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榮
(河海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江蘇南京 210098)
青年盧卡奇階級意識理論及其評價
——讀《歷史與階級意識》
周 榮
(河海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江蘇南京 210098)
《歷史與階級意識》是盧卡奇早年最重要的代表作,其中的階級意識理論是其早期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其主旨是批判第二國際的機械性、宿命論式的馬克思主義,提出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及它與無產階級革命運動的關系問題,為歐洲無產階級革命確立了哲學基礎。盧卡奇站在時代和歷史的角度,運用馬克思主義的辯證法,深刻分析和論述了階級意識的內涵,討論了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及其內在矛盾,強調了無產階級階級意識的重要意義,豐富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關于無產階級革命的理論。
盧卡奇;階級意識;主體性;物化
階級意識理論是盧卡奇的《歷史與階級意識》一書的主要論題,也是青年盧卡奇哲學思想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促成盧卡奇形成階級意識理論的最主要因素有:總結革命經驗教訓,探索社會主義革命道路;清除第二國際機會主義的影響;克服無產階級階級意識的危機以及盧卡奇本人思想歷程的邏輯發展等。
盧卡奇的理論創作始終與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歷史進程緊密相連、息息相關。1919年匈牙利無產階級革命失敗后,他以飽滿的革命熱情重新學習、研究馬克思主義,認真總結無產階級革命失敗的原因,試圖為歐洲國家的無產階級革命尋找適合自身特點的馬克思主義基礎和實踐模式。他指出此時革命活動的“當務之急是要使匈牙利的革命工人運動獲得新的生命,并使其繼續下去:必須提出新的口號和政策,以使這種運動在白色恐怖期間能夠生存和發展。必須駁倒對無產階級專政的誹謗……同時,必須開始對無產階級專政進行馬克思主義的自我批評”[1]5。盧卡奇對匈牙利革命現實問題進行的這一深刻思考,具有重要的理論指導意義。
19世紀后期,西歐各國幾乎都存在著對馬克思主義的不同程度的曲解。其典型代表就是第二國際考茨基的“經濟決定論”和伯恩施坦的“修正主義理論”。這些錯誤思潮對廣大工人和群眾產生了誤導,嚴重腐蝕了無產階級革命隊伍,削弱了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對無產階級革命造成了很大的負面影響。
此外,由資本主義經濟發展帶來的資產階級“物化”意識、“虛假意識”遮蔽了資本主義社會的本質。盧卡奇認為,無產階級陷入了階級意識的危機之中。因此,要想認清世界革命形勢,迫切需要克服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危機、解決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問題。盧卡奇深信“,在他進行寫作的當時,強調意識是至關重要的,因為那時世界革命的客觀條件既已成熟,世界革命的成功便依賴于無產階級意識這一無形的因素”[2]167。
階級意識的概念在《歷史與階級意識》中有它特定的含義。盧卡奇認為,真正科學的階級意識,也就是科學、總體和社會歷史地意識到階級本身,意識到階級的性質、地位、前途和使命,等等,這也就是意識到了社會歷史的總體。這樣的階級意識并不是每個階級都有能力獲得的,在盧卡奇看來,只有無產階級才能真正做到這一點。況且,是否獲得這種階級意識,決定了無產階級革命的前途和命運。
