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稌年 (江南大學 圖書館,江蘇 無錫 214122)
國際圖書館學界比較圖書館學研究權威J·P·丹頓,于1961年起在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的伯克利圖書館學院主持舉辦“比較圖書館學”研究班,他于1973年出版了專著《比較圖書館學概論》(The Dimen sions of Comparative Librarianship)。在美國,1963年起有加利福尼亞大學(伯克利)、加利福尼亞大學(洛杉磯)、芝加哥大學、哥倫比亞大學和威斯康星大學等5所大學開設了比較圖書館學課程,可以說,此時期比較圖書館學的研究開始進入高潮,引領這一研究趨向的是美國圖書館學界。
根據丹頓的研究,他認為正式開展比較圖書館學的研究始于20世紀50年代。1954年,美國的蔡斯·戴恩在題為《比較圖書館學》和《比較圖書館學的益處》兩篇論文中,明確提出了比較圖書館學這一概念。這兩篇文章被丹頓作為講述和研究比較圖書館學的起點,在論述有關比較圖書館學的術語、定義與范圍、目的與意義過程中,都將其列入研究之首,以此作為他研究比較圖書館學的理論起點。[1]12
任何的學術研究,都會因個人的局限而帶有某些主觀性和片面性,正因如此,對學術的研究也就會呈現出百花齊放之勢。丹頓對比較圖書館學的研究同樣如此。由于他當時的歷史條件所限,不可能將國際上有關比較圖書館學的論著搜集齊全,例如,中國近代圖書館學研究的高潮期中就已有比較圖書館學方面的論著,因此,對于他對比較圖書館學研究時間的起點問題,需要進行補充、完善。
根據丹頓的觀點,“比較學必須具備三個要點:①具體的對照;②多國度、多社會或多文化的因素;③對已知差異的解釋”。[1]29這些要點,說明了對于比較圖書館學的研究,必須建立在描述的基礎上,缺失這一基礎,也就無從“比較”。同時,研究的目的是要對描述進行合理的解釋,只有開展了解釋工作的研究,才能歸入比較研究之列。如果根據這一要點進行判斷,中國近代圖書館學史上能夠列入比較圖書館學研究的代表著作,至少可有兩部:李小緣先生于1927年出版的《圖書館學》,以及1935年程伯群先生出版的《比較圖書館學》。同年張宏書先生還發表了《比較圖書館》一文。
中國圖書館界應用比較研究方法進行研究,可以說在19世紀已開始,當時主要是以介紹國外的圖書館為主,同時兼及我國圖書館(藏書樓) 建設的不足。進入20世紀后,被學人視為中國古代藏書樓向近代圖書館過渡的標志性事件的古越藏書樓的出現,其創建思想和藏書樓運作,已具有了“比較”的思想。“一曰存古;一曰開新”的宗旨,突出體現了古今中外文獻盡在搜集之中的新觀念。徐樹蘭先生在《為捐建紹郡古越藏樓懇請奏咨立案文》[2]中,關注“各邦國勢盛衰之故,每以識字人數多寡為衡”。尤其關注到了國外講教育與圖書館(藏書樓)和學校(學堂)的并行發展,以及到館閱覽人數眾多也使“國勢日強”,為使中國亦有此良勢,故而創建古越藏書樓。由于古越藏書樓的社會影響很大,因此,這一試圖用中外對比的方式來增強中國圖書館界的責任感、使命感、緊迫感的思路,為以后許多人士所承繼、應用。例如在早期中國近代圖書館史上具有相當地位的孫毓修先生即是如此。
孫毓修先生(1871—1923) 是江蘇無錫人,他是近代著名翻譯家、藏書家和版本目錄學家。孫毓修先生字星如,號留奄,筆名綠天翁、樂天居士,書齋名小綠天。清代諸生,曾在蘇州某學堂教席,1907年入上海商務印書館編譯所,主編《童話》《少年雜志》等,兼任編譯所圖書室涵芬樓的“典簽”之職。[3]1908年11月開始發行《童話》叢書。該套叢書包含再版在內,一直出至1923年9月,共102種作品,外國作品約占63%,被茅盾先生譽為“中國童話的開山祖師”。[4]孫毓修先生于1918年出版的《中國出版界簡史》一書,被認為是“中國最早問世的研究中國出版史的著作”,[5]可見孫先生歷史研究的功底之深。
