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議翻譯“忠實”標準的相對性

曾昭艷

（湖南第一師范學院 外語系，湖南 長沙 410205）

孫致禮認為：翻譯標準，即“信”、“忠實”、“對等”的概念具有相對性和動態特征。作為一種理想化的標準，是廣大譯者追求的目標，而非亦步亦趨，做到和原作“相等”，而是做到“相當”[1]。當今時代，越來越多的譯者認識到了翻譯標準的動態發展特征和相對性。陳小慰指出：如今，方方面面的對外宣傳和交往日益增加，人人都在談“與國際接軌”、“與時俱進”，而譯文語言的“接軌”和“與時俱進”，恰恰是通過語言提高對外交往效果的基礎[2]。基于紐馬克的文本范疇理論及德國的譯文功能理論，不同的文本類型，譯文在譯語語言和文化環境中所預期達到的功能也不盡相同，因此其“忠實”所側重的方面也各不相同。筆者擬從縱向和橫向的角度，結合一系列實例分析“忠實”標準的相對性。

一 “忠實”的相對性在時代發展中的體現

語言畢竟是社會生活和時代發展的產物，會隨著時代的發展而發展，會隨著各種語言文化的交叉融合而變化。翻譯語言同樣也會發生變化。因此同一原文在不同的時代進行翻譯，所使用的翻譯語言會有所不同。過去被認為“忠實”于原作而又能為讀者所接受的譯作，在新的時期很可能成為過時、不實的東西。所以重譯外國著作，尤其是文學名著的活動現今方興未艾，因為不同時代的人們對同一作品有不同的詮釋，語言習慣和和審美情趣也不盡相同。因此，評價翻譯作品的“忠實”標準也不是靜態的。忠實再現原文的具體表現總是動態的，具體的，隨著時間的推移，同一原文會有不同的忠實再現。

理解忠實的動態發展特征，有助于我們用歷時的觀點正確看待“忠實”標準的相對性。一方面，我們不應片面的批評某個時代的某個譯本是不忠實的，應該綜合考慮其所處時代背景的特殊性。另一方面，譯作要想經受時間的考驗，接受具有不同審美期待和文化素質的讀者的評價，需要注意譯文語言的時尚性，隨著時代的發展而發展。在政治、科技方面，以及生活中，我們可以看到不少翻譯語言隨著時間推移而變化的例子。

（一）政治、科技方面

民國初年“Mr”翻譯為“密斯托”, “democracy”翻譯成“德先生”或“ 德謨克拉西”， “science” 翻譯成“賽先生”，“fair play”翻譯成“費厄潑賴”。 “五四”運動時期，新文化運動進入高潮以后，白話文被確立為國語，并為國民學校所采用。在這種白話語境下，白話翻譯進入了新階段，產生了一種新的白話文。這種新白話文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直譯方法的使用。通過直譯，不僅引進了新詞新語，而且引進了日式和歐化語法，豐富了白話文的語匯和句法。當時的人們對引進來的一些新事物一時還找不出相對應現存的名稱來表達，這樣音譯的方法很符合時代的要求，廣為人們所接受。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對這些事物的熟悉和了解逐漸加深，現在再用這樣的翻譯就會讓人感覺非常別扭了。于是“哲學”替代了以前的 “斐洛蘇非” （philosophy），“經濟”替代了以前的“愛康諾米” （economy），“神經”替代了以前的 “涅伏”（nerve），“電話”替代了以前的 “德律風” （telephone），“青霉素”替代了以前的“盤尼西林”（penicillin）。

隨著科技的普及和發展，一些翻譯用詞已經深入人心，很多時候完全可以不翻譯。如“e-mail”, 在最初的時候翻譯成“伊妹兒”、“伊媚兒”，后來翻譯成“電子郵件”。現在人們對這一概念已經非常熟悉，日常生活中經常不翻譯，直接說英文原文了。翻譯界將這種把源語中的詞語原封不動地移到的語中的譯法稱作移譯。另外人們常用的還有“GPS”、“SARS”、“CT”、“IT”、 “DOS”、 “IE”、“ICU”、“DNA”、“VCD”、“DVD”、“WHO”、 “WTO”等等。這種翻譯方法在我國20世紀70年代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但現在對有良好的異國文化知識基礎的人來說，這種方法會使他們感到使用起來方便，也更符合他們的求新納異、顯示個性魅力的心理要求。可以說這種變化順應了社會的發展和經濟的進一步全球化，也順應了東西方交流更加廣泛與頻繁的潮流，同時也反映了文化交流和相互影響給翻譯語言帶來的變化。

