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一個是安徽的人大代表,一個是北京房山的農民,借道兩會,后者獲得了前者食用菌技術的支持。表面看來,這是件值得表揚或者宣揚的好事,可是這背后所折射出的農技推廣問題,你是否想過?惠南莊人為什么要抄兩會這條“近道”?究竟基層農業科技推廣遇到了什么難點?

3月8日上午,天很冷,下著雪。北京房山大石窩鎮惠南莊村主任王華抱著一箱蘑菇,帶著幾位村民,微笑著站在代表住地賓館外。他們專為感謝全國人大代表魯中祝而來。
去年,惠南莊人想種植食用菌,但當時只有一兩戶種植蘑菇,技術水平有限,村里的種植一直難見成效。通過網絡,王華得知來自安徽的全國人大代表、“蘑菇大王”魯中祝,年年到北京來開“兩會”。于是,王華就趕到人大代表駐地,將魯中祝請去“出謀劃策”。
去年兩會后,魯中祝又與技術員先后十多次北上,將自己積累了20多年的經驗一一與惠南莊村民分享。在她的悉心指導下,村民的種植收入有了大幅提高。2009年下半年,魯中祝又與惠南莊簽訂了100畝食用菌科技示范園合作項目。這次,王華帶來的蘑菇就是成果。
得知此事后,記者隨即產生了諸多疑問?為什么王華不向當地農科所或農技站要技術?惠南莊人為什么要抄兩會這條“近道”?究竟基層農業科技推廣遇到了什么難點?就此,記者專訪了魯中祝和王華。
“首先據我所知,真正研究食用菌的人不多,能夠將理論和實踐結合在一起的人就更少,大多數的鄉鎮農科所都沒有專業的食用菌技術員?!濒斨凶Uf,大學里的老師擁有豐富的理論知識,但是實踐經驗相對缺乏;部分食用菌從業者雖有長期實踐的經驗,但理論水平又跟不上。
因此,在魯中??磥?,基層農技推廣的難點就在科技含量高的技術上面。“都說農業科技推廣難,實際上,農作物種植和養殖業的推廣工作還不錯,難的是科技含量高的農業技術?!?/p>
“我們基層農科所里也有搞蘑菇的,理論知識有,就是技術差點,主要是缺乏實踐。”王華琢磨了很久道。
“再有,基層農業技術人員少,一個鄉鎮就一兩個,跑不過來。而且,他們只有專業,沒有專職?!濒斨凶O蛴浾吲e了個例子,農民打電話給技術員聽聽講解是可以,但是請回來就難,作為基層政府工作人員,趕上抓計劃生育、聽傳達精神、做工作匯報時,你能找到他們嗎?盡管都是農業院所專業出身,但他們又不是專職搞農技推廣。
“人家也是8小時工作制?!蓖跞A補充道,“接觸他們吧,農民覺著有距離,因為真正深入基層的人少,有的村生產搞得比較好的,他去得比較多,對剛起步的就積極性不高,搞政績吧。所以還是得自己想辦法?!?/p>
“還有,農民渴望科技,農業也需要注入科技,但推廣方法不夠得當,使得農民與科技無法實現對接?!濒斨凶Uf。從200元起家,到先后成立了安徽鳳臺真菌研究所、真菌協會、食用菌專業合作社、農業發展公司,魯中祝靠的是自學成才,所以農民對技術培訓的渴望她是感同身受的。
“我們現在的農技培訓,流于形式、走馬觀花的現象比較嚴重?!濒斨凶Uf話直是出了名的,“高科技的東西,三兩天培訓一次,農民文化水平又不高,他聽得懂嗎?”
