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上的祖國

審

這里是美國哈佛。州法院。審，已經結束。現在，休庭十分鐘，等待陪審團的裁決。陪審團的裁決出來，法官就可以判了。

這十分鐘，對任何人來說都是短暫的，對我來說，更加短暫。你已經知道了，被審的人是我，即將被判的人，同樣是我。為此，我無話可說。我還能夠說什么呢？你還希望我說什么呢？愛國是我的罪。愛國是我全部的罪。愛國，足以讓他們給我定全世界最大的罪：叛國罪。什么？不明白了吧你？開始，我也不明白。現在，我明白了，因為，你愛這個國，就必須背叛那個國。什么？我是間諜？不，我不是間諜。問題就在于我不是間諜。我不僅不是間諜，間諜是什么，我也是在這個法庭上才知道的。他們就認為我是間諜。如果我是間諜，我就心甘情愿了。什么？我殺了人。不，我沒有殺人。

實際情況是：的確有一個人死了，但是，不是我殺的，雖然她是因為我而死。是的，死的是一個女人，一個日本女人，而我，是一個中國男人，而這個地方，是美國哈佛。更實際的情況是：這個死的女人是我生命里非常重要的女人。因為，她是我這一生中愛的第三個女人，也是第三個愛我的女人。因為，她是唯一我想娶來做妻子的女人。

我這一生中愛的第一個女人，也是第一個愛我的女人，是我的母親。關于我的母親，有很多故事。每一個，都很精彩，但是，任何一個，我都不在這里敘述，因為，她與我目前的處境沒有直接關系。與我目前的處境有直接關系，也可以說，造成我目前的處境的是我這一生中愛的第二個女人，也是第二個愛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