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視角下企業績效與社會責任的關系研究

● 吳興華

20世紀70年代以來，企業社會責任和企業績效的關系問題一直是研究熱點。隨著利益相關者的增加，人們日益要求企業致力于更廣泛的社會發展目標，如環境惡化、員工滿意、社會和諧等。正如Wilcke（2004）所言，企業要獲取的一切東西幾乎都會涉及到社會責任問題。然而，處于不同行業、規模和地區的企業，其績效與社會責任間是何種關系，本文將從上述三個方面進行實證分析。

一、文獻述評與研究假設

（一）企業社會責任與其績效的關系研究

對此國內外學者尚未取得一致的結論。Griffin和Mahon（1997）統計了 1972—1997年的 51篇相關論文，發現得到兩者間正相關結果有33篇，負相關的有19篇，沒關系的有9篇。當然，從數量上看，多數學者支持正相關的結論。

（二）立足行業、地區和規模的研究

1.行業視角。黃群慧、彭華崗等（2009）發現：社會責任指數的行業間差異明顯，多數行業處于參與者的階段。紡織業、食品業、通用設備制造業環境責任指數屬最低水平，通訊設備制造業處于起步階段，食品、紡織等行業處于旁觀階段。邵君利（2009）發現：企業社會責任活動與企業價值是顯著負相關的。因此研究假設——

H1：企業績效與社會責任相關關系會因行業的不同，差異很大。

2.規模視角。李正（2006）認為，企業資產規模與企業承擔社會責任活動顯著正相關。黃群慧、彭華崗等（2009）也發現，企業規模與社會責任指數成正比，企業規模越大，社會責任指數越高。因此研究假設——

H2：企業資產規模與企業承擔社會責任活動正相關。

3.地區視角。謝守祥和強薇（2009）發現：，長三角地區中小企業承擔社會責任的積極性高，尤其是對環境和社區承擔社會責任，且財務業績對公司社會責任有正的顯著影響的結論。蘇勇等人（2010）認為：區域內社會經濟發展水平較高，政府在促進社會協調發展，提升企業積極參與社會方面具有很大的促進作用。因此假設——

H3：區域經濟發展水平越高，企業績效與社會責任相關度越大，反之則越小。

由于上述研究在對企業社會責任和企業績效的衡量標準、采用樣本、研究方法等的不同，導致立足行業、規模和地區三個視角的相關研究難以在實踐層面取得相對系統和一致的結論。故此，本研究試圖以統一的樣本探求企業績效與其社會責任的相關關系，提升該類研究的系統性，以為我國不同行業、規模或地區的社會責任政策制定和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決策提供理論支持。

二、實證研究的要素說明

（一）企業社會責任的界定與測量

早期測量企業社會責任主要采用單一指標，后來逐漸發展為多指標體系。Carroll（1979）提出的企業社會責任的利益相關者觀點十分重要；Clarkson（1995）對此進一步細化，指出應基于利益相關者框架建立企業社會責任評價模式。利益相關者理論明確了企業社會責任的責任對象，找到了衡量企業社會責任的有效方法和社會責任促進企業發展的理論依據，促使企業社會責任問題演變成對利益相關者的界定問題。在我國，溫素彬、方苑（2008）在Maignan和Ralston(2002)提出的量表基礎上，從四個角度衡量了企業社會責任。本文借鑒該研究的思路，將企業社會責任指標劃分為：

1.對人力資本利益相關者的責任（HP）。主要包括企業員工的工資和福利、工作環境、職業發展與培訓、健康與安全等責任。

2.對生態資本利益相關者的責任（EP）。主要指是否關注生態平衡和環境保護。由于大多數企業的環境信息多為文字表述，很難找到量化的數據。因此，本文以如下替代指標反映企業對生態資本利益相關者的責任：是否通過ISO14000環境認證體系、環境治理費用支出率。

