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學明,張應良
(西南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 重慶 400716)
張應良(1970-),重慶潼南人;教授,在西南大學任教,主要從事城鄉統籌與協調發展研究。
重慶市作為中西部地區唯一的直轄市,又是全國統籌城鄉綜合配套改革的實驗區,在促進區域協調發展和推進改革開放大局中具有重要的戰略地位。重慶市直轄十年來,經濟社會發展已經取得了重要成就。然而,重慶市是集大城市、大農村、大庫區、大山區和民族地區于一體的直轄市,城鄉二元結構矛盾突出,老工業基地改造振興任務繁重,統籌城鄉發展任重道遠。因此,在全面實施統籌城鄉發展戰略之時,準確分析重慶市經濟發展的區域差異問題成為當務之急,也是十分必要的。
目前對中國區域經濟差異的實證研究,主要有:劉樹成等(1994)用加權變異系數,使用人均國民收入標準差指標,計算1952—1990年三大地帶地區差別的變化,結論表明三大地帶間的差異表現出不斷擴大的趨勢,但在1952—1957年擴大的趨勢并不明顯。楊開忠(1994)使用人均國民收入的變異系數和加權變異系數指標,計算的結果表明了三大地帶相對收入差距均呈擴大的趨勢,并且認為我國此期間的差異呈“V”字形變化。袁鋼明(1996)計算1978—1994年人均GDP的變異系數和加權變異系數,地區差距除1983年有短暫的下降外,呈擴大之勢。魏后凱(1996)采用泰勒系數計算1985—1995年間三大地帶間的居民人均收入差異,發現差異一直在擴大。周玉翠等(2002)以人均GDP為測度指標,定量研究了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省際經濟差異的動態變化特征,結果表明省際差異明顯增大,沿海與內陸的差異擴大,而沿海各省市之間差異有縮小的趨勢。
關于重慶市經濟發展差異的研究主要有:俞榮根(2002)認為重慶的都市發達經濟圈、渝西經濟走廊、三峽庫區經濟區三大經濟區處在工業發展的不同階段,都市發達經濟圈正處在工業化中級向高級階段過渡的時期,渝西經濟走廊則處于工業化的初級階段,三峽庫區生態經濟區則要以自己的特色啟動工業化。胡傳東等(2004)運用主成分方法分析了重慶區域經濟差異,得出重慶市域空間上存在顯著的梯度性差異的特征。陸遠權(2004)、李炯光(2006)認為重慶區縣絕對差異表現出逐年擴大之勢,三峽經濟區與都市經濟區的兩極差距在逐年拉大。陸遠權認為重慶市區域差異的存在主要是由于生產力空間布局的不平衡和區縣的經濟增長差距造成的。李炯光認為歷史原因、交通與區位條件的差異、經濟結構因素的作用、城市體系失衡、區域經濟發展戰略的影響導致了差異的形成。
上述關于區域經濟差異的研究文獻一般都采用極差、極均差、標準差、變異系數、加權變異系數的分析方法或是單一地使用主成分分析法,并且所選取的指標和劃分區域的方法都不一樣。筆者認為盡管Theil—T指數可以分析整體上的差異(地帶間差異),也可以分析局部差異(地帶內差異),但只能分析出差異的存在情況,而不能找到差異的原因;而主成分分析法則不能體現經濟差異的變化趨勢,但能夠在選定指標的基礎上,通過打分排名,找到影響這種差異的主要原因。所以本文基于重慶市的實際情況,按照地理位置將重慶40個區、縣劃分為4個區域:九大主城區、一小時經濟圈(不包括九大主城區)、渝東北翼、渝東南翼,運用Theil-T指數及Theil-T指數的分解,分析4個區域之間及每個區域內部的差異情況,找出重慶市整體區域差異的主要形式(是區域間差異還是區域內差異);然后應用主成分分析法對2007年重慶市40個區、縣進行綜合分析并打分排名,以確定重慶市經濟發展水平的區域差異的主要原因;進而根據主要原因對癥下藥,提出相應的政策建議。
本文主要根據實際情況和地理位置因素將重慶市40個區、縣劃分為4個區域地帶,具體劃分如下:
九大主城區:渝中區、大渡口區、江北區、沙坪壩區、九龍坡區、南岸區、北碚區、渝北區、巴南區
一小時經濟圈(主城區除外):萬盛區、雙橋區、
涪陵區、長壽區、江津區、合川區、永川區、南川區、綦江區、潼南區、銅梁縣、大足縣、榮昌縣、璧山縣
渝東北翼:萬州區、梁平縣、城口縣、豐都縣、墊江縣、忠縣、開縣、云陽縣、奉節縣、巫山縣、巫溪縣
渝東南翼:黔江區、武隆縣、石柱縣、秀山縣、酉陽縣、彭水縣
Theil-T指數的定義為:
其中yi是i地帶的GDP總量,yij是i地帶區域中j區、縣的GDP總量,y為全市的GDP,pi為i地帶的人口數,pij代表i地帶區域中j區、縣的人口數,p為全市總人口數。
如果用Tpi表示i地帶內的各區、縣之間經濟發展差異程度,則:
如果用Tpr表示地帶間的差異程度,則:
根據上述情況,Theil-T指數可以分解如下:
根據上述公式,將重慶市直轄10年(1998—2007)來各區、縣的相關數據代入進行計算,得到反映重慶市經濟發展水平區域差異的Theil-T指數及Theil-T指數的分解值(見表1)。

