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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大學 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四川成都 610106)
他者視野下的經典女性書寫聲音比較
——以唐代女詩人李冶、薛濤、魚玄機為例
殷曉燕
(成都大學 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四川成都 610106)
美國著名漢學家宇文所安編寫的《諾頓中國文學選集:初始至 1911年》一書,對同為唐代經典女性的李冶、薛濤和魚玄機三人,只收錄了魚玄機的作品。本文通過比較發現,這恰和魚玄機作品中所采用的女性原生態書寫聲音有很大關系,而李、薛二人之所以落選,是她們為符合男權文化要求而有意采用男性書寫聲音所致。西方漢學家的觀點與視角,可以彌補我們研究上的缺失。
唐代女詩人;他者視野;女性書寫;書寫聲音
長期以來,女性因為生理、心理方面與男性不同,加上傳統社會對男女性別角色的要求差異,如男主外、女主內,男強、女弱,甚至以陽、陰的不同來區別男女,位于陰性角色的女性只能處于男性的強烈光輝下,故表現在文學中,同樣可以看出具有男女性別方面的不同,如同人的說話一樣,有著“聲音”方面的差別。如男子作品中表現出來的粗獷、豪放特色,女子作品中所具有的端莊、秀麗風格。在古代社會中,女性的才華與寫作往往得不到重視,因傳統文化的壓迫與束縛,加上她們的視野所限,使得她們的創作只能淪為“小道”,故有些經典女性作家,為了隱藏她們的真實身份并獲得社會的認可,在創作時故意使用男子的聲音口吻,把自己的作品風格展現得“雌雄難辨”,如李清照的“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從氣勢與胸懷上絲毫看不出乃一介女子的書寫口吻。
美國著名漢學家、哈佛大學東亞系主任宇文所安,因其對中國文學的熱愛與長期研究,編寫了《諾頓中國文學選集:初始至 1911年》,這是一本由美國權威公司——諾頓所出版的書,凡是列入其中的作家作品,都成為經典永載史冊。這本書里,進入宇文所安“法眼”的中國女性作家并不很多,但唐代女詩人魚玄機卻載入其中,而與其同時代、名氣與才氣并不在其下的李冶與薛濤卻雙雙落選。通過對宇文所安所選魚氏作品進行分析,筆者發現,魚玄機之所以能得到宇文所安的青睞,恰好與她詩歌中所流露出的女性“原生態”本真聲音有很大關系,而李冶與薛濤被排除在外,則是因為她們作品中所流露出的,為符合社會傳統、達到男性化創作要求的“男性”書寫聲音特征。
唐代有三大女性作者是今人在編文學史時難以忽視的,她們是李冶、薛濤、魚玄機。她們的出身與經歷異曲同工,特殊的女冠、樂妓身份與所處的環境,使得她們有機會可以無所顧忌地與男性交游、唱和。其卓越的才華也為她們贏得了與男性文人交往的更多機會,故多有作品產生,成為經典女詩人。但面對這三位成就與名氣相差無幾的女詩人,宇文所安卻獨獨選擇了魚玄機及其部分作品。筆者竊以為,這恰恰與魚玄機的詩具有女性性別聲音特色,而李冶、薛濤二位女詩人,詩歌風格富有男性性別聲音特色有關。
《唐才子傳》卷二記載:“李季蘭名冶,以字行,峽中人,女道士也。美姿容,神情蕭散。專心翰墨,善彈琴,尤工格律。當時才子,頗誇纖麗,殊少荒艷之態。……夫士有百行,女唯四德,季蘭則不然,形氣既雄,詩意亦蕩,自鮑照以下,罕有其倫。時往來剡中,與山人陸羽、上人皎然意甚相得。”[1](P163)“形氣既雄,詩意亦蕩”當指李冶無論是從外貌打扮還是作詩之風格,都頗具男子氣概。李冶在生活中,也對女人該有的三從四德、女誡律條等棄之敝履,她身為女道士,有著很大的空間與時間同男性文人交游唱和,連陸羽、皎然都是其座上賓,其才氣得到劉長卿的贊賞,并譽其為“季蘭女中詩豪”。[2](P2017)可見她詩歌中所具有的豪邁疏曠的一面,并因此而獲得了同時代文人的肯定。