（二） 生活方面

現代生活中經常可以聽到“秀”這一說法，當然最初是音譯自英文中的 show。如今上網經常會見到的“曬”其實是從“秀”演變而來的，用英文中的“show”來翻譯當然可以，但略顯平淡。關注英文報刊的細心人會發現，在英語中現在也有個高頻度使用的詞“showcase”,意思是“展示，展現（精華）”，用來翻譯國內如今的流行語“曬”，就更具有時尚氣息。

現今娛樂新聞中常見的“劈腿”，原指一種武術或舞蹈動作，現指腳踏兩只船，用情不專，移情別戀。這是一個來自臺灣的新詞。把它翻譯成have love affair with two persons，extramarital love 當然可以表達這種意思。但現在英文當中也有一個比較時新而簡潔的說法to two-time。據The Oxford Pocket Dictionary of Current English （2009）：two-time ? v. inf.deceive or be unfaithful to (a lover or spouse): he was two-timing a fiancé back in England.

隨著全球一體化進程的加快，各國文化和語言相互影響加深，人們對新鮮事物的接受和認可程度也大大提高。當前金融危機形勢下，金融海嘯（譯自financial tsunami）,次貸危機（譯自subprime crisis），救市（譯自bailout）等說法，國人都非常容易接受。 “昨晚我們去參加party了，大家都玩的很 high”，“那個 DJ真酷”，“上 BBS灌水”，“擺個Pose”,“許多人開始感受DIY帶來的快樂”。筆者在英語報刊雜志(包括《紐約時報》)上也看到了把漢語的gongfu(功夫)，qigong(氣功)，taijiquan(太極拳)，pingtan(評彈)，qipao(旗袍)，yuanmingyuan(圓明園)等詞移譯過去的例子。 一方面，這些詞匯廣為人們所使用，直接移譯即可，成了年輕人追求時尚的一種方式。另一方面，這也反映了日常生活中使用的翻譯語言隨著時代變化的發展。

這一縱向的變化發展，有助于解釋和理解同一原文在不同時間會有不同的、具體的忠實再現。因而在翻譯作品時，與時俱進的用詞更忠實于時代，更能符合譯語規范和接受習慣，從而更好地實現譯文預期功能，更好的實現其在時代發展中的忠實。

二 “忠實”的相對性在不同文本類型翻譯中的體現

從共時的角度來看翻譯“忠實”標準，我們不得不提到文本類型理論。紐馬克將文本分為三種類型：表達型文本、信息型文本、號召型文本。表達型文本，核心思想是表情達意，這樣的文本強調原作者的權威，不會去考慮讀者的反應；信息型文本主要是強調其內容的“真實性”；號召型文本主要目的是號召讀者按照作者的意圖來行動、思考、感受，并作反應。紐馬克的文本范疇理論為翻譯標準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視點。既然不同類型的文本預期功能不同，在翻譯時，譯者應該在分析原文的基礎上，以譯文預期功能為目的，根據各語境因素，選擇最佳處理方法。側重不同類型文本的不同預期功能，譯者忠實的方面相應地也會各有側重。讓我們通過實例體會在不同文本類型翻譯中“忠實”的相對性。

（一）表達型文本

表達型文本如文學作品、私人信件、自傳散文等，其翻譯既要忠實原文的思想內容，又要忠實原文的語言風格。我們看下列文學作品翻譯的例句：

（1）只有破釜沉舟地跟他們講，還許有翻身的一天!

All you can do is to burn your boats and fight them in the hope that one day you'll come out on top.

（2）忽有人在牡丹亭畔，長吁短嘆。

Suddenly he heard a rustle in the peony pavilion and someone sighing deeply.

（3）景蘭江道:“千真萬確的事。不然，我也不知道。我有一個舍親，在縣里當刑房…”

"It's quite true," declared Ching. "I wouldn't have known,but for the fact that I have a relative who is a police officer in the district yamen..."

（二）信息型文本如教材、技術報告、論文、備忘錄等主要是要傳遞原文的真實信息。

(1) The rotation of the earth on its own axis causes the change from day to night.

地球繞地軸自轉引起晝夜變化。

(2) Scientific exploration, the search for knowledge has given man the calamities of nature and the calamities imposed by other man.

科學的探索，知識的追求，使人類獲得了避免天災人禍的實力。

(3) While a current is flowing through wire, the latter is being heated.