表1 重慶市經濟發展水平區域差異的Theil-T指數及其分解
1.Theil-T指數的總體差異分析
由圖1可以看出,1998—2007年重慶市經濟發展的總體差異可以分兩個階段來考察:1998—2004年,Theil-T指數保持穩定,只有小幅波動,這可能是由于重慶市是內地相對較保守地區,2004年前還沒有大力、全面采取各項經濟發展戰略措施所致,亦或是這一階段已經采取的各項經濟發展策略還沒有發揮作用所致。2004—2007年,此階段的Theil-T指數快速增大,區域差異擴大的勢頭強勁,并在2006年達到最大值0.243377,盡管2007年有微弱下降,但其指標值仍高于2006年前的所有年份的指標值。從實際來看,這一階段也的確是重慶市經濟發展的高速期,其總體區域差異也是快速擴大期,這也充分驗證了劉易斯的“二元經濟論”:在經濟發展的初期階段,區域經濟發展的差異也必定擴大。

圖1 Theil-T指數及Theil-T指數的分解
通過表1和圖1,我們還可以發現地區間的差異占了絕大部分比重,一直保持在75%以上,并且呈現上升趨勢,在2007年達到79.85%,表明造成總體差異的原因有近八成是來自于地區間的經濟發展差異。從內部差異在總差異中所占比例的變化來看,內部差異對總差異所做的貢獻由1998年24.26%下降到2007年20.15%,這表明地區內部的差異有下降趨勢,特別是自2005年以來有明顯的下降,地區內部的發展相對比較均衡,但同時也告訴我們地區內部的差異也是造成總體差異變化的一個不可忽視的重要因素。
2.地帶內部差異的分析
如圖2,通過這4個地區的橫向比較可以看出,2007年九大主城區的內部差異最大,渝東南翼次之,然后是渝東北翼,差異最小的一小時經濟圈。雖然2007年主城區的內部差異指數是一小時經濟圈的內部差異指數的近3倍,但較1998年的近5倍還是有明顯改善。

