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舊事》以一個小姑娘的眼睛看社會,獲得十分獨特的、富有詩意的審美效果,如果視角換為一個成人的眼睛,味道完全是另外一種,因此,文學作品選擇合適的視角非常重要??疾榻陙砀魇∈懈呖純炐阕魑模野l現一個有趣現象,滿分記敘文的寫作基本上都是第A,稱“我”;即便是不少故事新編類的創新式記敘文,“我”也是文章運思成篇的線索人物,成為文章切入與構思的主要視角或唯一視角。
一
“我”的出場,使學生容易進入寫作情境,產生不愁沒話說的寫作效應。
考試時要進入寫作情境有一定的心理障礙和實際困難,但“我”的出場為破解這一難題提供了可能。當置身現場“心中有人”,當擬想和設定一個具體情境——或向好友傾訴,或對親人侃侃而談,內心的拘謹會很快消失。生活中我們看到不少同學,平時寫作水平不怎么樣,但是給朋友寫信時卻文思如泉涌,洋洋灑灑可以寫上好幾頁,這就是設身處地,這就是身臨其境,這就是“心”在現場,因此“我”的出場能較好較快較出色地解決考場無話說的問題。
2009年江蘇高考有篇十分機智而又切合題意的記敘文佳作《品味時尚,讓我們從“頭”說起》,開篇選擇了“我”這一敘述角度,頗具聲色,好像在和一位朋友娓娓而談,心中的感慨奔瀉而下:小時候的“平頭”“分頭”、初中時的“毛毛頭”、高三時的“平頭”……從小至今不同時期的“頭”紛至沓來,貼近學生生活,極富生活氣息,體現了作者對生活的關注。
再如2009年湖南作文題是根據唐代詩人韓愈的“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的意境與哲理寫篇文章,其中有—篇記敘文佳作《讓我走遠看看你》,文中說:“我們緊緊相伴十八年。卻因置身太近,使我在這十八年的晨光與黑夜感受不到我們之間真實存在的溫暖厚重的那個字?!蔽恼乱浴拔摇睘橐暯?,從小時候父親教游泳時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扔進水中說起,洋洋灑灑鋪敘開來,手不停筆一直寫到今天早上高考前父親又“責怪我不會買圓規”,似乎滿篇傾倒的都是父親的“狠心”與“距離”,然而它的背后,卻是“過去的十八年,我們相離太近,因而感受不到愛的存在,那么以后,讓我走遠看看你,看看你是如何用自己堅實的臂膀為自己的女兒撐起一片愛的天空”。文章敘事樸實平凡,滔滔奔涌的是無處不在的父愛,滾滾流淌的語言背后是動人肺腑的情懷。
“我”之目光所及、“我”之思緒所到、“我”之情之所系、“我”之筆之所至,自然是最親近、最熟悉、最喜歡的,也往往是最生活、最動人、最燦爛的。于是情感會流淌而下,故事會傾瀉而出,細節會源源不斷,語言會滔滔不絕。
二
“我”的出場,帶來的是文章思想內容的獨特性和深刻性,容易使作品產生藝術震撼力。
世界上沒有兩片葉子是完全相同的,同理,對生活的藝術感受是因人而異、紛繁復雜的,有人從事感受到人,有人從物感受到理,有人從精神感受到現實。有人從歷史感受到未來……“我”的人生經歷有別于常人,“我”的生活狀態有別于他人,“我”的感受也迥異于一般人。即便是每天“三點一線”的生活,也會因“我”的體驗、“我”的心靈,而顯示獨特性,同時,“寫自己也就是寫眾人,凡是人,本性都是共通的。作家若能透徹真實地寫出了自己,也就透徹真實地寫出了一切入”(程海《云是海水蒸騰的——創作斷想》)。因此,“我”的沉思、“我”的描述、“我”的追求……“我”的視角就是反映現實、記錄生活、照見歷史的絕佳角度。
2009年廣東高考作文題是談“常識”,答卷中涌現出一篇可以與2008年上海高考卷中那篇關注農民工子女的文章《他們》相媲美的記敘文佳作《這是常識,你知道么?》,文章以“我”的視角介入敘事,圍繞眼前一位送兒子上學的被視為“鄉巴佬”的“父親”的言行舉止,刻畫了深沉的父愛,在“不隨地吐痰”的常識和“尊重他人”的常識的碰撞中,“我”兩年前“怕人家笑話我有那么一位老土的爸爸”而匆匆催促父親先回家,現在看見這一位相似的別人的父親感覺親切,對那兩名中這位“父親”狂吼的學生“有一股無名的憤怒”,認識到“一個生于農村沒機會受教育的農民,他的行為受他的文化所制,沒辦法要求他符合你們的要求”,“生活中一些常識他或許不知道,但是人生中有一條常識是尊重他人,這也是常識,你們知道么?”文章寫出了“我”的思考與超越,也體現了群體成長的意味。
情感是記敘文的生命,“我”是情感賴以依存的源泉,無論是愛,是恨,是憤怒,是憂傷,都通過“我”來反映和表達。雖然,它們完全可以通過第三者來表達,但肯定遠不如通過“我”來得直接和感人。而且,從中國人的閱讀心理和欣賞習慣而言,“我”的敘述角度也容易讓閱卷老師快速進入情境,認同作品的真實性。
三
“我”的出場,帶來的是文章行文構思的緊湊集中與語言表述的流利順暢,容易使作品產生自然親切的閱讀效果。
“我”可以是“實我”,也可以是“虛我”?!拔摇笨梢允屈S土高坡、經濟特區、上海、釣魚島等具有特定文化特征的地域的代稱,也可以是司馬遷、屈原、杜甫、貝多芬、陀思妥耶夫斯基、菲爾普斯等歷史或現代的名人,還可以是石板橋、青石街、桌子、石頭、小溪、路燈、胡同等意象的代言……“我”可以是一切,一切可以是“我”,“我”不是局外人,“我”和文中的—草一木應該融為一體。
由于以“我”的視角介入,進入寫作情境后,往往能剔除故作深沉、矯情做作、賣弄文采、套作宿構等不良,傾向,而代之以真實質樸、自然本色,容易造就“我筆寫我心”的平實之作。
2009年湖北作文題“站在的門口”,有篇佳作是《站在十八歲的門口》,考生以第A,稱的視角,通過“我”向媽媽的傾訴,展開親人之間的面對面的交流,于是全文有如一幕獨幕劇,“我”勾連了媽媽與爸爸,勾連了陰陽兩重世界,勾連了家庭與社會……“我”猶如一個演員,不斷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拔摇背蔀樗胁牧辖M織的聚焦點,成為所有情感抒發的傾訴點。
“我”,讓故事有了切入與構思的視角,讓材料有了聚集與整合的可能,“我”手寫“我”口,展現了平易暢達,展現了質樸本色。
“我”,不單單是“我”,它最能貼近生活,“大言炎炎,小言詹詹,清談娓娓,私語絮絮”,“可以抒憤懣,攄憂患,展玄思,發狂想,敘欣悅,寄幽情”,是我們觀察世界、梳理生活、盤點心靈的一扇窗口。
讓我們好好走進“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