盧卡奇對階級意識的分析,是以對各階級在社會經濟關系中所處的歷史地位和歷史使命的討論為基礎而展開的。他認為,所謂“階級意識就是理性的適當的反應,而這種反應則要歸因于生產過程中特殊的典型的地位。階級意識因此既不是組成階級的單個個人所思想、所感覺的東西的總和,也不是它們的平均值”[1]104-105。他認為人們不可能超越所處時代的社會經濟結構對他們地位的制約。簡單地說,“青年盧卡奇用一種與社會發展特定狀況相關的客觀可能性為尺度,以確定作為一定階級的總體意識狀況。他將這種研究意識的方法稱為‘與作為整體的社會的關系’的‘具體研究’”[3]62。基于以上的分析,青年盧卡奇認為階級意識的核心是“階級自身的自覺的歷史定位,這一歷史定位決定了階級的歷史命運”[4]1。由此看來,盧卡奇在階級意識問題上的獨特之處在于:不是生搬硬套地空談存在決定意識、意識反作用于存在,而是把它具體化,主旨是突顯和強調階級意識的社會歷史性質和不同階級的階級意識特點。更進一步,盧卡奇還創造性地揭示出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如何生命攸關地反作用于自身的階級生活及其他在社會整體中的地位和作用。
自資本主義社會取代封建社會之后,社會結構也隨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階級逐步取代了封建社會的等級。“資產階級的勝利意味著等級制的取消,只有資產階級的統治才使社會劃分為純粹的獨一無二的階級這樣一種社會制度成為可能”[1]110。“純粹的階級”即指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
資產階級的階級意識就是反映資產階級的自身地位和利益的意識。也就是說,資產階級的階級意識是為階級統治服務的。但是,“由于資產階級的統治不僅是由少數人來執行的,而且是為了少數人的利益的,因此欺騙別的階級,讓它們沒有清楚的階級意識,對于資產階級統治的存在來說就是一種不可或缺的先決條件”[1]124。由此可以看出,資產階級的意識是一種狹隘的階級意識,不可能從歷史的總體上把握社會發展的本質,因此,它是一種“虛假意識”。而當無產階級作為其對立面登上歷史舞臺時,“‘虛假’意識變成了虛偽的意識”[1]123。那么,為什么會出現這種虛假呢?在盧卡奇看來,對資產階級來說,按照永遠有效的原則來理解它自己的生產制度是生死存亡的問題,資產階級的階級本能、它的根本的階級利害的內在要求,它的存在權利的訴求和自身的命運,使得它用這種虛假的外觀粉飾和掩藏資本主義社會的內在矛盾。而這樣的假象也就意味著,資產階級的階級意識終將會越來越走向滅亡的邊緣。
面對全新的發展環境,各醫院必須緊緊圍繞在戰略部署的周圍,深化理解現代醫院管理制度的現實需要,實現對財務管理各崗位職能與責任義務的優化配置,進而為構建嶄新財務管理組織奠定基礎,適應公立醫院綜合改革的現實需要。在實現崗位優化配置的實踐中,應該將重點放在財務管理職能逐步強化這一視角之上,整合《會計法》、《行政事業單位內部控制規范》、《醫院財務制度》等相關法律法規與政策部署中的要求與路線指引,公立醫院應該將進一步提高內部治理能力為基本著眼點與發力點,盡快構建起將總會計師作為核心的領導管理機制,使得財務部門可以盡快實現集中化、統一化管理,實現財務核算職能與管理職能的相互分離。
盧卡奇在對無產階級革命中的主體性問題的闡述主要意圖就是要挖掘出階級意識背后隱藏的歷史主體性思想,以促進社會主義革命的進程。
盧卡奇認為,“在近代哲學史上,主客體的關系問題首先是作為認識論問題從理論上加以探討的。在這種情況下,主體是認識(思維)主體,客體是認識(思維)對象。認識論的任務就是探討作為認識主體的思維如何能夠和被思維的對象(客體)相一致”[5]126。他轉述了維科的一個重要思想:“人類史同自然史的區別在于,人類史是我們自己所創造的,而自然史不是我們自己創造的”[1]178這句話既奠定了盧卡奇的歷史觀的基礎,也奠定了他的認識論的基礎。“他認為,歷史中的客體并不是自在的、既定的、與人異在的客體,并不具有一種僵硬的、一成不變的、永恒的自然必然性。作為人類在實踐過程中創造出來的東西,社會客體在本質上是歷史的”[5]128。在盧卡奇看來,歷史并非一個混沌的生成過程,其本質是人的歷史性生成的形式,即一定的社會關系和歷史性結構。“歷史正是在于,任何固定化都會淪為幻想:歷史恰恰就是人的具體生存形式不斷徹底變化的歷史”[1]275。
盧卡奇認為,在資產階級社會中,無產階級不僅是歷史活動的主體,同時也是歷史活動的客體,它是主體與客體的統一。在無產階級看來,自我認識和對社會歷史總體的認識是一致的。所以“無產階級同時既是自己認識的主體,也是自己認識的客體”[1]70。而歷史中的主體既不是資產階級,也不是無產階級中單個孤立的個人,只能是整個無產階級。借助無產階級意識,使無產階級真正認識到自己的歷史地位,同時也真正認識到資本主義社會的本質。
盧卡奇認為,商品生產發展到資本主義社會,由于它作為一種高居于整個社會之上的統治力量,已無孔不入地滲透到社會和個人的深層結構。他指出:“商品拜物教問題是我們這個時代,即現代資本主義的一個特有的問題”[1]144。當時由于資本主義工業化生產方式的片面發展,形成了一個缺乏人性的商品世界,不是人支配物,而是物支配人。資本主義生產過程的這種“規律”必然造成了人的價值的喪失和物的價值的上升。在這種狀態下,伴隨資本主義社會的物化這種社會存在的發展最終產生物化意識。