圖2 四個地區的區域內加權平均差異
從表1和圖2四個地區的發展水平差異在直轄10年的變化來看,主城區的內部差異下降的幅度最大,由1998年的0.918 48下降至2007年的0.659 61,下降了近1/3,主要表現在2001—2004年和2005—2007年。主城區內部差異在2004—2005年的一個大幅上升,可能是由于當年的經濟政策傾向的作用。相反,渝東南翼地區和渝東北翼地區在這一時期則呈現出非常明顯的大幅上升,其區域差異指數分別由1998年的0.031 392、0.024 532上升到2007年0.060 562、0.047 305,均上升了1.9倍之多,說明這一階段渝東南、渝東北兩翼地區內部的發展越來越不均衡,出現了欠發達中的不發達地區,即落后中的落后。一小時經濟圈地區10年來內部差異指數呈現先縮小再擴大的趨勢,2004年達到最小值0.013 579,2004年后保持比較快的上升趨勢,2007年達到0.022 436,已經超過1998年的0.019 304,這說明一小時經濟圈地區發展相對比較均衡,但近幾年內部差異也開始顯現擴大趨勢。
為了比較全面、完整地反映出重慶市區域經濟發展差異的真實情況,本文根據重慶市的實際情況,從經濟增長、社會發展兩個宏觀角度,采用經濟水平、經濟結構、基礎設施、教育、衛生醫療、人民生活和社會結構六個方面共20個指標構建重慶市經濟發展差異的綜合指標評價體系,具體指標選取如下:
經濟水平:X1為GDP總量(萬元)、X2為人均GDP(元/人)、X3為人均實際利用內資額(元/人)、X4為人均固定資產投資額(元/人)、X5為人均財政收入(元/人)、X6為人均出口額(元/人);
經濟結構:X7為第二產業占GDP比重(%)、X8為第三產業占GDP比重(%)、X9為出口額占GDP比重(%);
基礎設施:X10為公路貨運量(噸/人)、X11為公路客運量(萬人);
教育:X12為每萬人在校學生總數(人)、X13為每萬人普通中學在校學生數(人)、X14為每萬人擁有公共圖書冊書(冊);
醫療:X15為每萬人擁有衛生機構床位數(張)、X16為每萬人擁有衛生技術人員數(人);
人民生活:X17為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元/人)、X18為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元/人)、X19為人均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元/人);
社會結構:X20為城鎮化率(%)。

表2 重慶市經濟發展分析的主因子分析
主成分分析法是對所選取的指標進行測評,它可以將多指標簡化為較少的綜合指標,這些綜合指標之間互不相關,并又能反映原來多指標的信息。其方法是:首先對原始數進行標準化處理,建立標準數據矩陣;計算特征值、特征向量值,再計算主成分方差貢獻率和累計貢獻率,確定主成分數;然后計算并建立主成分載荷矩陣;最后計算主成分得分,并進一步求出綜合得分。其處理結果見表2、表3。

表3 主成分載荷矩陣
從表2可以看出,20個指標中提取的5個主成分的累計貢獻率為86.510%,已能夠反映原始數據86.510%的信息,因此,可以只選取5個主因子作為評價各區、縣經濟發展狀況的指標。并且第1主因子的貢獻率大于50%,這說明重慶市的區域經濟發展仍以經濟增長和社會發展為主,表明經濟增長和社會發展是造成重慶市區域經濟發展差異的主要原因。
從主成分載荷矩陣(表3)可以知道:
第1主因子在GDP總量、人均GDP、人均實際利用內資額、人均固定資產投資額、人均財政收入、人均出口額、每萬人擁有衛生機構床位數、每萬人擁有衛生技術人員數、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人均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城鎮化率等指標上的載荷較高,這些指標主要反映區域的經濟發展水平、醫療、人民生活、社會結構,說明第1因子是反映經濟與社會發展協同的指標。
第2主因子在第二產業占GDP比重、第三產業占GDP比重上的載荷較高,說明第2因子是反映經濟結構的指標。
第3主因子在公路貨運量、公路客運量、每萬人在校學生總數、每萬人普通中學在校學生數上的載荷較高,說明第3因子是反映著基礎建設和基礎教育的指標。
第4主因子在出口額占GDP比重上的載荷較高,反映著區域的出口規模狀況。
第5因子在每萬人擁有公共圖書冊數上的載荷較高,反映這公共圖書館的發展狀況。
綜合實力的評價值,是根據SPSS16.0對5個主因子標準化,根據公式賦予各因子權重值,計算其得分,并加權求和所得。結果如表4:

表4 重慶市區域經濟發展差異的綜合評價值(2007年)