電流流過導線時導線就發熱。

(4) The direction of a force can be represented by an arrow力的方向可用箭頭表示。

(5) Convert the following decimal numbers base 8.

把下列各十進制換算成以8為基數的數。

科技英語是英語中一個實用性分枝，有著它自身的語法、詞匯、及修辭等方面的特點，正是這其中的一些特點使得等值在科技英語翻譯中更容易實現。本文從科技英語詞匯翻譯，應用文的句式翻譯，修辭及文化差異的影響幾方面論證了等值在科技英語翻譯中的易實現性，從而認為等值對于科技英語來說是一個好的翻譯標準。

（三）商業廣告的翻譯

號召型文本如廣告、宣傳告示等，其翻譯則要忠實于讀者的反應。

廣告，顧名思義，就是“廣而告之”，是向公眾的一種告知行為。廣告(Advertising)一詞，源于拉丁文Adverteze，有“我大喊大叫，引人注意”之意，中古英語時代(約公元1300-1475年)演變為 Advertise, 其含義衍化為“使某人注意到某件事”，或“通知別人某件事以引起他人注意”。到17世紀末，英國的商業迅速發展，廣告一詞開始被廣泛使用，并逐漸演變成現代意義上的Advertising。

廣告作為一種推銷手段，必須具備“推銷能力”(selling power)和“記憶價值”(memory value)，使人聽到或讀到廣告后能產生購物的欲望，并能過目不忘。為此，廣告必須引人注目，具有“注意價值”(attention value)和“可讀性”(readability)。由于這些特點，廣告的語言屬于有強烈“說服力” ( persuasive power)的“鼓動性語言”(loaded language)，它能左右人們的生活方式，具有明確的物質目標[3]。為了“忠實”地傳達其推銷的目的，在翻譯時應該根據廣告語言自身的特色選擇最佳處理方法。

原文:Kids can't wait.

譯文:不嘗不知道，蘋果真奇妙。

這是Apple/Macintosh蘋果電腦的廣告。乍看，這一翻譯根本連原文的字面意思都沒有翻譯出來。仔細想來，譯文雖然沒有拘泥于原文的字面意思，卻突出了蘋果電腦易于操作，連孩子都會用，而且是迫不及待地想用這一特點。此廣告的翻譯突出了廣告文化的親和力，能夠讓人看了之后留下較為深刻的印象，較好地實現了廣告的預期目的。

AIA(友邦保險) Trust us for Life

財政穩健，信守一生。

World Money（美國銀行旅行支票）

旅游必備，全球通用。

Audi(奧迪汽車) Advancement through technology

突破科技，啟迪未來。

M&M(馬氏巧克力) Melts in your mouth, not in your hand”

只溶于口，不溶于手。

Apple(蘋果電腦) Think different

不同凡想

這些廣告的翻譯雖沒有字字對應，使用了漢語中常見常用的四字結構，增添了廣告語的氣勢，簡練有力而富有節奏感，具有注意價值和可讀性。“口”與“手”形成了押韻，同時兩個四字短語構成了對偶，讀起來頗具音韻美。直接翻譯“Think different”原話不能言簡意賅地表達廣告內涵，也沒有現成的能夠符合該廣告需要的漢語成語。所以把“不同凡響”稍作改動，給人印象深刻，就達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而這樣的調整也并非無章可循。國際譯聯于1994年7月9日修訂的《翻譯工作者章程》第一章第五條就曾指出: “忠實于原文并不等于逐字逐句的直譯。譯文的忠實性并不排除為使原作的形式、氣氛和深層意義得以用另一種語言再現而進行的適當調整。”[4]

（四） 旅游宣傳資料的翻譯

隨著中國經濟的迅速發展，越來越多的外國游客來中國觀光旅游。旅游業日益受到重視和發展，相應地旅游宣傳也日漸增多。英文旅游資料成為外國旅游者了解中國的重要手段，所以其翻譯的質量對于宣傳中國、樹立中國形象、進行國際文化交流、促進中國國際旅游都有重要意義。和廣告翻譯有些類似，旅游宣傳資料翻譯也是一種目的性很強的活動。其對象主要是外國友人，通過介紹中國旅游業及旅游資源，吸引他們來華旅游，以發展我國旅游業。先看幾句翻譯。

西湖如鏡面，千峰凝翠，洞壑幽深，風光綺麗。

The West Lake is like a mirror, embellished all around with green hills and deep caves of enchanting beauty.