李冶現存詩十八首,其中五言詩占去一半,顯示出她乃“以五言擅長”,其詩歌特色是多男子的疏放豁達,少女子的癡意纏綿。紀昀《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之《薛濤李冶詩集提要》中評李冶詩說:“置之大歷十子之中,不復可辨。”可見紀昀也認為她的詩歌在寫作語氣、用詞、風格等方面已不亞于同時代的大歷十才子,這既是對其成就的褒揚,也是對其寫作中男性聲音口吻的認定。就連女性作者最愛的情詩,也不見普通女子對愛情的渴望與期盼,更不復見尋常女性詩歌中的庸脂俗粉氣,有的卻是至理至性的哲理氣。比如:
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八至》)
儒家文化的教導與男權社會“以夫為綱”的訓誡,皆使地位低下的女性不得不依賴于丈夫存活,丈夫即是天,是她們的主宰,而她們之間的關系唯有靠婚姻來維持,失去了婚姻的女人將難以生存下去,但在李冶看來,本應親密無間的夫妻之情卻被她以冷靜的眼光直透其本質“至親至疏”。之所以形成這種看法,既和她生活的道觀環境以及身為女道士的自由身份相關,同時也是她認識的一種提高,以高出同時代女性的認識,讓她能以理性的態度與語氣闡釋夫妻之間的關系,而并非如怨婦般痛斥負心郎的薄情。
唐代另一位與李冶、魚玄機相提并論的女詩人自然非薛濤莫屬了。薛濤幼時隨父入蜀,后“父鄖因官寓蜀而卒,母孀,養濤及笄,以詩聞外。又能掃眉涂粉,與士不侔。客有竊與之宴語。時韋中令皋鎮蜀,召令侍酒賦詩,僚佐多士,為之改觀。”[3]即此進入樂妓,因其能詩善書,故為樂妓時,多有客人來往唱和。《唐才子傳》卷六載:“薛濤,字洪度,成都樂妓也。性辨慧,嫻翰墨,居浣花里,種菖蒲滿門,傍即東北走長安道也,往來車馬留連。”[4](P103)其特殊的身份令其交游甚廣,許多才子士人多慕名而去,其間與薛濤唱和者,就有元稹、白居易、牛僧孺、令狐楚、裴度、嚴綬、張籍、杜牧、劉禹錫、吳武陵、張祐等人,并因其才情獲得了元稹的喜愛,但因局囿于身份,加上唐代的婚姻制度等級觀念非常嚴格,據《唐律疏議》中載:“唯本是良者,不得愿嫁賤人。”[5](P240)“若異色相娶者,律無罪名,并當‘違令’。既乖本色,亦合正之。”[6](P271)所以即使元、薛二人皆有此意,在如此近乎嚴酷的規定下,也未必有膽量去挑戰法律與世俗的眼光。故薛濤只能在其詩歌中含蓄地表達自己的感情,終其一生與婚姻無緣。
其實,薛濤加入樂籍的時間并不是很長,據張篷舟先生《薛濤詩箋》考證,薛濤在韋皋鎮蜀期間因其召令侍酒賦詩加入樂籍,時年當為十六,逾及笄僅一年,后脫離樂籍,時年為二十歲。但中間因發生變故,從而對她的性格與詩歌風格造成了很大的影響。“濤出入幕府,頗得韋皋寵愛。時南越贈皋孔雀一只,皋依濤意,開池設籠以棲之。貞元四年 (公元788),韋皋破吐蕃於清溪關外,黎州刺史韋晉來成都述職,行《千字文令》,為濤所譏。蜀為大鎮,皋鎮蜀期間,治績卓著,邊功尤偉,人且譽為諸葛后身。使車至蜀,每先賂濤,濤亦不顧嫌疑,所遺金帛,往往上納,皋既知且怒,於貞元五年罰濤赴松州。”[7](P79)
從上述考證中,可以看出薛濤此次橫禍似乎是咎由自取,而非無端飛來,真正原因是否也是如此,已無從得知,這也讓本受韋皋寵愛的薛濤認清了一個事實,即女性,特別是像她這種身份與地位的女性,命運是掌握在別人手中的。身為樂妓如不能正視自己的地位,遲早會引起事端,因此,這次事件使她開始韜光養晦,委曲求全。她通過獻詩給韋皋而獲釋,回到成都后即獲許脫去樂籍身份,隱居于成都西郊浣花溪畔。