在此,盧卡奇找到了物化理念的出發點:商品拜物教的秘密和實質,就在于物與物之間的關系掩蓋了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系及其這種關系的歷史性質和階級性質,揭破了拜物教的神秘外觀,透出了它的內在實質和外在表現。盧卡奇認為,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造成的拜物教使人們只能停留在直接性的假象上,而普遍的物化現象以及由此產生的物化意識掩蓋了資本主義社會的本質,使工人階級喪失了對整個社會現實進行批判與歷史改造的能力,造成了工人階級對資產階級的順從和適應的態度,從而阻礙了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的形成,使工人階級無法真正認識到自己的歷史地位和使命。
按照盧卡奇的闡述,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是一種合理的、恰當的反應,它可以算作生產過程中的一種特定的、典型的情境,因此,它絕對不是單個無產者的心理意識或者全部無產者的大眾心理意識,而是被意識到的、階級的歷史處境所具有的意義,是無產階級對于自身的歷史地位和歷史使命的自覺意識,是“對階級歷史地位的感覺”[1]133。因此,無產階級的意識是一種在實踐中“被賦予的階級意識”。這一樣來,也就決定了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具有改造社會和解放全人類的特殊功能。“當最后的經濟危機擊中資本主義時,革命的命運……要取決于無產階級在意識形態上的成熟程度,即取決于它的階級意識”[1]129。無產階級只有廢除階級社會,才能最終解放自己。由于無產階級被歷史賦予了自覺地改造社會的任務,它的階級意識必然會在眼前利益和長遠目標之間、孤立因素和整體之間產生矛盾。所以對盧卡奇來說,作為階級的無產階級自我意識的形成,其重要性同時也在于對現實中的那些對抗的解決,不過,只有當這些對抗為無產階級所意識到,并在實踐中加以克服時,無產階級的意識才會從抽象的可能變成具體的現實。
在無產階級階級意識的形成中,資本主義的物化和生活方式對其來說仍是一種難以克服的力量。面對這一現實,“無產階級的優勢僅僅在于,它有能力從核心出發來考察社會,并把它看作是互相聯系著的整體,并因而能從核心上,從改變現實上來采取行動;就在于對它的階級意識來說,理論與實踐是相吻合的;就在于它因此能自覺地把它自己的行動作為決定性的因素投放到歷史發展的天平上去”[1]127-128。也就是說,無產階級唯一的優勢就是能夠從根本上把社會看成作是一個統一的整體,并且這個整體是主體與客體的統一、理論與實踐的統一、過程與目標的統一。無產階級只有具有這種清晰的階級意識,才能真正地影響歷史的進程,才會最終贏得勝利。
《歷史與階級意識》是盧卡奇由黑格爾主義向馬克思主義過渡時期的產物,內容包含著復雜且矛盾的不成熟成分,觀點是嘗試性的,但它有自己特定的現實目的——反對和批判第二國際馬克思主義者的庸俗的機械決定論,為歐洲無產階級革命確立了哲學基礎,在馬克思主義的思想整體中,其地位和作用是不容忽視的。
馬克思主義學說在其生命征途中每走一步都得經過戰斗,第二國際庸俗馬克思主義思想的出現和泛濫,就曾激起了國際上馬克思主義者的強烈反對。盧卡奇立足無產階級革命現實,對這種錯誤思想進行了有力的批判。
在盧卡奇看來,第二國際機會主義者否定了馬克思主義辯證法的革命性,扼殺業已日益發展起來的無產階級反對資產階級的革命戰爭,用庸俗進化論和折中主義代替辯證法,不是以實現社會主義為目的,而是以改良資本主義制度為目的,對馬克思主義的這種曲解給國際工人運動帶來了嚴重的危害。盧卡奇認為,第二國際機會主義歪曲了馬克思的主體思想,否定了無產階級和人的作用,否定了無產階級意識在革命活動中具有的能動作用。針對這些情況,盧卡奇運用馬克思主義的歷史唯物主義觀點和主、客體辯證統一的方法,來抗衡機械決定論對馬克思主義的侵蝕;對無產階級意識在社會歷史進程中的作用進行了有益的探討,并通過賦予階級意識以極大的能動性來抗議第二國際的宿命論和經濟決定論,成為當時無產階級革命的行動指南,它的積極意義是值得肯定的。
盧卡奇的階級意識理論是他對資本主義社會的分析和批判并結合無產階級革命的現實困境對馬克思主義理論所作的探索,是對馬克思主義無產階級革命理論的豐富和發展。