3.對社會資本利益相關者的責任（SP）。主要包括政府部門、供應商、顧客、公眾等。對政府的責任主要是依法納稅；對供應商的責任可以通過應付賬款周轉率體現；對顧客的責任主要是產品質量和售后服務；對公眾的責任包括遵守法度、重倫理、行公益等。具體包括以下指標：主營業務稅金及附加率、賬面所得稅稅率、應付賬款周轉率、是否通過ISO9000質量認證體系、社會捐贈支出率、罰款支出率（逆指標）。

4.對貨幣資本利益相關者的責任（CP）。企業的貨幣資本利益相關者主要包括股東和債權人。企業對債權人的責任主要表現為及時還本付息來反映企業對貨幣資本利益相關者的責任。

調查問卷中對上述四個指標及其問題按照1→5（強烈不同意→強烈同意）進行評分，分數越高，該項社會責任得分就越高。

（二）企業績效的界定與測量

目前對企業績效的衡量相對成熟，已有的研究主要從市場收益指標和會計指標兩方面衡量企業財務績效，前者主要基于資本市場的交易數據，著重于對股東的回報，后者主要基于企業的財務報表數據。

實際上，企業社會責任不僅會影響企業利潤，還會影響競爭力。本研究考慮到指標的可量化性及數據的可得性，將企業績效指標細化為三個：市場收益指標、會計指標和企業競爭力。三個指標及其問題依次按照1→5（強烈不同意→強烈同意）進行評分。為消除量綱影響，研究將評分標準化，并將標準化結果加總，得到每家企業對應的唯一的績效得分。

三、實證研究的組織與結論

（一）研究的組織

研究主要采用問卷調查方法。參與調查的企業樣本來自于2008年在廣州召開的第五屆中國國際中小企業博覽會上的參展企業。博覽會設展位5000個，包括家用電器、機械裝備等行業展區，涉及中小企業產品、技術和服務的展示、洽談和交易、合作項目推介洽談等活動。本調查根據企業行業、地區的展館分布情況采取現場發放、現場回收的方式發放問卷，并在調查后就問卷中的相關事項通過電話、企業資料、企業網站的方式進行了核實和校正。

本次調查共發放問卷206份，收回192份，其中無效問卷23份，實際有效問卷169份。通過利用SPSS統計軟件，對不同行業、規模、地區條件下的企業社會責任與企業績效進行測量及相關分析。其中，全部企業績效均值經標準化后為0.00。

信度檢驗。如表1所示，企業社會責任和企業績效的各個度量指標及其兩大類指標之間的Cronbach’sα 系數都大于 0.7。根據 Nunnally(1975)、Ehurehill和Peter(1984)所建議的信度標準，a系數大于0.7時，表示量表信度相當高。因此，本量表各因子內部一致性和問卷的可靠性及其穩定性都很高。

（二）企業績效與企業社會責任關系分析結果

1.行業視角。被調查企業按其產品性質分屬9個行業部門，表2列示了行業部門的企業績效與社會責任的得分均值及其相關性分析。

表1 企業社會責任和企業績效度量指標信度檢驗結果

在均值方面，企業績效與社會責任具有正相關關系，且高績效行業一般表現出高的社會責任（如紡織品行業的社會責任就與其績效高度相關）。當然，也有行業企業盡管績效較低，但社會責任卻高于平均水平（如家用電器行業企業），還有行業企業的績效較高，卻有低于平均水平的社會責任（如通訊設備制造業企業）。此外，有些行業在HP、EP、SP和CP方面不一致。比如，家具行業在HP（3.12）方面低于平均水平，通訊設備制造業在HP（3.66）方面高于平均水平。