與李冶、魚玄機詩歌創作風格相比,李冶無論是外貌打扮還是精神氣質都接近于男性的豪氣干云;魚玄機則因執著于愛情的追尋,故大膽敞露自己的心跡,一如既往地寫著對愛情的追尋;薛濤的風格更接近于李冶,詩歌從內到外似乎竭力使自己符合文人士子的創作風范,不沾染一絲脂粉氣,在感情的抒寫上也顯得非常內斂,同魚玄機的大膽相比,實在是內心人性的壓抑。明人胡震亨《唐音癸簽》卷八評價薛濤的詩說:“工絕句,無雌聲,自壽者相。”[8](P70)身為女子的薛濤,創作出來的詩歌竟然獲得了“無雌聲”的評價,正說明了她詩歌風格的“男子氣概”。長年混跡于男性作者之中,男子的談吐、氣度、行事、作風,無不深深地影響著她。男權社會中以男子馬首是瞻的審美標準,使得薛濤認識到要得到他們的認可,必須去掉自己的女性脂粉氣特征,轉而創作符合男性標準、價值取向的詩歌,唯有這樣,才能獲得他們的承認,擁有平起平坐的創作機會。另一方面,受責罰歷練期間,也是她視野開闊、體驗戍邊戰士艱苦生活的時期,她的詩歌自此脫離了女子閨閣的局限,轉向更大場域的外延。如她的《罰赴邊有懷上韋相公》:
黠虜猶違命,烽煙直北愁。卻教嚴譴妾,不敢向松州。聞道邊城苦,而今到始知。卻將門下曲,唱與隴頭兒。
此詩為薛濤被韋皋罰到松州后所作,松州乃今四川省松潘縣,其自然條件在唐代屬艱苦之地,同時此處也是將士駐扎鎮守之處,其條件的惡劣對以前的薛濤來說只是有所耳聞,并未得見,今卻親臨其中,雖拜韋皋所賜,但薛濤卻未敢有半句怨言。告知自己已經嘗到了此地的艱苦之況,似乎是讓韋皋知道自己已經知錯了,其懺悔之心不言而喻,更可見她委曲求全之意。其實,薛濤被罰之后認識到,對于這些輕易可以改變自己命運的權勢之人,身為一介弱女子無能去得罪,要想離開此地,只有重新得到諒解,她一再上書給韋皋正是此意。
螢在荒蕪月在天,螢飛豈到月輪邊。重光萬里應相照,目斷云霄信不傳。按轡嶺頭寒復寒,微風細雨徹心肝。但得放兒歸舍去,山水屏風永不看。
此詩所題原為《罰赴邊上武相公》,但據張篷舟先生考,“‘武相公’應是韋相公之誤,濤在松州作《罰赴邊有懷上韋相公》詩可證。此詩應是赴松州途中所作。武元衡鎮蜀時,只有奏濤為校書郎事,從無又罰濤赴邊事也。”[9]此證有理,且詩中“螢在荒蕪月在天”,即把自己比喻成力微量小的螢火蟲,而身握重權的韋相公卻是在天一輪明月,之間的差距無疑是天壤之別。薛濤有意渲染雙方力量的懸殊和邊塞的寒苦,期望得到韋皋的同情與憐憫,最后發出自己的誓愿,只要能將自己放歸回去,那么她即有隱居之意。正是自己刻意放低姿態,才最終獲取赦免。雖然此兩詩是薛濤為了取得韋皋諒解而作,但她詩中所描寫的景象全為邊塞之景,蕭條、荒蕪,冷落而又凄清,這在平常守候在繡樓中的女性的詩歌中是難以發現的,若非得知作者的女性身份,是無人將其作為女性詩歌來看待的。她的詩集中類似此作的不在少數,其對國事關懷的氣度不遜于男子,其詩歌表現的氣格也比尋常男子更勝一籌。如她的《籌邊樓》:
平臨云鳥八窗秋,壯壓西川十四州。諸將莫貪羌族馬,最高層處見邊頭。
籌邊樓,據《一統志》:“籌邊樓在成都府治西,李德裕建。”《新唐書·李德裕傳》云此樓:“按南道山川險要與蠻相入者圍之左,西道與吐蕃接者圍之右。其部落眾寡、饋餫遠邇,曲折咸具。(李德裕)乃召習邊事者與之指畫商訂,凡虜之情偽盡知之。”[10](P5331)薛濤此詩前兩句寫籌邊樓的磅礴氣勢,足以威震邊關,同時也贊頌了李德裕的功績,建筑此樓足以起到威懾吐蕃的力量。后兩句則勸誡諸將勿忘歷史教訓,切不可因貪念功勞而輕舉妄動,以致招來禍事。全詩雄壯豪邁而又語重心長,體現出女“校書”薛濤對國事的關注,與一般女子的閨怨詩歌相比,實在是相差甚大,其情懷也非一般男子可抵。故鐘惺《名媛詩歸》評此詩語:“教誡諸將,何等心眼,洪度豈直女子哉,固一代之雄也!”[11](P20)紀昀亦評價此詩道:“其托意深遠,有魯嫠不恤緯,漆室女坐嘯之思,非尋常裙屐所及,宜其名重一時。”[12](P342)
