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文獻》考述

翟志宏

（河南師范大學公共事務學院，河南新鄉453007）

《中州文獻》考述

翟志宏

（河南師范大學公共事務學院，河南新鄉453007）

由李敏修主持征輯、現收藏于河南省新鄉市圖書館的大型叢書“中州文獻”，其征輯動因并非為了建立起同有影響力的河南人的聯系之全國關系網。征輯文獻的人員，不應僅僅局限于李敏修，井俊起、張嘉謀、席相圃、劉怡宣、陳肇卿、李香山、王紹虞、田荔軒、許士衡、楊凌閣等也是重要的參與者。中州文獻可分為詩歌、專題研究、文集、雜集、傳記、紀事、奏稿、函牘、日記、墓志、年譜等類別。中州文獻對明史的補遺有重要的學術價值。

中州文獻；李敏修；清代

現收藏于河南省新鄉市圖書館的大型叢書“中州文獻”，是由民國年間李敏修等人主持征輯的。目前學界對它已有較多的研究，但并不深入。有鑒于此，筆者擬對其征輯動因、人員及文獻的學術價值，提出自己的看法，以推動相關研究走向深入。

一、中州文獻的征輯動因

關于中州文獻的征輯動因，美國學者張信認為，李敏修（名時燦）等人計劃在全國范圍內征輯的表層目的——幌子，是收集有關河南或是由河南作者撰寫的善本書，其深層目的卻是和有影響力的河南人建立起聯系。張信指出，這一叢書的征輯者們經常與國務卿徐世昌、河南都督田文烈、趙倜等保持聯系，許多地方頭面人物被納入了關系網。他們通過強調具備相同的籍貫，增進了全國許多該省籍人士的“想象共同體”意識，這樣，該機構組織者業已將自己置于一個全國廣大范圍內的有力人物的中心結上[1]。

上述張信的看法并不符合實際。首先，編纂清史確實是中州文獻最初的征輯動因。當時清史館函告全國各省：“列傳志表，諸道并進，惟思編纂之業，首以征訪為先。”[2]414清史館長趙爾巽對李敏修的業務能力十分認同，稱贊其“澄觀時變，洽熟舊聞，有斯文必任之心，膺大雅至群之譽”[2]414。因此，清史館一成立，他就聘請李敏修為名譽協修，并委任其為中州文獻總編輯，負責對中州文獻進行征輯和整理。

其次，以徐世昌為首的民國要員主要是以文化人的身份參與到征輯工作當中去的。徐世昌雖是一個政界人物，也是文化要人。他的文化訴求、對亡清的感恩戴德[3]，使之對清史編纂十分重視，而河南的鄉土淵源又導致其對李敏修的文獻征輯欣然認同。徐世昌雖是直隸人，卻生在衛輝，長在開封，因此對直、豫兩省感情很深。后徐世昌倡議纂修清史，籌措經費，在河北、河南二省分設征輯處[4，5]，支持李敏修負責中州文獻的征輯。親身經歷征輯工作的井俊起對此有記載：“徐世昌（菊人，時為國務總理）以修清史事，于直隸、河南皆設專處，采訪、編輯，供給材料。直隸為彼原籍，河南為彼寄籍（三世居衛輝）。處址皆在北京。河南名為中州文獻征輯處，徐商袁世凱、張鎮芳等捐款開辦。”[6]46-47《徐世昌年譜》載，徐世昌曾于1916年11月12日“詣中州文獻征集處，訪李敏修諸君”[7]，并另致信李敏修：“中原文物，為嵩雒精英之所托附，裒舉發揮，固知非公莫屬。”[8]90

其后，李敏修等人傾二十余年之力，征輯中州文獻1500多部，并于20世紀30年代刊出一部分。他們為中州文獻的征輯和整理作出了很大的貢獻，解放后，李敏修之子李季和把全部文獻捐獻給平原省圖書館，也就是現在的新鄉市圖書館。由此可見，征輯工作是一項非常了不起的事業。

二、中州文獻的征輯人員

李敏修為中州文獻的征輯、編纂工作作出了很大貢獻，學界對此多持肯定意見。他的業績在《記李敏修先生中州文獻匯編》[9]311、《李敏修與“中州文獻”》[10]、《李敏修與中州文獻》[11]、《李敏修和清代中州文獻》[12]、《廣征博取中州文獻的李時燦》[2]412-415、《李敏修與〈中州藝文錄〉》[13]，等著作中都有文獻記載。《新鄉五千年》中的《中州名儒李敏修》[14]106-109、《新鄉文史資料》第4輯中的《寧作大事不作大官的李敏修》[8]86-95和《中州名儒李敏修》[14]96-100等著作中則多將李敏修的成就與中州文獻聯系在一起。

李敏修曾聘請席香圃、陳肇清、劉怡萱、李香山擔任編輯。但據考證席香圃、劉怡萱、陳肇清這三人的名字分別應是席書錦，字相圃，汜水人，舉人；劉海涵[6]60，字怡宣，信陽人，歲貢，“著《龍潭精舍叢書》十數種，為河南著名博雅文人”；陳嘉桓，字肇卿，禹縣人，拔貢[6]48。而李香山即李馥，字香山，汲縣舉人，井俊起的同年[6]57。此外還有王紹虞，字舜欽，蘭封人，學政徐繼儒的弟子[6]57；田荔軒，字春同，禹縣人，井俊起的同年舉人[6]58。