——Scenery of the West Lake

樂山水光山色獨特，地理環境優越，素有“綠楊夾岸水平鋪”之稱，舉行龍舟競賽得天獨厚。

Famous for its “tranquil river fringed with rich vegetation,”Leshan in Sichuan Province has the ideal setting for its Dragon Boat Festival.

——Leshan Dragon Boat Festival

從這兩則翻譯我們可以看出漢英旅游宣傳資料的差異。中國旅游宣傳資料受古代駢體影響，講究整齊對偶、聲韻和諧、辭藻華麗，大量使用排比對稱、四字結構、修飾性詞語和烘托性的語言。而英文旅游宣傳資料則更強調生動平實、簡潔明了。

座座島嶼玲瓏小巧，緊密相連，像一串珍珠綴成的項鏈，環繞著半島邊緣。島上珊瑚礁紅，椰樹成片，沙灘如銀，景色如詩如畫。

The islands, small and exquisite, link closely one after another like a pearl necklace around the fringe of the peninsula,covered by red coral reef, coconut palms and silver-like sands,showing a quality suggestive of poetry of painting.

該句中文體現了傳統漢語語言風格，意境優美，辭藻堆砌。英文翻譯字句忠實，文筆生動，但是到了英文語境中可能會美感頓失，外國人甚至會覺得太過于啰嗦，不知所云，因此并沒有達到旅游宣傳資料翻譯的目的。譯文的最后一個短語實際多余，而且拖長了整個句子結構。這個句子可以根據表達習慣和接受心理的差異，將實質信息表達出來，過多的修飾成分適當刪減，擬翻譯成：

Tiny islands, with hunks of coral reef, coconut palms and fine white sand on them, are strung around the edge of the peninsula like a pearl necklace.

在中國一提到孔子，上至白發蒼蒼的老人，下至天真幼稚的頑童，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人們為了紀念他，在許多地方都建有祭祀他的寺廟，天津也不例外。

Confucius is a household name in China. Temples in memory of him could be found everywhere in China and Tianjin is no exception.

原文是典型的漢語旅游宣傳資料的行文方式，對仗和音韻節奏極富美感。在譯文中刪去了同義重復之處，“上至白發蒼蒼的老人，下至天真幼稚的頑童，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在英文中如果字句直譯，勢必顯得繁瑣，用a household name進行總體概括來簡化處理，既表達出了原文的信息，又具有可讀性，有利于譯文預期功能的實現。

從以上幾則例子我們可以看出，英漢語言在旅游宣傳資料中的使用各有特點。在翻譯的時候，應該從譯文預期目的著手進行考慮。大多數外國游客閱讀旅游宣傳資料是為了了解中國的風土人情，增加旅游樂趣，而不是進行考古或風俗民情研究，所以不必向他們提供過分詳細的專業或歷史知識。因此翻譯過程中最重要的是傳達實質信息，讓游客了解景點的引人之處。這一過程中，“忠實 ”應該側重這一目的，達到宣傳的預期效果。

中國標準化協會組織各有關單位于2004年對翻譯服務譯文質量的推薦性國家標準和一般要求，并在京通過了中國標準化協會組織的專家審定：“翻譯服務方在開始服務前應充分了解顧客對譯文的最終使用目的……最大限度地消除可能出現的歧義”[5,6]]。

三 結 語

從以上實例的分析中我們可以看出，譯者加能廣泛瀏覽外刊，注意流行用語的變化，使譯文用詞緊跟時代步伐，體現時代氣息，則能更好的實現預期功能、達到其忠實的目的。在翻譯不同類型的文本時，應該在分析原文的基礎上，以譯文預期功能為目的，側重忠實的不同方面。由于漢英廣告語言各有特色，商業廣告翻譯時在表達手段上可適當進行調整，引起顧客的注意，側重“忠實”地傳達其推銷的目的。旅游宣傳資料翻譯應側重傳達實質信息，可適當刪減，以實現其宣傳景點、介紹旅游資源、吸引外國游客以發展旅游業的目的。

[1]孫致禮.關于我國翻譯理論建設的幾點思考[A].青島:青島出版社,1998.

[2]陳小慰. 論譯文用詞的與時俱進[J].中國科技翻譯,2005,(3)：1-4.

[3]秦秀白.英語文體學入門[M].長沙: 湖南教育出版社,1987.[4]王憲生.翻譯要對譯文負責[J].上海科技翻譯,1997,(4)：33-35.

[5]陳小慰.商務詞匯翻譯中的回譯與借用[J].中國翻譯,2001,(4)：41-44.

[6]陳小慰.新編實用翻譯教程[M].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