作為女性,特別是又常和有才華的男性文人相互吟詩唱和,薛濤詩集中不可能沒有愛情之作,對愛情與婚姻的渴求是每一個正常女子的心愿,薛濤也不例外。但冰雪聰明而又有分寸的薛濤卻沒有在情詩中有大膽的言論,反而更傾向于男性才子們喜愛的含蓄蘊藉之美。如她的《春望詞》四首:
花開不同賞,花落不同悲。欲問相思處,花開花落時。
攬草結同心,將以遺知音。春愁正斷絕,春鳥復哀吟。
風花日將老,佳期猶渺渺。不結同心人,空結同心草。
那堪花滿枝,翻作兩相思。玉箸垂朝鏡,春風知不知。
詩歌寫得唯美溫婉,將相思之情、思念之意以花、草、風、鳥作喻,正符合儒家思想所提倡的“怨而不怒,哀而不傷”的審美標準。自屈原開創以“香草美人”喻指君臣關系后,文人士子懷才不遇后的憤怒、傷感、失意等皆包含在不敢明言的喻象中,且寫得愈含蓄愈能引起他者的興趣,這已經成為文人寫作中不成文的例律。薛濤在對感情的把握上同樣也是深受影響,長期與權貴周旋,薛濤已經變得進退自如,可以從善如流地把握與控制分寸。她自知身份,特別是在唐代婚姻制度等級森嚴的社會,是無法嫁與良人的,故對于感情的追求無法像魚玄機一樣展開熱烈的呼喊,只能將之融入到這些外在事物中,以此寄托,失去了女性的直接,更多了些男性般的內斂。
宇文所安是一個較為看重個性的學者,一些脫離社會規范的束縛、開創自己特色的人反而更能得到他的青睞,如王績、陶淵明等,他們正是“受自己天性的驅使而棄絕其社會規范角色”[13](P15)的人。在宇文所安心目中,“不管是言行舉止還是吟詩作賦,循規蹈矩總是會造成虛假與不實的印象,但出于本性的此類循規蹈矩會避免因特性而引起的麻煩問題。然而循規蹈矩卻不會引起內心的沖動。”[14](P20-21)而沖動是產生激情的內驅力,沖動也是打破傳統規矩束縛的勇氣,它與特性相關,與循守規矩對立。對宇文所安來說,魚玄機之所以能吸引他的眼球正在于,她是“唐代最與眾不同的女詩人,在結束了李億的侍妾身份后,她成了一名女道士,這是一個可以使她擁有相對獨立性的社交角色。”[15](P509)
魚玄機,字幼微,長安人,晚唐女詩人,貌美如花,才華驚世,在愛情詩創作方面頗有成就,被明代鐘惺《名媛詩歸》譽為“才媛中之詩圣也。”[16](P9)宋代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魚玄機,唐女冠,坐妒殺女婢抵死。余嘗言婦女從釋入道,有司不禁,亂禮法,敗風俗之尤者。”[17](P870)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記載其事跡略:“唐西京咸宜觀女道士魚玄機,字幼微,長安里安女也。色既傾國,思乃入神。喜讀書屬文,尤致意於一吟一詠,破瓜之歲,志慕清虛。咸通初,遂從冠帔于咸宜,而風月賞翫之佳句,往往播于士林。”[18](P30)對魚玄機入道之前的事跡卻只字未提,對她為何在愛情詩方面有著獨特的愛好也不曾涉及。
從出身可看,魚玄機來自于普通人家,因驚才絕艷而負有盛名,懷著少女的情懷,對愛情充滿了憧憬。后遇新科狀元李億,被李億的英俊與才華所折服,甘愿作其侍妾,但因不容于正妻加上年逾二十后色弛,被李億所棄,后入觀為道。在25歲時,以鞭笞婢女綠翹致死的罪名被殺,致使一代女詩人殞于非命。