孫毓修先生因在涵芬樓編書時偶爾涉足圖書館學,因此而留下了一部沒有連載完的《圖書館》。該部著作直至新圖書館運動初期,仍代表著對中國近代圖書館思想理解和闡述的最高成就,因而具有了特定歷史條件下的開創性意義。文中提出“圖書館之意,主于保舊而啟新,因不當專收舊籍,亦不當屏棄外國文,示人以不廣”。[6]此一對圖書館的認定,與徐樹蘭完全相同,亦可看作是代表了清末時期對圖書館的整體理解的先進水平。全文由國內和日本、美國等一些參考文獻而編著,因此,文中大量介紹了國外圖書館的狀況,并以本國圖書館現狀所對應。可以說,此時已開始用對比的方法進行研究了,但這是初步的,主要是介紹性質的。值得注意的是孫毓修十分注意美國圖書館界的服務的開展,開始了“動的圖書館”的介紹,主要有二點:其一,“Traveiling Library”的介紹,被他稱之為“行役之圖書館”,即鄉鎮僻壤之地,可通過郵寄的方式借閱所需閱讀之書,美國已有21個邦有此服務,并認為在“濱江之地”可試行“汽車圖書館”,以方便附近的讀者。其二,市立分館之處,主動揭示館藏。在美國圖書館的書,“皆任人攜歸家中”,這種為讀者著想的借閱方式確實完全不同于當時中國藏書樓式的以保存為要務的服務宗旨,美國圖書館并在總館之下設立分館以經營借書,則更不同于藏書樓式的服務宗旨。為了讓讀者更好地了解館藏,以方便讀者有針對性地借閱圖書,總館還將館藏目錄主動送至分館,其目的歸根結蒂是要更好地吸引讀者,培養和推進讀者的閱讀習慣,以造就更廣泛的讀者群。
以1917年為標志,中國近代圖書館進入了一個新的歷史階段。這一年,除了標志著中國“新圖書館運動”的開始,同時也標志著中國第一代職業圖書館學家正式登上了圖書館舞臺,標志性的人物與事件即是沈祖榮先生赴美學習圖書館學業歸來,并于當年作了關于圖書館事業的演說。沈先生在演說中開宗明義,首句即是“圖書館與藏書樓有別”,寥寥9字,竟將中國以后圖書館的發展全部涵蓋其中。在簡單分析藏書樓的性質后,主要介紹了美歐等國的圖書館事業。可以說,這一路向,既承繼了前人的研究方法,又開創了新的歷史高度,他以其親身經歷,切身體會,談論“圖書館與教育之關系”,認為圖書館的性質是“以開通民智,補助政教為前提”,[7]18-21開始了“美國式圖書館”的宣傳時期。以后,無論是李大釗、劉國鈞、戴志騫、楊昭悊、馬宗榮、梁啟超、杜定友等,都自覺運用了中外對比的方法,這一直觀的比較,使人很容易明了中外圖書館事業的差距,同時也明確了中國圖書館事業發展的方向。
比較圖書館學,需要進行跨國界跨地區的研究,開展這項研究,其要求是比較高的,他要求研究者:①掌握所研究國或地區的有關資料;②熟悉所研究國或地區的文化及社會狀況;③具有深厚的外語基本功,能夠消化所在國的原文資料;④既要有較好的史地知識作為基礎,又要具有本學科領域發展的宏觀分析能力。中國近代以來,介紹國外圖書館者不可謂不多,從林則徐“放眼看世界”起,到洋務運動、戊戌變法以及20世紀初期的孫毓修、顧實等等,但是,只有在中國歷史舞臺上產生了圖書館學職業學者后,才有可能真正產生本學科領域的比較研究。沈祖榮先生在1917年回國的講演中,開宗明義地提出了“圖書館與藏書樓有別”的問題,他在演說中大量介紹了英、美、德等先進國家中有關圖書館事業的發展以及對圖書館事業的認識,這種介紹不同于以往許多非職業圖書館界人士,以及沒有出國專攻本專業人士的淺層次的、泛泛而談的、有的甚至是隔靴搔癢式的介紹,而是在深深地了解了國內外發展的不同,包括思想、學術、實體、讀者、讀物、政策、館員等等,在此基礎上經過深入思考后推出的觀點,代表了當時圖書館學人承認落后,瞄準先進,急起直追的社會責任感和歷史使命感。這種社會責任感和歷史使命感,會使圖書館界學人不斷深化對世界圖書館界先進國家的深入研究,以及對本國落后之原因作深層次的比較分析。因此,也就會使圖書館界學人不斷自覺或不自覺地運用比較的方法去研究圖書館學,于是,在發展到一定程度之機,也是產生比較圖書館學研究之時。
