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月25至29日,達沃斯。中國和美國再次成為主角。
這并不意外。自2008年底全球金融危機爆發以來,中美的每一次碰面都是一次交鋒。從G20倫敦會議和匹茲堡會議、中美首屆高層戰略對話到去年底結束的哥本哈根全球氣候變化會議,除了輪胎特保案這類貿易摩擦外,有核心利益的爭議——臺灣軍售,有涉及地緣政治的減排游戲的角力,以及新近引起軒然大波的谷歌“退出”論戰。
雖然有關金融危機是否已經過去、退出政策何時啟動、華爾街高管的薪酬仍是熱議的話題,但與會人士真正關心的。仍然是中美兩國的重新定位。角力的基調很早就已確立。在金融危機爆發不久,美國曾暗示中國的高儲蓄和高出口是這輪危機的肇因,而隨后中國央行行長周曉川發起國際儲備貨幣改革討論,指摘美元沒有盡到應有的義務。二者所指皆是一個問題一中國和美國該在這場危機中有怎樣的擔當?
1月28日,在回顧2009年中國的經濟復蘇的奇跡后,中國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說,我們有能力處理復雜局面。他承諾中國將減少對出口的依賴,加快經濟發展方式的改變。同時,他也含蓄批評了正在抬頭的貿易保護主義。
在達沃斯峰會40年的歷史中,發展中國家始終是被援助和同情的對象,而非真正的“合作伙伴”。而現在,自由市場資本主義有了新的競爭者——發展中國家正呈現出令人眩暈的前進速度,他們的GDP已經占全世界的一半有余,而在20年前,這一數字僅為1/3。而真正的方向性轉換,是“北京共識”——政府更多地參與經濟的全過程,對金融體系進行更審慎的監管,以及動用更多的國家財力來保證一國經濟的持續增長——正第一次取代自由市場資本主義,成為討論的焦點。
在甩掉金融危機陰影的競賽中,是中國承擔起領導者的角色,而美國和歐洲模式在一定程度上有所褪色。中國占世界進口的份額從約10%增長至2008年年中超過12%,成為全球第二大進口國。這讓德國的出口得以在過去3個月有強勁復蘇,另一個明顯受益者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日本。基于這一靠,李克強說,全球有必要“形成一個更有利于兼顧公平和效率的全球治理體系,以反映國際政治經濟格局的變化”。
中國的作用在達沃斯的各個層面上正得到更多的肯定,但是中國全國人大會議副委員長成思危強調,“也有各種噪音”。這并不難理解,與帶領全球經濟復蘇幾乎同時,中國的企業尤其是資源型央企正在全球席卷各種礦產。對此,幾乎每一位參會的商界領袖或銀行家都有與之相關的切身體驗可以分享。而“北京模式”即使在國內也存爭議,其在危機中的鎮痛作用明顯,但長此以往將有可能會影響一國的創新與效率。
但無論如何,中國將會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的繼承者已成為共識。對很多人而言,這是希望,也是恐懼。美國總統奧巴馬曾表示,美國歡迎中國在世界舞臺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一個隨著經濟發展而背負更大責任的角色。但中國在人民幣問題上的“不為所動”以及對資源并購的熱衷,顯然不是他所理解的“更大責任”。
20世紀初,類似的交鋒發生在全球權杖更迭的英國與美國之間。兩個在語言和文化上如此一致的國家之間產生過頻繁且影響廣泛的摩擦。對于兩個截然不同語境里的中國和美國而言,新平衡局面的到來仍需漫長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