對于女人來說,貌美未必是幸事。古代風流才子不僅喜歡把玩貌美女人,同時還喜消費她們的才華。許多青樓之中,紅牌妓女往往會被培養得詩、詞、歌、賦無所不通,以此來吸引文人與之飲酒唱和,滿足他們在逛青樓的同時也能附庸風雅的心理。雖然,魚玄機只是身為妾婦,但在入道之后,卻有了更大的自由與文人們來往,其盛名更是吸引了許多文人慕名而去,溫庭筠即是其中之一。魚玄機曾有《冬夜寄溫飛卿》、《寄溫飛卿》二詩。而溫庭筠集中則有《送李億東歸》,可見溫庭筠是在李億與魚玄機交好時認識她的。鑒于魚玄機在道觀中與男性詩人多有交集往來,才有陳振孫“敗風俗之尤者”之說。唐代三位杰出的女詩人李冶、薛濤與魚玄機皆有此方面的評價。她們特殊的經歷使得她們比普通女性多了一些自由卻少了一些普通女性該有的婚姻與家庭生活。與李、薛不同的是,因為有與李億的一段情,魚玄機的詩歌里有著女性對愛情的渴望與悸動,用女性本真的原生態之聲,寫出了與女性息息相關的心聲。下面一首詩即是宇文所安選錄的:
臨風興嘆落花頻,芳意潛消又一春。應為價高人不問,卻緣香甚蝶難親。紅英只稱生宮里,翠葉那堪染路塵。及至移根上林苑,王孫方恨買無因。(魚玄機《賣殘牡丹》)
古來紅顏多薄命,對于女人來說,她們既渴望擁有不凡的容貌,同時又不希望被冠以“禍水”的稱號。青春對于貌美的女性而言是更為可怕的東西,隨著歲月的流逝,她們的容貌也會如鮮花一樣凋零。而以鮮花喻美人又是文學中一種通俗而又慣例的手法,與屈原的“香草美人”手法不同,他是以之隱含政治喻意,開創了男性詩歌解讀中的政治闡釋法。與之相反,魚玄機此詩卻不包括任何政治含義,只是以“牡丹”自喻,表達了牡丹價值的非凡,卻因生長于路邊缺乏皇宮內苑那種優越的環境,加上價高、香甚無人問津,只能在春天的流逝中,面臨著遭受狂風摧殘的命運。這首詩表面是在詠牡丹,實際上暗含了魚玄機的身世與希望得遇良人的心理。
此詩主題是“賣殘牡丹”,宇文所安的解讀是:“在唐代,女性被認為在她十五六歲時是最美麗的時候,傳統觀點會把女子比喻成一朵花,在她二十出頭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凋謝了。魚玄機這首有名的《賣殘牡丹》,實際上是隱喻性地在‘賣自己’。”[19](P509)
對于現代人來說,二十多歲正是青春好年華,但在唐代,十五歲及笄、十六歲破瓜的魚玄機在世人的眼中已是殘花敗柳,雖然依有姿色,卻是衰退的顏色,加上被李億拋棄,即使魚玄機依然有著“質本潔來還潔去”的心理,并用“價高、香甚、生宮里”等詞將自己與凡夫俗子劃分開來,卻依然抵不過命運的安排。
身為女性作者,用女性的性別聲音來敘述是再正常與普通不過的事情,但在中國古代社會,傳統的以男權為主導的文化,以男性自己的愛好與習慣掌控了一切,包括社會對文學口味的認可,以及對女子的要求。因此,要想獲得與男子同等的認可是不易的。有時候,一些女子故意采用男性的性別聲音書寫,以此達到以假亂真的目的,并因為獲得認可而沾沾自喜。故宇文所安說:“在前現代中國,女性作者通常采用一種沒有性別標識的聲音來書寫,或者她們采取由男性傳統所建構的慣例的‘女性’聲音書寫。通常在很少情況下,我們會發現一些人作為一個反對性別角色限制的女性在言說。”[20](P509)毫無疑問,宇文所安對魚玄機的選擇證明了她是這少數中的一個。與其他女性以男性口吻來書寫不同,魚玄機是站在女性的立場上,來爭取作為女人的平等權利,即使這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要求,她也發出了自己的呼喊,成為中國婦女史上抗爭男女不平等待遇的一員。從宇文所安選取的她的這首《游崇真觀南樓睹新及第題名作》中,似可看出一些端倪:
云峰滿目放春晴,歷歷銀鉤指下生。自恨羅衣掩詩句,舉頭空羨榜中名。