戴志騫先生于美國學習圖書館學返回清華學校圖書館任館長后,以美國圖書館的先進管理方式為模板,大刀闊斧地對清華學校圖書館進行了超常規的改革,將管理思想、方式和圖書館運作模式一下子提升到近現代較為先進的行列。這一提升,完全是建立在“比較”的基礎之上的,通過領會美國圖書館界的實質性的東西后,以本國、本校圖書館發展對比之,從而找出落后的根本原因所在,然后大力采用極具針對性的措施。為了盡快改變中國當時圖書館界的落后面貌,北京地區即于1920年以北京高等師范學校為基地,開辦了全國范圍內的圖書館在職人員業務培訓班,集中了當時的專家進行授課,陣容強大,包括戴志騫、李大釗、沈祖榮、李貽燕、程伯盧等先生,所用講義就是由戴志騫先生所編譯的。戴志騫先生時時瞄準美國圖書館事業,欲以此借鑒、指導中國的圖書館事業發展,這一思想在1921年于北京高師之講演中充分地體現了出來,并因此被劉國鈞先生敏銳地認為,中國圖書館學界由學習日本轉為學習美國,“實此潮流之濫觴”。[8]戴志騫在文中由感而發,充分地介紹了美國國會圖書館、日本東京帝國圖書館、本國清華學校圖書館等的管理之法,歷舉了布朗、杜威、克特等的分類法,逐一比較論其長短,并在比較的過程中,抽象出6條普通圖書館管理法之要素。
劉國鈞先生的理論天賦,早在1921年時就顯露出來,他在金陵上學,畢業后又留校在圖書館工作,深受克乃文的管理思想之影響,同時又有許多圖書館的現實問題急需解決,搜集、學習、消化美國等發達國家的圖書館方面的信息就成為當務之急。在克乃文先生舉薦劉國鈞先生赴美留學之前,劉先生已撰有富有創新意義的中國早期十分重要的理論文獻《現代圖書館之性質及功用》,文中以古代之藏書為比較點,突出地論述了近代圖書館的性質、價值,它以美國近代圖書館的發展為研究對象,從比較之中歸納出了近代圖書館的“八個特征”“三個性質”“四個價值”,可以說,這已超出了描述、解釋階段,進入了預測的階段。能夠預測,則是比較研究中較高的層次,在此基礎上,又于1923年發表了《美國公共圖書館之精神》一文,集中論述了當時代表國際圖書館先進管理思想與理念的美國圖書館界的管理思想與理念,進而得出“近代圖書館以用書為目的,以誘導為方法,以養成社會上人人讀書之習慣為指歸”的結論,揭示出了美歐等國圖書館界之先進的核心所在,同時也表明了中國圖書館界與美歐圖書館差距的根本所在。
可以看出,在20世紀20年代初期,中國圖書館界已大致運用了比較方法進行圖書館學的理論研究,這一現狀是建立在下列基礎上的:①看到當時中國社會的落后,進而在圖書館領域中的體會更加深切,急欲加以改造之;②深受“教育救國”之影響,將圖書館事業納入之,又為民眾文化素質的低下而困惑,急欲提高國民文化素質而大辦圖書館;③受美歐等發達國家圖書館事業的興旺發達之鼓舞,而迫切介紹國外先進的圖書館事業以求對中國圖書館事業借鑒之、改進之。在此過程中,真正有作為者,只屬于那些既對國內圖書館事業有深切了解,又對美歐等發達國家圖書館事業有深切了解,且義無反顧地投入到建設中國近代圖書館事業中去的人。
中國近代圖書館理論專著中,最早全書用比較方法進行闡述的是李小緣先生的《圖書館學》,該書于1927年9月作為第四中山大學和江蘇大學講義而出了鉛印本。全書分為圖書館之意義、現代圖書館之特色、現代圖書館之種類、圖書館之組織、圖書館經費、圖書館職員、圖書館之對外問題——流通、圖書館建筑、圖書選擇法、圖書鑒別論、圖書購置法、分類法等12章,①見李小緣紀念文集,由南京大學信息管理系2007年據民國十六年(1927年) 九月初稿影印。每章都進行了中國圖書館界與美國圖書館界的比較、對照研究,其中在第一章圖書館之意義中,以中國文化和美國文化為背景,提出了“圖書館中之書,乃動的,非靜的”觀點,進而提出了藏書樓的特征與圖書館特征的比較,在此基礎上,對現代公共圖書館的意義進行了分析、歸納,從而構建了全書的研究方法與范疇。對此,在20世紀80年代圖書館界就作了評價:“還有些圖書館學專著,雖未題為‘比較圖書館學’,但實際上也進行了這方面的研究,也可看作屬于比較圖書館學范疇。例如,李小緣先生的《圖書館學》……”[9]這是最早見諸于中國圖書館界對李小緣先生《圖書館學》一書屬于圖書館學范疇的評價。可以說,李小緣先生是20世紀中國圖書館學對公共圖書館思想進行的最為系統的研究者,他自覺地應用了比較研究的方法,以中美文化為基礎,批判了藏書樓特征,構建了近代圖書館的特征,并以此為基礎論述了圖書館的各個方面,可以認為這是中國圖書館學開展比較研究的濫觴。