眾所周知,馬克思沒有完成對階級的界定,盧卡奇從馬克思中斷的地方開始構建階級意識理論。“盧卡奇超越無產階級實際的主觀意識,而討論‘被賦予的’階級意識,即一個階級在充分意識到自身的利益后必定會擁有的意識”[2]167。盧卡奇運用唯物史觀,從總體性觀點出發,說明階級意識是隨著工業革命才出現的,因為只有那時,階級才變成民族實體,階級意識才由于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的兩極分化而變得“更純”。盧卡奇從分析資產階級階級意識的辯證矛盾入手,詳細闡述了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指出無產階級如何從“自在”階級走向“自為”階級,強調無產階級階級自覺意識在革命斗爭中的能動作用。總體來說,盧卡奇的階級意識理論比較完整而且富有新意,在馬克思主義發展史上具有不可替代的積極作用。
盧卡奇的階級意識理論也存在一定的理論缺陷,“他并未像馬克思那樣把資產階級社會產生和發展的歷史放到整個人類歷史的中背景中去加以研究”[5]153。他僅局限于無產階級本身的歷史來談無產階級,其視野從未超出資產階級社會。此外,他并沒有提供無產階級怎樣發展自身意識的理論,沒有說明自覺意識的形成問題,具有一定的唯心主義傾向。盡管如此,科學地理解和運用這一理論的合理成分和研究方法,在今天仍然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
隨著市場經濟的深入和發展,當今階級結構變得日益復雜化,工人階級增添了很多“新元素”,階級界限越發模糊,導致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嚴重弱化,而階級意識的缺失使無產階級難以發揮其本身的社會和政治作用。當前,階級意識的重建應注意以下幾個問題:
第一,克服“物化意識”的侵蝕。在市場經濟發展的同時,資本主義的不利因素也隨之滲透到社會的各個方面。盧卡奇指出:“正像資本主義制度不斷地在更高的階段上從經濟方面生產和再生產自身一樣,在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物化結構越來越深入地、注定地、決定性地沉浸入人的意識里”[1]156。在盧卡奇看來,物化意識起著一種把掩飾和麻痹變成似乎是反映現實本質的既定事實。這就要求我們必須幫助廣大工人群眾樹立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自覺克服利己主義、拜金主義和享樂主義的影響,使他們逐漸形成明確的階級認同感和階級責任感。
第二,加強黨的建設工作,確保黨的先進性。按照盧卡奇的理解,對本階級共同利益的充分認識是形成階級意識的首要條件。中國共產黨是中國工人階級的先鋒隊,始終代表中國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在當今資本主義價值觀念的沖擊下,我們必須加強對黨員干部的思想政治教育工作,認真實踐“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牢記歷史使命,身體力行,努力保持黨的先進性。這是新時期中國共產黨人階級意識的集中體現。
《歷史與階級意識》能讓我們真切地感受到青年盧卡奇強烈的革命意識和激情以及他對無產階級意識所寄予的良好愿望,但如果只有美好的愿望而找不到通向現實的出路,在很大程度上它會成為脫離實際的抽象議論,就會從現實領域又回到純思想的領域。如果僅僅從觀念解放出發,而在現實中找不到出路,歷史依然是無望的。
[1]盧卡奇.歷史與階級意識[M].杜章智,任立,燕宏遠,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2.
[2]戴維·麥克萊倫.馬克思以后的馬克思主義[M].李智,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8.
[3]張一兵.文本的深度耕犁:西方馬克思主義經典文本解讀第一卷[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
[4]朱士群.盧卡奇的階級意識理論:總體與物化之間[J].安慶師范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9(10):1-4.
[5]孫伯金癸.盧卡奇與馬克思[M].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9.
D663
A
1671-4970(2010)04-0013-04
2010-08-10
周榮(1977—),女,江蘇盱眙人,碩士研究生,從事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