在相關性方面，不同行業的企業績效與社會責任間線性關系顯著的系數有正也有負。比較來看，企業績效與社會責任各方面線性關系都顯著正相關的只有紡織業，機械裝備行業的環境責任與企業績效存在顯著負相關。就社會責任的各個具體方面及與績效的關系來看，不同行業差別較大（如家具HP為3.12，屬于最低水平，EP為4.25，屬于最高水平，而績效為2.91屬于最高水平；通訊設備制造業SP為3.37，低于平均水平，績效為0.97，遠高于平均水平）。

表2 不同行業企業績效與社會責任的關系分析

2.規模視角。被調查企業按照員工數由SPSS自動分為5組（如表3所示）。

在均值方面，企業績效均值與社會責任均值一般是正相關，規模越大，兩者均值越高。比如，規模在100人以下時，兩者分別是-0.93和3.39，而當規模在600—1000人時，兩者分別是0.52和3.82。然而，當企業規模超過一定限度(1000人)后，企業績效上升，但社會責任行為卻出現下降，此時兩者間的正相關性減弱。

在相關性方面，所有相關系數都為正數，表明企業績效與社會責任的正相關性。具體看，小規模企業中兩者的相關性強，大規模企業中兩者的相關性減弱。此外，企業社會責任各變量指標與企業績效的相關度也隨著企業規模的擴大而下降）。

3.地區視角。表4提供了針對地區視角的分析結果。在均值方面，東南部地區最高，中部地區和東北地區次之，西部地區最低，企業績效與社會責任均值都有較強的一致性。

在相關性方面，就全部企業而言，企業績效與社會責任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從不同地區的比較來看，東南部地區兩者的線性相關關系最顯著，其次為中部及東北地區，西部地區最不顯著。

四、進一步的討論

（一）行業視角的討論

由于各行業的產品供需特征、資本密集程度、技術裝備水平及與國際市場的密切程度等的不同，企業績效和企業社會責任間相關關系不強，假設H1得到了驗證。這說明行業的性質、發展水平、資源依賴等會影響企業的社會責任行為。比如，由于醫藥制造業面對人們的生命與健康，所以該行業將生產安全、健康的產品作為了首要的社會責任。另外，企業社會責任的履行還需要政府的政策引導和以行政立法等為手段的約束。例如，中國紡織企業社會責任管理體系（CSC9000T標準）已經出臺，在規范紡織服裝業履行社會責任行為、保障職工健康與安全等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

從社會責任的各個具體指標及與績效的關系來看，不同行業的差別也比較大。由于每個行業都有獨特的核心競爭優勢和賴以存在的資源，要求企業要重點滿足某些利益相關者的要求，使得不同行業在社會責任各明細指標上的表現有所側重。比如，我國的塑料制品行業因市場化程度較高，表現為SP和CP均略高于行業均值水平，但因該行業對環境造成的污染和在勞動者管理上薄弱，也使得EP和HP的表現不佳。未來，應提升該行業企業績效的社會責任。

（二）規模視角的討論

隨著專業化生產、超級技術和生產組織方法技術創新等的引入，企業績效和社會責任隨企業規模的擴大而逐步提高，此時企業績效與社會責任正相關，但當企業規模超過1000人后，兩者卻不再相關，這與假設H2不太一致。本文估測，企業社會責任與企業績效的相關性或許存在一個臨界點規模（即最優規模），即在最優規模之內，企業實施社會責任活動是企業績效的一種正的外在性行為，兩者因而是正相關關系，超過了最優規模，則可能是負相關。同時，企業績效與社會責任間的臨界點規模可能還超前于企業規模與企業績效間的臨界點規模。對于這種現象的解釋，可能由于中小企業在人員、環境、社會服務等方面的支出對于改善自身形象、提高社會影響力等方面的效果會更為明顯，所以相對于企業績效，增加社會責任投入是一種積極的行為；而對于大企業，因已樹立了一定的公眾形象，且有相對廣闊的生存空間，可能在承擔社會責任方面缺乏小企業的動力，如“三聚氰胺事件”中的三鹿企業，就是大企業承擔社會責任缺失的典型代表。

