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從來不睡覺

那天，姥爺警告過夏維爾，不讓他去河邊。可是，在距岸邊一百多碼遠的河面，夏維爾·比恩斯和表哥約翰·伊紐圖克，卻在厚厚的冰上鑿出一個小洞，約翰已經把魚線投進洞口下面湍急的水里。

“約翰，姥爺瞪著眼睛對我說‘小心!河流從來不睡覺!’他說我們不應該到冰上來，今年的天氣與舅祖父淹死于提前解凍那年的情形一樣。”

“老頭知道什么?還要等幾個星期才能解凍呢。”約翰胡亂拉著魚線。

冰河的破裂聲如同槍炮齊鳴，嘈雜震耳。房子高的大冰塊破裂開來，磕磕絆絆，顛簸前行，流向白令海峽……誘餌放在哪里了?夏維爾把紅色的背包翻過來，把里面的東西都倒在了冰面上。

“帶那么多的垃圾干什么?”約翰問。

“這可不是垃圾!從前，男人們出門打獵都要帶這些東西。”

姥爺搬到他們家時，隨身帶來一條破舊的海豹皮口袋。里面有手工雕刻的海象牙魚叉頭和釣魚用的誘餌，有一卷海豹皮制作的皮帶和皮條。另外還有一件皺皺巴巴用海豹腸衣制作的雨衣，有一條用海象腸子做的口袋。這個口袋可以裝雪，放在皮大衣下面，以便讓雪融化成飲用水。夏維爾把水袋和易碎的雨衣掛在雪上汽車的車廂里。姥爺允許他把別的物件放進他的紅色背包，背包里還有釣具和軍刀。在這堆東西的底部，夏維爾找到了自己的塑料工具盒，裝著魚鉤、砝碼、三塊亮閃閃的石頭，還有姥爺多年前用海象牙雕刻的誘餌，摸上去光滑而涼爽。

夏維爾正在裝魚線，約翰喊道：“嗨，上鉤了!我釣到一條!”

約翰釣到一條大魚，在小洞里拼命掙扎，夏維爾過去幫他向外拉。就在這時，夏維爾聽到了一聲步槍射擊般的冰裂聲。

“怎么回事?”他問。可是約翰忙著對付那條魚，顧不上回答。噼啪!夏維爾又聽到響聲。空氣中突然聞到了一股子潮濕的氣息。

他四下張望。在上游方向，河流拐了一個彎，水面極其開闊。那里晃晃悠悠地漂動著一座冰山，如同一條巨大的灰鯨!冰山慢慢地移動著，撞擊著河里的冰層，開裂的冰層距離他們非常之近了。有一塊剛剛破裂開的冰層漂動起來，兩塊巨大的浮冰開始沖撞著漂向下游……朝著他們而來!

“解凍了!約翰，咱們快離開這里!”

“可是我的魚……”

“別管它!快走!”夏維爾喊著，把姥爺的東西裝進背包。

兩個男孩轉身朝岸邊跑去，拼命要離開河面。約翰絆倒在一塊凸起的冰上，他痛苦地喊著：“壞了，我恐怕是扭了筋了!”夏維爾奮力扶起約翰，背包從夏維爾的肩頭滑落，纏在他的腿上。夏維爾只好把背包扔到冰上，以便把約翰扶穩。

離岸50碼遠時，聽到身后傳來的冰裂聲，他們覺得這段路程像是無邊無際。夏維爾知道，越是靠近開闊的河面，冰裂涉及到的面積越廣，傳播的速度越快。過去看上去“安全”的河岸邊的冰面，出乎意料地裂開，凸起在空中。他們腳下的冰也開始開裂了!

他們跌跌撞撞，兩次摔倒。距離岸邊最后的幾碼，兩人是爬著走過的。他們終于癱倒在泥濘不堪，但是堅實可靠的河岸邊，心臟狂跳不已。

約翰忽然想要站起來，“姥爺的東西怎么樣了?那可都是再也不會有的東西呀!咱們想法找回來吧。”

“不行!太危險了。”夏維爾眨著眼，死死地盯著冰上那個紅色的背包，“他能理解咱們的處境。”姥爺甚至會感到高興，夏維爾心想，至少我能在白天活著告訴他：河流從來不睡覺。

選自《遼寧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