續表
一般來說,經濟增長不平衡會引起社會發展差異,而社會發展差異進一步激發經濟發展的不平衡。在重慶市區域經濟發展的綜合評價指標體系中,經濟與社會發展指標有20個,其中有12個可由第1主因子解釋,占總評價指標總數的60%,貢獻率為50.126%,遠遠高于其他4個主因子的相應值。第一主因子的得分值如表4,該得分反映了重慶市各區、縣的經濟與社會發展協同的區域差異狀況。渝中區、大渡口區等九大主城區的得分值遠遠高于其他區、縣,顯然主城區是處于經濟高速發展地區;一小時經濟圈地區得分值也明顯高于兩翼的得分值;比較渝東南、渝東北兩翼,其得分值非常接近,說明兩翼在經濟與社會發展方面相當。從綜合得分來看,總得分前10位,九大主城區包攬8個席位,一小時經濟圈占兩席;渝東北、渝東南兩翼除了萬州區、黔江區得分比較靠前外,其他各區、縣均排在靠后的位置,這充分說明地帶間的差異已十分明顯。
區域經濟發展的差異是經濟體在其發展道路中不可逾越的一個階段,分析區域經濟差異是實現區域可持續發展、統籌城鄉發展的一個重要方面。重慶市是大城市帶大農村城鄉二元結構特征非常突出的直轄市,區域經濟差距的存在是不可避免的,可以允許差距的存在,但不允許差距拉得過大,因為區域經濟差距不理性地擴大會造成社會不穩定,影響居民福利的提高。本文依據Theil-T指數的分析得出重慶市整體區域差異主要來源與區域間的差異,從1998年以來幾乎一直呈擴大趨勢,以至于重慶市整體區域差異近乎80%可由區域間的差異來解釋,說明重慶市的二元結構已經非常嚴重了;盡管區域內的整體差異近10年趨于平穩,但就各區域內而言,只有主城區的內部差異呈下降區域,并且下降速度比較快,而其他三個區域的內部差異均表現出上升趨勢,尤其是渝東北翼,差異擴大兩倍多。在運用Theil-T指數的基礎上,進一步采用主成分分析法,選取GDP、人均GDP等20個指標,對40個區縣進行打分排名。綜合所得結論,得出導致重慶市區域間發展差異的主要原因來自于經濟發展水平、醫療、人民生活等指標。本文針對上述原因,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一)加大對欠發達地區的物質資本和人力資本的投資力度投入
要想提高經濟發展水平,資金是最有力的影響因素。政府可直接或間接在欠發達地區(渝東南翼、渝東北翼)投資或通過提供貼息貸款、投資津貼以及稅收優惠的方式吸引國內資本及外資,提高兩翼的投資收益率,促進資本的合理流動。另外,由于渝東南、渝東北兩翼地區普遍缺乏科技、管理以及城市發展規劃等專業人才,并且存在人口素質相對較低的現象,因此,政府可以加大基礎教育的投資力度,完善教學的基礎設施,有針對性地發展職業技能培訓院校或培訓班,提高勞動力的謀生技能和就業競爭力,努力搞好人才交流及人力資源建設,從而提高落后地區的人員素質。
(二)提高鄉鎮醫療衛生服務水平
要想提高鄉鎮醫療服務水平,關鍵在于培養人才并儲蓄人才。政府可以組織聯合市縣兩級醫院與鄉鎮衛生院建立“一對一”對口支援,可以讓市縣醫院的主任、副主任醫生到鄉鎮衛生院掛職,選派鄉鎮衛生院骨干醫生到上級醫院對口技術培訓,爭取上級醫院的援助改善鄉鎮衛生服務的醫療設備、提高衛生技術人員的服務能力;政府可以實行財政傾斜,加大對鄉鎮醫療的投資力度,緩解農村居民基本醫療服務條件差的問題,并可以提供適當的優惠政策吸引優秀人才或大學生去鄉鎮醫院工作,給鄉鎮醫院提供智力保障。
(三)建立和培育統一的勞動力市場
在區域間勞務協作的基礎上,盡快培育和完善勞動力市場,形成城鄉暢通、公平競爭、開放有序的勞動力市場。落后地區在引入資本的同時,若是伴隨著資本所有者的流動,可以消除地區間的人均收入差距和縮小重慶市的經濟發展差異,因為資本伴隨著資本所有者的流動,可以改善落后地區的要素稟賦結構,縮小經濟發展差異。勞動力的流動,除了可以能使地區間要素收入相等以外,還能改變各地區的需求結構,削平地區間要素稟賦差異,最終實現地區間人均收入均等。因此,必須加強四大地帶間勞務協作關系,縮小勞動流動成本,使勞動力能夠有序流動。改革城鄉分割的二元戶籍制度、勞動力就業制度等,給予農民與城市居民平等的權利,為勞動者的自由流動和統一勞動力市場的形成創造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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