井俊起是另一個重要的人員。他字偉生，號雪苑憨叟，河南商丘人。1914年春中州文獻征輯處開封分處成立，李敏修函約井俊起承辦，井俊起于“三月十九日到開封，擇定學院門教育總會前學院衙門。……京處派張忠甫、張子厚……蘇光甫……徐正雅……分赴四道各縣采訪。凡合征書冊，除由采訪人攜帶外，便寄北京或開封。故布置尚未就緒，即有送書冊者。采訪人以攜帶不便，亦多送來。一時收受匯轉，各薄記聯單。且有孤本稿本，不愿送京者，又須雇人抄寫，還須校對，終日繁忙……幾于廢寢忘食”，以致舊疾復發，于“五月八日抵家”養病[6]47。之后，李敏修與井俊起“迭次通函 ……勸復出”。1915年“李敏公復來數函相約，”井俊起“以情詞婉切，難以辭謝……遂于二月二十五日至京，住中州文獻征輯處”[6]48。1915年11月，井俊起離京回河南，后于 1918年 9月“仍赴汲縣中州文獻征輯處”[6]50，56。

張嘉謀，字中孚，號梅溪，河南南陽人，“與杞縣蔣恢吾藩，固始萬純安自逸、通許胡石青汝麟、鞏縣王摶沙敬芳、商丘井偉生俊起、信陽劉邃真景向、南陽熊紹龍伯乾，合稱河南‘八大名流’”[15]。在中州文獻的收集工作上，張嘉謀的貢獻在于“遍訪省內各縣，搜集各地先賢遺著多種，如《謙光堂集》、《王凝齋集》、《李子田集》、《蒼雪詩抄》、《黃谷巢談》、《妙遠堂詩抄》等等。并對這些有價值的詩文，親自進行校刊，以廣流傳，不使文獻再度湮沒”[16]。他曾經與周季俠一起，以元遺山的《中州集》為底本，把河南散落民間的中州古今詩一一甄錄，幫助井俊起完成《中州詩抄》12卷[17]，“彌補了《河岳英靈集》所未備”[9]229。

在井俊起、張嘉謀等人之外，還有許士衡等人。王錫彤《抑齋自述》上曾經記載，1931年7月21、22日，“李敏修、許士衡、王摶沙、李薌珊、張干臣、孫劍泉次第來。干臣、劍泉先去，邀敏修、士衡、摶沙、薌珊晚飯于東興樓”。以及在23日，“邀李敏修、許士衡晚飯談”[18]等字句。

三、中州文獻的學術價值

中州文獻大致可分為詩歌、專題研究、文集等幾種類別。

詩歌在數量上占文獻的絕大部分。詩歌也是研究古代社會的很有價值的材料，如晚清列強侵華，馮樹萱作詩《書憤》：“世局攖心感慨多，引懷看劍起長歌。朝中洛蜀終分黨，塞外金元屢議和。毫客欲投班氏筆，群公誰挽魯侯戈?上書未遇英雄老，破虜空懷馬伏波。”[10]從詩中可感觸到時人的心態，身處內地的河南地方士人的情懷。從文學的視角看，這是傳統現實主義的延承。

專題研究著作也占一定分量，它們的內容相對龐雜，孫奇逢之《讀易大旨》、《書經近旨》《四書近指》[19]70，孫夏峰撰寫湯斌批閱的《夏峰集補遺》和《諸儒評》[10]，孫用楨所著《緘齋集》等，這些專題研究在內容上相當不同，但它們在學術上的價值卻是很高的。類似的還有萇乃周所著多本武學著作——《養練全書》、《中氣論》三卷、《三十六槍譜》一卷、《棒譜》一卷、《劍譜》一卷、《青龍出海譜》一卷附猿猴棒一卷、《猴勢譜》一卷等清抄本[19]40-41。

單一的文集在征輯的文獻中所占分量不大，但學術價值很高，如宋清光《生平集》一卷，內容包括修書院、興義學、筑路、修渠、修寨等[19]48，是研究豫南地方社會的第一手資料。高得善的《荒徼漫游錄》四卷，是作者于光緒初年歸鄉后所寫游記，記載了遺遣新疆其間所歷[19]59，對研究新疆近代社會很有助益。王絎如的《宮闈文鈔》六卷抄本，輯錄自漢至明宮闈散文68篇，駢文12篇，韻文13篇[19]7，乃我國女性文學歷史研究的重要資料。

此外還有傳記、雜集、紀事、奏稿、函牘、日記、墓志、年譜等類題材的文獻，數量雖不多，但價值卻不菲。

值得注意的是，中州文獻的征輯范圍雖然是以清代為限，以備清史取材，但其中有很多文獻涉及明史方面的內容。譬如，關于李自成稱闖將的問題，鄭廉在《豫變紀略》（中州文獻征有抄本）卷三中談到李自成起義經過時說：“是夜，（李自成）遂乘勢襲城（米脂），奮袂一呼，饑民群附，一夜得千余人，出而走，轉掠遠近。旬日間，其勢益盛。又與盜相通為聲援，往來奔竄，號曰闖將，儼然自為一部矣。”由此可知，李自成并非在投歸高迎祥后才被稱闖將，而是在米脂縣起義后便被稱闖將的[20]11。關于牛金星的下落問題，鄭廉也多有記述，卷一年表在順治元年冬載：“賊棄西安，由淅、鄧入楚，牛金星不知所往。”卷六有段注文說：“牛金星寶豐人，孔尚達太康人。皆在賊中。孔未幾即去。牛至賊敗歸時始遁。”卷七中載，李自成撤出西安，由淅川、鄧州入楚，“牛金星逃歸寶豐，未幾復遁，不知所往”。這些記載說明，生活在明清之際的河南封建文人不曾聽到牛金星降清的傳聞[20]251。

總之，征輯動因，征輯人員以及文獻的學術價值，都是中州文獻的歷史價值所在。但除此之外，中州文獻的版本、作者群等需要進一步地逐一考訂，這有待于以后的進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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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海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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