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身為男人,結婚不是娶媳婦,卻把自己嫁到了女方,也就是倒插門,感覺想必很怪;上門女婿就上門女婿吧,慢慢習慣,可是呢,新鄰居們人前人后,又不喊你的本名,只拿你老婆去世前夫的諢名稱呼你,那感覺必定更怪;到底有多怪?我不知道,說書先生孔晗章知道。
孩子沒娘,說來話長,這事得從頭說。
那些年,每回經過這個山坳,總能看見一個姑娘。或者在院子里納鞋底做針線,或者在田里割稻除草。無論忙活什么,聽到火車,她必定會停下手中的活計,挺起腰桿,瞪大眼睛,目接目送。在這條線上跑了無數個來回,晗章自己也說不清楚,是哪一回發現的她??傊瞧甙四昵暗氖虑椋菚r他剛剛滿師,獨自出來跑江湖還沒多久。本來跟的是個戲班,學唱豫劇,也就是河南梆子。后來歲數大了,嗓子倒倉,只好改行,學說評書。這下倒好,他嘴皮子溜,再加上唱戲時,多少沾點表演的邊兒,說到緊要處,臉上有相應的表情配合,還真出了道。師傅很高興,就給他取個藝名,晗章。
可以想象,房子到鐵路有點距離,無法看清姑娘的面容,但那種少女特有的婉約身材,總能在火車鉆出隧道的黑暗后,擦亮他的眼睛。尤其那條長及腰間的黑發,有時編兩條辮子,有時用手絹簡單扎一下,有時干脆就披散著,類似初春剛剛發芽的柳條,你看過一眼,就別想忘掉。
有一回,是春天。他開年就到信陽跑,鼓點敲到現在,賺了點錢。雖說不多,但數目還是超出了想象。大別山里的春天,你可能沒經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