也有干脆用村里某人的綽號甚至真名的，如“癩痢頭”、“邋遢鬼”。我家后來的那頭“阿昌舅舅”，就直接得名于其原主人阿昌舅舅。這牛名往往一取定終身。當年有一頭公牛沒閹干凈，見到母牛就往人家屁股上掛，那母牛也任其干折騰。恰巧有個甬劇草臺班來演《楊乃武與小白菜》，有人自作主張把這對“騷男女”改名“楊乃武”和“小白菜”，終未遂，仍叫原名“狄青”和“穆桂英”。這就如同眼下的人名，誰想往身份證和戶口簿上改個姓或名，難。

這牛名叫啥像啥。猶如看風景，導游說這山巒叫駱駝峰或象鼻山，那巖石叫仙女巖或美人乳，就真有這么點意思。牛們也一樣，“丞相”總是踱著方步，傲傲然一副目中無人又無牛的官相；“李逵”則勇猛，魯莽，活煞煞那種不分青紅皂白掄起板斧劈將過去的兇相；“趙云”呢，卻清朗俊逸，一表“?！辈?，尤其和“癩痢頭”站一處時，更儼如“單騎救阿斗”的子龍，登高一呼，人見人愛。

當然，也許不是叫什么像什么，而是像什么才叫什么，或兩者都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