程伯群先生于1935年出版的《比較圖書館學》一書,成為最早直接以比較圖書館學命名的專著。該書分為圖書館行政、圖書館技術、分類編目學、書志目錄學等四編25章。如果說李小緣先生的《圖書館學》一書中僅用了比較研究的方法,而沒有對比較圖書館學的范疇和功用等作進一步研討,那么,程伯群先生則在書中論述了比較圖書館學的含義,盡管此一論述比較簡潔,但是,已將比較圖書館學范疇、對象等闡述清楚,“中西各有所長,……取名比較圖書館學,所以示其綱領而作綜合之比較,以為研究圖書館學之門徑”。[10]程伯群先生的研究表明,無論是宏觀的還是微觀的,都進行了中外圖書館事業的比較研究,除了對圖書館事業進行比較研究外,還對中外圖書館學教育作了比較研究,對諸如分類、目錄等分支學科,同樣進行了中外對比研究。以此相對照,完全符合丹頓后來歸納的比較學必須具備的①具體的對照;②多國度、多社會或多文化的因素;③對已知差異的解釋的三要點的備件,并且已開始在理論上探討比較圖書館學的問題。
由上述可見,作為系統的比較研究,并符合丹頓所提出的三要素,至少在李小緣先生的《圖書館學》一書開始,此時中國的圖書館界就可說進入了比較圖書館學研究的行列。需要指出的是,這一專著是兩所高校的講義,因此,從高校設置的課程角度分析,中國20世紀20年代中期,已具有了圖書館學的比較方法的研究和課程教授。從以比較圖書館為書名者為代表,則30年代中期中國圖書館學界就已有專著出版,同年還有專題論文發表。相對美國比較圖書館學專家丹頓所認為的世界比較圖書館學產生于50年代,中國開展比較圖書館學的研究,如果以程伯群先生的《比較圖書館學》一書為起點,則要比丹頓認為的早20年,如果以李小緣先生的《圖書館學》一書為起點,則要早近30年,盡管這一認定的說服力不如前者強,但總的來看,中國近代圖書館發展時期,開展比較圖書館學的研究要早于世界上許多其他國家,這亦是中國近代圖書館學理論對世界圖書館學理論作出的重大貢獻之一,窮其原因,大致有如下幾條:
(1)落后者更需以比較研究找出原因,以利追趕和超越
并非所有落后者都有這一強烈之心,中國近代圖書館的發展,20世紀20、30年代是一特殊時期,新文化運動啟蒙了中國人民,啟蒙者為國立命、為民立命,極大地凝練了民族心。在此背景下展開的“新圖書館運動”,主要以圖書館領域為舞臺,同時具有強烈的中國文化建設的背景,他們深深地意識到中國漫長的藏書樓文化已遠遠落后于世界潮流,通過向日本圖書館界學習,后來轉而直接學習美國圖書館界,從而深深地意識到了落后的原因,落后在何處,如何才能迎頭趕上等問題。所有這些,都是建立在比較、對比、找出差距、找出趕超之辦法的框架之中的。對于落后者而言,通過比較明確了方向,這是中國圖書館界當時的寫照,于是就更自覺地在各個方面加以比較,以便找出更多的妙方,由此這種比較的自覺性的正向張力是強大的。對于諸如美歐等國的圖書館界而言,由于當時處于圖書館事業發展的先進行列,又處于從實用圖書館轉向理性時期,比較注重圖書館理論的提升,以巴特勒、謝拉等代表的美國圖書館界學者構建的理性圖書館學需要不斷完善。當理論構建達到一定程度時,就需要從更闊的社會文化背景中去研究更廣泛的問題,于是,比較研究也就開展起來了。
(2)加強了國際間的交流活動
從比較圖書館學的要素出發可知,要開展比較研究,必然要在廣泛的國際交流活動的氛圍中才可能深入地進行。這種國際交流活動包括文獻的交流、人員的交流、團體的交流,分屬于政府的、民間的、團體組織范疇的交流。就學術交流而言,通常是以學術團體為載體進行文獻和知識的交流。國際間定期交換已發表的學位論文,早在1817年就已開始。當時,德國的馬爾堡和波蘭的布雷斯勞兩所大學率先建立起了學術交流協會,負責此事,隨后德國各大學紛紛加入。美國則于1852年開始散發正式的政府出版物,進行國際交換。此時期,美國的圖書館和各大學的出版物免費送給國外的圖書館和大學。[1]5從19世紀后半葉起,美國圖書館進入國際圖書館活動中心期,1876年美國圖書館協會成立,圖書館教學開始發展,進入20世紀后,更成為各國圖書館人士向往之處,開始進行了國際性的教育,吸引了眾多有識志士前往學習,以求取得“真經”。中國圖書館界自1917年起,在以后的10余年間,和美國圖書館界開展了大量的學術交流活動,此時,主要是抱著學習的態度,在此基礎上進行消化、吸收、創新活動。中國近代第一代圖書館學者,具有的顯著的特點之一,即通常都具有赴外求學的經歷,尤其是美國,成為當時留學人士的主要選擇地。他們通過刻苦的、深入的學習和研究,認識到了圖書館學的本質和發展趨勢,由此而具備了深入比較研究的基礎。