唐代是科舉制度進入鼎盛的時期,尤其是進士科備受才子們喜愛。統治階級規定的以藝取士更是令文人們在詩賦上下足了功夫,唯其如此,才能有機會中得進士,但凡中舉就有機會謀取一官半職。一些人在考中之后便覺風光無限,為了表達內心的激情,還會在一些山峰或道觀中題名留念,顯示他們曾經的春風得意。魚玄機看到了這些題名,并見證了這些人及第后的得意。作為一位有著極高才華的女子,她知道自己有這個能力和這些及第者一爭高下,以此改變自己被人拋棄的命運,但社會卻不給予她這個機會,只為她身著“羅衣”之因,羅衣即為女兒身的象征。因此她面對這些歷歷明證,只能舉頭“空羨”,扼腕嘆息,既有著作為女兒身的遺憾,又有著對社會不平等的憤恨,使她痛感徒有才華卻無從施展的無奈,同時還有發自內心呼喊的不甘。
《唐才子傳》卷八如此評價魚玄機:“觀其志意激切,使為一男子必有用之才。”故宇文所安一針見血地指出原因:“詩歌創作是考試的一部分,但不管女人多么有詩學才能,她們都是被排除在外的。”[21](P509)從宇文所安所選的這兩首詩中,可以看出魚玄機是在用自己的才華寫著自己的心跡,直率而不做作的話語毫不掩飾內心真實的想法,體現出女性在對自己價值體認上的覺醒。魚玄機是以寫愛情詩而著稱的,她從自己的體驗與心理出發,寫著對愛情的渴望。如她的《情書寄李子安》,回憶與李億在一起的生活;入道之后得知與李億復合無望,她便開始尋找新的愛情,其《聞李端公垂釣回寄贈》表達了她對李郢的愛慕之情,“自慚不及鴛鴦侶,猶得雙雙近釣磯。”后又作《賦得江邊柳》再次發出愛的情意,但鑒于封建禮教的壓力,李郢最終沒有接受她愛的橄欖枝。魚玄機在情場上屢遭打擊后,終于明白以自己的身份不可能找到善待自己的伴侶,男人的感情是不定的,他們可以和她飲酒唱和,卻不能將她迎娶回家,歷盡滄桑看透了男子的薄情后,她最終發出了“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贈鄰女》)的感慨,名為告誡鄰家女子,實在對自己身陷情門不能自拔的一種清醒認識,鄭振鐸《插圖本中國文學史》說:“(玄機)寫著頗為大膽的情詩。”以此將魚玄機以女性性別聲音的口吻來書寫的本質道了出來,她真實不矯情的表達生動地刻畫了內心心理,第一人稱的敘述、真情的流露贏得了宇文所安對她的注意,并成為入選他《諾頓中國文學選集》的重要原因。
可見,李、薛二人在創作時具有濃重的男性性別聲音特征,雖然三位的口碑皆因其特殊經歷而遭人詬,但相較之下,因薛濤對政事的關注程度,且其詩歌中所傳達的意義,比起魚玄機單純愛情上的追求要豐富深刻得多,所以一直以來,薛濤更符合中國學者的審美要求,故她在中國學界得到的好評與關注度比起“魚最淫蕩,詩體亦靡弱”[22](P70)的魚玄機更高一些。但出乎意料的是,宇文所安卻對魚玄機這種沒有政治依附、坦率傾訴內心的女詩人更為感興趣,并收編在他的《諾頓中國文學選集》中,據此我們可以看出:一方面,在東西方不同文化背景下,中西學者們在對相同問題的研究上其關注重點有所不同;另一方面,與中國學者相比,西方學者看重的更多的是作家與作品身上原汁原味的東西,摒除了中國學者較為注重政治背景的傳統評價因素,真正能吸引西方學者的恰恰是隱蔽在這些附加條件下的文學本源的東西。而西方這些孜孜不倦的漢學家的觀點,恰恰可以彌補我們評價視角與文學研究上的缺失。
[1]孫映逵.《唐才子傳校注》[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1年版.
[2]王鐘鏞.《唐詩紀事校箋》[M]卷七十八,巴蜀書社, 1989年版。
[3]《薛濤李冶詩集》附錄,文淵閣《四庫全書》[M],第1332冊。
[4]傅璇琮主編.《唐才子傳校箋》[M],第三冊,中華書局,1990年版。
[5][6]長孫無忌.《唐律疏議》[M]卷十二,中華書局, 1983年版。
[7][9]張篷舟.《薛濤詩箋》,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年版。
[8][22]胡震亨.《唐音癸簽》[M]卷八,古典文學出版社,1957年版。
[10]《新唐書》.[M]卷一百八十,中華書局,1975年版。