農技培訓需要一個實打實的培訓周期,目前農村勞動力轉移培訓項目經費總體上看起來錢很多,但“鋪得廣了”,落到每個農民頭上的“錢就少了”。例如“陽光工程”合每個農民500元,這在近年來看,已經是最高的數額,但是農民培訓的試驗材料、資料費用、教師費用、又要管吃,又得管住,全都要從這份經費中出,根本不夠搞扎實的培訓,不得不走馬觀花了。
去年9月,魯中祝的真菌協會協助安徽農委,在鳳臺縣舉辦了一期陽光工程培訓班,她從安徽大學請來了3位教授,在教授們講了9天理論課后,魯中祝又帶著學員進行了一個半月的實踐。
“教授們講起理論來,頭頭是道,要是問他要個高產配方,他可講的出來?”魯中祝深知現在院所和農民都缺乏什么,“但是他們出來講,能夠大大開闊有種植技術人才的眼界和思路。另外,高校里的老師也能在此過程中得到實踐數據?!?/p>
400人的培訓,來了480多人,盡管除去陽光工程的撥款,魯中祝還倒貼了一部分錢,但這卻為她提出了一個農技培訓的新思路。
“各地區應該精簡機構,農委或勞動局再挑一些有場地、有實體的企業,給他們資質,讓他們專職做培訓,這樣才有利于農業技術的推廣。至于企業,雖然是貼錢了,但企業貼得起,而且等這些農民從事生產了,就可以幫助企業創造經濟效益,比如賣不出去的蘑菇,我們可以用保護價收購。”
“這叫扶上馬,再送一程。”魯中祝說。由此還可在地區之間進行技術交流合作,針對某地方的氣候、環境,制定出適合當地的自然標準,這樣有利于某項技術在全國范圍的推廣。
來自安徽的魯中祝代表幫助京郊農民致富,而這種“舍近求遠”也折射出目前農技培訓流于形式、走馬觀花的現象比較嚴重。
農 民:培養“土技術員”和集資買農業設施
王華在整個采訪過程中,多是笑,很少發表意見。在采訪的最后,他終于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對于基層人才的缺乏,他一直深有感觸。以前生產隊那會兒,每個村里都有一兩名技術員,現在到鎮里才有。農村里自學成才的人有不少,但是由于擔心形成競爭,他們很難將技術與人共享。所以王華希望,政府可以出資為每個村子培養幾個“土技術員”,帶動全村人一起致富。
惠南莊曾經有一個種植戶,由于買不起蒸菌棒的鍋爐,就因陋就簡,用土法子弄了個汽油桶蒸,結果損失了大約3萬塊。所以,王華認為應該發揮集體的作用,組織村民購置高質量的農業設施,為百姓創業提供堅實的設備支持。
譚志娟:推廣“四位一體”農技合作共建
兩會期間,全國人大代表、齊齊哈爾農業技術推廣中心副主任譚志娟曾指出,我國大部分地區農業推廣體系出現了“線斷、網破、人散”的狀況,嚴重制約了我國現代農業建設和農業科技成果的推廣普及。
2003年以來,黑龍江省逐漸摸索出了集農業科技示范園區三級網絡覆蓋體系、農業科技專家大院、農業致富項目、農業科技培訓“四位一體”的農業科技合作共建模式,取得了良好的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得到了來自各級領導和廣大農民的認可。
因此,譚志娟代表呼吁,農業科技合作共建模式在黑龍江的成功探索和實踐,建議向全國推廣,各地區應結合自身農業發展特點,汲取黑龍江農業科技合作共建模式的成功經驗,創新農業科技推廣運行機制,搭建科技服務平臺,充分利用科技資源服務農業生產。
楊公社:建議農科專業免學費
常年工作在農業科研第一線的全國政協委員楊公社認為,加強農業科技人才培養,應考慮對農科專業大學生實行免費教育。為確保每一名貧困大學生不因經濟問題而輟學,國家和學校均需花費大量人力和財力,通過實施“獎、貸、助、補、減”等政策對困難學生予以資助,每年用于學生資助的金額至少應占到學費收入的10%以上。
為了鼓勵有志青年安心學農,從事農業技術、農業管理,為三農做貢獻,完全可以為農科專業畢業生免除學費。免費培養還可以有效解決基層農業人才缺失和大學生下不去、留不住的就業結構性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