(3) 社會思潮的影響
通過新文化運動的洗禮,“科學”與“民主”兩面旗幟已被牢固豎起,運用科學的方法對圖書館進行研究已成為時代的必然。中國數千年的藏書樓文化,已與近代的“科學”要求相去甚遠,已無法承載圖書館文化,因而,批判藏書樓文化,創造近代圖書館新文化成為時代要求。中國近代圖書館界最初學習日本,當意識到日本也是從師于美歐時,亦就將美國、歐洲等國作為學習的對象。這一過程,也融入了“教育救國”的思潮之中。自梁啟超“新民”說起,近代的改革者,無不將教育作為核心內容,以求“啟民智”而徹底改變社會現狀。新文化運動的代表人物之一魯迅先生,就是以深刻、辛辣的筆鋒,入木三分地刻畫出當時中國民眾中存在的愚昧思想,在“救救孩子”的吶喊聲中,似創建一個全新的社會。當時的圖書館界,將圖書館納入教育之列,將公共圖書館歸入民眾教育,無論是政府還是團體,或是個人,都將“啟民智”的任務作為圖書館的核心任務,“故國民智識之進步,與圖書館至有關系”,[7]18-21因此,圖書館的發展承載著很大的壓力和希望,急需改變當時中國圖書館界的現狀,通過社會的圖書館和學校的圖書館的劃分,區別各自的特征與任務的不同之處,進而分別進行不同層次、不同方法的教育職能。由于美國圖書館界的教育職能發揮得較好,于是,從教育職能的角度,對照、比較中美和歐洲等國的圖書館事業成為宏觀之勢。
中國近代比較圖書館學研究,比國際上權威人士的認定要至少早20年時間,它是產生在一個特殊的歷史時期,百家爭鳴的學術氛圍養育了學術精神,身處落后的社會環境,迫切需要改進社會的心情,增強了學術研究的動力,學習美國和歐洲等國的先進經驗,成為當時社會的語境。在此歷史條件下,形成了一種比較研究的氛圍,力圖在分析、比較中美等國的各種特征中,找到落后的原因、落后之處,找到可供借鑒、吸收、模仿、創新的方法與途徑,在當今新的歷史條件下,這一點尤其具有借鑒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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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柳和城.讀孫毓修先生《書目考》[J].中國索引,2007(1):34-37.
[4]柳和城.孫毓修與《少年雜志》[J].出版史料,2003(2):96-100.
[5]張志強.中國出版史研究的雙璧[J].中國出版,2001(12):42-44.
[6]孫毓修.圖書館[C]//中國圖書館學會主編.百年文萃:空谷余音.北京:中國城市出版社,2005:13-17.
[7]沈祖榮.在報界俱樂部演說圖書館[C]//中國圖書館學會主編.百年文萃:空谷余音.北京:中國城市出版社,2005.
[8]劉國鈞.現時中文圖書館學書籍評[C]//史永元,張樹華.劉國鈞圖書館學論文選集.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82:14-18.
[9]南開大學圖書館學系,等.理論圖書館學教程[M].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1986:326,302.
[10]程伯群.比較圖書館學[M].上海:世界書局,19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