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5年的夏天,德國北部靠近哈默爾恩的森林里發現了一位奇特的少年。他12歲左右,在青草和樹葉堆里四肢爬行前進。這個 “赤身裸體的,褐色,黑頭發的生物”可以跑著上樹,卻不能發出任何可以被人理解的聲音。和其他被發現的,長期遭受漠視和詛咒的野生小孩相比,“哈默爾恩的野男孩是第一個出名的”。
在當地的感化院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后,野男孩被帶到了英國國王漢諾威公爵的宮廷。剛開始的時候,小男孩被當貴賓來對待。他身穿西裝,頸系餐巾,與國王同桌進餐,后來因為禮儀太差而被勒令帶走。小男孩被命名為“彼特”。
彼特無憂無慮的天然氣質是無聊、僵化的宮廷生活一劑有趣的解藥。威爾士公主卡羅琳懇求國王允許彼特住到她在倫敦西區的住所,把野男孩當作寵物豢養。雖然彼特堅持在地板上睡覺,但他每天早上都被仔細打扮,穿上由裁縫量身定做的正裝,并學會在宮廷里鞠躬和親吻女士們的手。
彼特很快成了名人,他的趣聞占據著倫敦各大報刊的版面,他的肖像被掛在肯辛頓宮的大樓梯墻壁上,他的蠟像豎立在泰晤士河邊。1727年關于他早死的一則烏龍報道甚至引起眾人幫彼特寫墓志銘的熱潮。
但是彼特的風潮未能長久,善變的人們很快將焦點轉向下一位不幸者。彼特漸漸淡出眾人的視線,成為默默無名的鄉村小卒。但是他從沒學會說話,缺乏方向感也令人擔憂。 到最后,彼特只能在自己沉重的皮衣領子上面寫上“彼特,漢諾威野人。誰帶他返回赫特福德郡,芬恩先生處,將獲報酬。”彼特于1785年去世,終年72歲。
雖然彼特的生命歷程亦算豐富,不過最令人震驚的是他的個案引發的科學和哲學界的廣泛興趣。學者們將野男孩彼特的出現視為對當時尚未發展成熟的人類學和心理學的檢測。丹尼爾#8226;笛福于1725年發表的小冊子《最親近自然的描述》中認為彼特擁有微笑和思考的天分,就肯定有靈魂,只是他尚未能很好的利用它們。
彼特的例子后來被多次運用到兒童發展理論、社會化理論和語言的作用等理論當中。很多思想家詳細論述了他無法學習說話這件事。哲學家拉梅什伯內特以彼特為例來解釋他的人類物種語言進化論。 他認為“人生而啞,清楚地發音是一種通過風俗和練習獲得的習慣。”對其他人而言,彼特被認為體現了兒童時期作為發展語言和其他技能的“關鍵窗口”時期,一旦錯過了這個“窗口”期,彼特永遠無法再學會這些技能。
還有科學家關注于兒童時期社會化的發展。經歷過缺乏父母關愛和培養的童年時期,彼特被認為發展出了一種“心理冷漠”,缺乏同理心、反思和記憶。這在其他野生小孩當中也很常見,因為他們“純粹為了生存而活”,只追求對食物和睡眠這類基本生存需要的滿足。此外還有解釋說,彼特的心理缺陷首先源于他語言能力的缺乏。從來沒有學過說話,怎么能理解自己內心的聲音呢?
野生小孩總有引人關注的魅力,而彼特的出名得益于他走出叢林時正好碰到智慧爆發的年代。在理性和科學革命的影響下,歐洲新一代的知識分子以全新的眼光解讀經歷過愚昧和迷信的中世紀的世界。對他們來說,彼特無疑是天賜良機“現今已知的世界上存在的獨特的生物……(是這個世界)所期待擁有的。”
彼特始終沒有被王室所遺忘。三個王朝的國王持續支付他養老金60年。他死后,皇室為了紀念他而豎起了黃銅的標志。彼特被安葬在北部教堂墓地,糙石墓碑掩映在瘋長的薔薇中,上面刻著一行簡單的墓志銘:“野男孩彼特,1785”。■
(《今日歷史》2010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