[11][16](明)鐘惺《名媛詩歸》[M]卷十三,明刻本。
[12]紀昀.《薛濤李冶詩集提要》,文淵閣《四庫全書》[M],第 1332冊。
[13]宇文所安.《中國“中世紀的終結”:中唐文學文化論集》[M],陳引馳、陳磊譯,田曉菲校,三聯書店,2006年版。
[14]Stephen Owen,The End of the Chinese“Middle A-ges”Essays inMid-TangLiterary Culture[M].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96.
[15][19][20][21]Stephen Owen,An Anthology of Chinese Literature Beginnings to 1911[M].New York:W.W.Norton&Company,1996.
[17](宋)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卷十九,文淵閣《四庫全書》[M],第 674冊。
[18]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M],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5年版。
The Voice Comparison about the Classical Female W riters’W orks in O thers’Horizon Take
Y in Xiaoyan
(school of literature and Journalism in Chengdu University,Chengdu,610106)
American famous sinologist Stephen Owen,has compiled An Anthology of Chinese Literature Beginnings to 1911,which was published by the authoritative Norton Company in America.All the writers and works included in the books has become the classical in the history.As the TangDynasty classical female poets,Li Ye, Xue Tao,Yu Xueji,Stephen Owen just chose Yu Xuanji’sworks.This paper analyses the problem and conclude that the reason is the female original voice in Yu Xueji’s works.The failed reason on Li Ye and Xue Tao is the male voice they used in theirworks that theywanted to accord with the male culture.
I206
A
1004-342(2010)02-84-05
2009-11-23
本論文為成都大學校基金課題(2009XJR10)階段成果。
殷曉燕 (1976-),成都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教師,文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