表3 不同規模企業績效與社會責任的關系分析

表4 不同地區企業績效與社會責任的關系分析

（三）地區視角的討論

研究發現，東南部地區企業的績效與社會責任間的線性關系最為顯著，東北地區和中部地區次之，西部地區最不顯著，這與假設H3是一致的。這表明我國的區域發展正在按照東、中、西部三大地帶傾斜性梯度推移；區域內社會經濟發展水平越好、產業區域產業結構越協調、市場化程度越高，企業績效和社會責任就越好。因此，需要不斷優化地區經濟制度環境應不斷優化地區經濟結構，加強地區間的產業轉移與協調發展，著力提升各地區企業的競爭力；同時，政府要加強社會政策的引導，促使企業增強履行社會責任的意識的行為。近幾年，我國華南地區正積極推進泛珠三角區域合作，當地政府則以多種政策促進區域間的產業承接、轉移與承接轉移和升級，進而帶動了地區企業的企業績效、競爭力及社會責任履行等方面的大幅提高。

此外，從企業績效和社會責任的總體均值看，盡管東南部地區都是最高的，但其在社會責任的EP指標上卻是最低的。這可能說明，我國東南部企業在環境保護方面可能面臨比其他地區企業更嚴峻的問題，因而有必要擔當環境保護的責任。

五、研究評價與展望

總體而言，本研究基本驗證了研究假設，并較為系統地厘清了企業績效與社會責任的關系。在規模方面，發現企業績效與社會責任并非單純的正相關關系，而存在一個企業臨界點規模。；在行業和地區方面，發現社會責任的各具體指標與績效的關系各異，在分析企業績效與社會責任關系時，應結合行業和地區的特點和情況有所針對和側重。

未來研究有必要就某一行業或地區，探討社會責任各個具體指標與企業績效的關系，研究的重點是企業績效與社會責任的臨界點規模問題。另外，研究樣本和方法的選擇，除本文所采用的截面數據外，還可以考慮進行縱向的歷史追蹤和面板數據，擴大樣本規模與范圍，增強研究的時間性考慮；在調查環節，應加強對被調查企業的回訪和實地調查，增強數據的真實性和可靠性。

1.Wilcke R.W.,An Appropriate Ethical Model for Business and a Critique of Milton Friedman’s Thesis[J].Independent Review,2004,9(2).

2.Griffin J.,Mahon John. The Corporate Social Performance and Corporate Financial Performance Debate：25 Years of Incomparable Research [J].Business and Society,1997,36（1）.

3.Carroll A.B.A.Three-dimensional Conceptual Model of Corporate Performance [J].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1979,(4).

4.Clarkson M.B.A Stakeholder Framework for Analyzing and Evaluating Corporate Social Performance[J].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1995,(1).

5.Maignan I, D A Ralston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in Europe and the U.S:Insights from Business’Self-presentations[J].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tudies,2002,33(3):497-514.

6.溫素彬、方苑：《企業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關系的實證研究——利益相關者視角的面板數據分析》，載《中國工業經濟》，2008年第10期。

7.黃群慧、彭華崗、鐘宏武、張蒽：《中國100強企業社會責任發展狀況評價》，載 《中國工業經濟》，2009年第10期。

8.謝守祥、強薇：《基于利益相關者的公司社會責任與公司業績的關系研究——來自長三角地區中小企業的數據》，載《中國管理信息化》，2009年第7期。

9.李正：《企業社會責任與企業價值的相關性研究——來自滬市上市公司的經驗證據》，載《中國工業經濟》，2006年第2期。

10.邵君利：《企業社會責任活動對企業價值的影響——根據中國化學制品行業上市公司的經驗證據》，載《審計與經濟研究》，2009年第1期。

11.蘇勇、于保平、馮臻：《中國企業社會責任行動的意愿與能力——對上海浦東新區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實證分析》，載《蘭州學刊》，2010 年第 1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