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任中共中央宣傳部部長、國務院農村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的朱厚澤先生,因癌病醫治無效,于2010年5月9日凌晨在北京病逝,享年80歲。本刊記者走訪了朱厚澤生前好友孫長江,聽他講述老朋友眼中的朱厚澤。
今年3月份的時候,我和朱厚澤先生在海南見過一次面。我的腰不好,他就讓我多注意保養,誰知道一回北京,他就病倒了,他的身體一向是很好的。
他是5月9日凌晨走的。前一天的上午,我和老伴到醫院去看望他,他的眼睛睜得好大。醫生不讓我們和他說話,怕他萬一激動起來,病情更加惡化。但是我知道,這個時候他是在尋找他的朋友,想見見朋友。
他這個人,很愛朋友,很愛老百姓。他的朋友很多,年輕人也都很喜歡他。但是那天我們沒有和他上話,第二天他就走了。
我和他的第一次接觸,是在1985年他上任中宣部部長后不久。那時我正擔任《科技日報》副總編,請他到《科技日報》做個發言。在此之前,我們雖然沒有見過面,但是相互都知道。
那時我是被借調到《科技日報》的,我的人事關系在北京師范學院(現首都師范大學)。此前我待在中央黨校。1978年,我作為主要作者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一文發表后,汪東興說我“砍旗、反黨、反革命”。1982年,又有人提出要“砸爛胡耀邦的理論班子”,要把我調到一個“小的大學”,接下來我被就趕出了中央黨校,到了北京師范學院。
朱厚澤比我大兩歲,他是1931年生人,長期當右派,后來當了貴州省委書記,但是時間很短,是耀邦把他調到中宣部的,平時他的思想、作風也都處處向耀邦學習。
在《科技日報》發言時,他講得不多,主要內容是做編輯、記者的,要講真話,報紙要反映實際情況。我知道他這個人,他一向是追求講真話的,在貴州做省委書記時,大家就說他比較民主,老百姓很擁護他。
朱厚澤到了中宣部后,很長一段時間不怎么說話,他要先了解情況。當時 “左”對意識形態的控制還很嚴,朱厚澤就提出了有名的“三寬”:寬松、寬容、寬厚。
他這個“三寬”的影響太大了,幫助和救了很多思想解放的人。那時有個叫雷楨孝的,寫了一本《人才學》,人家批判他,朱厚澤就為他說話,說這本書沒什么錯誤,保護了作者。很多人因為這個緣故,都很感謝朱厚澤。
也是因為這個“三寬”,很多“左”的人批評朱厚澤右傾。在任一年零七個月后,他就調離了中宣部,成了任期最短的中宣部部長。我常常說,他這個人啊,一輩子當的時間最長的,就是“右派”。
朱厚澤這個人很有才啊,但是這些才干大多數都沒有用上。有很多人一當官,走到仕途路上,為了往上爬,就不再講真話,這在中國是很普遍的,中國像他這樣的好人太少了。他有骨氣,講真話,也不受歡迎。
我們都退休后,時不時在一起聚一聚,聊一聊,成了老朋友。
朱厚澤是一個非常熱愛生活的人,男高音唱得很有專業水準,非常喜歡攝影,也很喜歡游泳、打球,我們都沒有料到他走得這么快。
我們在八寶山送別他時,原定一百多人過來參加,都是親朋好友,結果有九百多人過來,其中很多人是從外地趕過來的。
他一輩子都很景仰耀邦,以前在聊天時,我還開過他的玩笑,說:“耀邦害了你,當中宣部部長害了你呀。”
那時他笑了一笑,什么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