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千余名德國、奧地利戰俘,在中國的俘虜收容所里,在那曾經的皇家園林、行宮之中,在東北的茫茫雪原之上,踢足球、打網球、蕩秋千、玩保齡。這是發生在中國土地上的真實歷史。
光線昏暗的圖書館書庫一角,從小窗口射進來的一縷陽光,把我的目光吸引到書架下部兩冊紅皮書上。從架子上把書抽出來的動作,惹得積塵在陽光下四散飛揚。《中華民國八年俘虜起居寫真》,俘虜情報局編印。這是一本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被中國收容于戰俘營中的千余名德國、奧匈帝國軍人的影集。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后,中國最初是宣布“局外中立”的,為什么卻于1914年10月設立了南京俘虜收容所呢?原來,在山東與日軍作戰的S90魚雷艇德軍自動棄船登陸,要求中國予以收容,以免被日軍生擒。與此同時,在歐洲與俄羅斯作戰中被俘的德奧戰俘,被俄國送往人煙稀少的西伯利亞及遠東濱海地區的戰俘營。由于難以忍受俄方的待遇,德奧俘虜經常設法脫逃。與俄羅斯接壤的中國吉林、黑龍江省成為德奧俘虜的流浪之地。
作為中立國,中國對這些德奧戰俘給予了充分的人道主義待遇,特在南京、吉林、黑龍江等地設置俘虜收容所,作為他們的存身之所。特別是那些從西伯利亞逃來的俘虜們,入所之初都患有嚴重的凍瘡。據逃俘德國中尉Mayer回憶,被俄軍俘虜后在西伯利亞被關押兩年,“衣衫污穢,百人一室,其苦楚情形不堪重述”。他于1917年春“設法逸出該地,踉蹌道上,備受艱辛……約七星期之久,乃至中國之吉林。”入吉林收容所后,“該所既備有美滿之食物,且給有完全之衣履,面貌頓然改觀,不復如前此之襤褸不堪矣。較之在俄國時,實不啻天壤之別也”。
雖然中國也于1917年對德奧絕交、宣戰,并將駐華使館衛隊等所有德奧在華軍人作為戰俘收容關押,但中國政府還是決定“本寬大矜憐之意”,對德奧戰俘“妥為待遇,以示博愛”,展現了中國人的善良德性。
朗潤園現在是北京大學校園的一部分,原本是清朝王爺的花園,北洋政府把它租來改作戰俘營,用來收容德國駐華使館衛隊。收容奧匈帝國駐華使館衛隊的西苑俘虜收容所,設于昔日的皇家寺廟萬壽寺之內。戰俘中的士兵被分別安排住在三個大殿和四周的功房里,軍官們住在過去慈禧住過的宮殿內。軍械士官亞歷山大#8226;弗蘭克后來寫道:我相信,人人今后都會樂意回顧這段美好的時光,人人對這段經歷終身難忘,永遠記憶猶新。奧匈駐華公使羅斯托恩后來也承認:“我從沒遇到一個(在華的)奧地利人叫苦,他們受到了良好的待遇。”
對德宣戰以后,中國政府還宣布:所有戰俘入收容所后寄發信件,一律準予免費,并加蓋特別印記。按照海牙陸戰規約和中國頒布的待遇德奧俘虜辦法,比照我國當時執行的陸海軍餉章,陸軍部于1917年11月擬訂了德奧俘虜軍官及士兵薪俸及月費標準,規定,準尉以上軍官照我國陸海軍餉章發給薪俸,其中最高的海軍上校月薪高達420大洋。士兵除供給伙食外,正副目(士官)每名月給零用四元,士兵每名月給二元。
除發給薪俸、月費之外,中國還給押德奧戰俘發放服裝及所需日常用品。特別是許多東北逃俘自俄羅斯逃入中國之時衣衫襤褸,貧病交加。1919年冬,吉林俘虜收容所收容所為每名戰俘在省城洋服店定做了每套價值約大洋30元的冬裝。
每一個收容所內設立醫務室,負責俘虜的保健醫療。此外,陸軍部還專門指定位于北京東城東四牌樓六條胡同里陸軍軍醫學校醫院專門作為德奧戰俘的專門醫院和養病之處。
戰俘們有自由活動時間,可以在有人監督的情條件下共同出所外散步,而且每人每周至少二次,每次3-4小時。各個收容所在文化體育方面,也給德奧戰俘提供了最好的條件。幾乎每個收容所都有戰俘組織的樂隊、球隊(或足球或網球)。
我們看見,在由昔日皇家園林、行宮,以及議員宿舍、軍隊營房改建的俘虜收容所內,德奧戰俘們,吃著山珍海味,喝酒彈琴,踢足球、打網球、蕩秋千、玩保齡,悠然愜意地享受著貴族般的生活。
大戰結束后,雖然中國并沒有獲得所期待的平等待遇,但負責任地履行了自己的國際義務,將收容的德奧戰俘一律遣返回國。1920年2月,中國將北京、黑龍江、吉林、南京等地的德奧俘虜陸續集中上海,由中立國荷蘭的駐華武官率領,搭乘日本哈德遜丸號歸返故鄉。(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編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