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助昌(江西省萬年中學)
“知者”不是小人
■ 黃助昌(江西省萬年中學)
普通高中課程標準實驗教科書《先秦諸子選讀》旨在通過學習先秦論著,啟發和引導學生陶冶身心、涵養德行,提高對我國文化傳統和思想的認識,加深學生對優良傳統的熱愛,發展學生閱讀古文的基本功。本教材是新課程改革的重大成果之一。
但白玉有微瑕,筆者試指其一。
見課本第28頁,“仁者安仁,知者利仁”被譯注為“有仁德的人安于實行仁,算計得精明的人利用仁(就是說,如果實行仁能給他帶來好處,他就實行)”。
這樣的譯注悖離了孔子對“知者”的定義。我們知道“知”通“智”,“知者”即“智者”。在課文譯注者看來,“知者”算計精明,見“仁”能獲利就實行。
“知”、“知者”是《論語》中最重要的概念,常常與“仁”“仁者”對應出現,但絕對不是矛與盾或對立的關系。據楊伯峻先生統計,“仁”字出現了109次(《論語譯注》第 221頁,中華書局,第二版),“知”字共出現116次(同上,第256頁)。事實上,孔子絲毫也不貶抑“知”或“知者”,并且肯定“仁者”和“知者”都是君子——氣質不同的君子。
孔子說:“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雍也》)水性動,動者順勢,所以順應仁;山性靜,靜者安定,所以安于仁:無論是“安仁”還是“利仁”,目的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實行仁。
“知者利仁”是說“知者”利于成仁,它和“仁者安仁”一樣,是指完成、實現仁的方法。孔子對這兩者的關系有最直接的闡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莊以蒞之,則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莊以蒞之,動之不以禮,未善也。”(《衛靈公》)“仁”和“智”相輔相成,缺一則事不善。
所以筆者認為可譯注為:仁厚的人安心于仁,聰慧的人會順應仁。
或許我的譯注也不甚高明,那么我就輯錄幾位大學者、名家對 “知者利仁”的譯注或詮釋
(“仁者安仁”容易理解,也較少分歧,關鍵是“知者利仁”)。
楊伯峻譯注:“聰明的人利用仁(他認識到仁德長遠而巨大的利益,他便實行仁德)。”(同上,第35頁。)
南懷瑾意釋:“安貧樂道與富貴不淫都是很不容易的事,所以說‘知者利仁’。如真有智慧,修養達到仁的境界,無論處于貧富之際,得意之間,就都會樂天知命、安之若素的。所謂‘仁者安仁’相當于仁的體,‘知者利仁’相當于仁的用。”(《論語別裁》第65頁,世界文學出版社,2006年第一版)
錢穆《論語新解》:“利仁,知仁之可安,即知仁之為利。此處利字,乃欲有之之義。……利仁者,心知仁之為利,思欲有之。”
朱熹 《論語集注》:“知者則利于仁而不易所守,蓋雖深淺之不同,然皆非外物所能奪矣。”
李澤厚《論語今讀》:“聰明的人敏銳地追求仁。”
《中庸》:“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李零《喪家狗:我讀論語》:“‘知者利仁’,什么意思?不太清楚,大概是越來越聰明,把仁的偉大意義都發揮出來了。”
由此可見,對“知者利仁”的譯注或詮釋,各大家的意見不盡相同,但皆持褒揚的口吻,正如傅佩榮《解讀論語》中所論:“智者與仁者并列,指明智的人和行仁的人。”再回過頭看看教科書《先秦諸子選讀》,其譯注很容易使人產生歧義,使人誤認為孔子貶斥“知者”,即“智者”不是君子,而是小人。
教科書的受眾者皆為青少年,斟酌用語,善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