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的味道

一個突如其來的下雪天，在漫天飛舞的雪花中，在雪花落到你額頭的點點冰涼中，你忽然想起你們曾在一個雪天告別。你轉身，一個人走了很遠。你的手機忽然響起。他說，你回頭看。漫天飄舞的雪花。白茫茫的雪地，他正走在你的兩行腳印里!你保持著回頭的姿勢，笑了。你不知道他是不是還記著雪天里曾經跟隨過的背影，你卻永遠保留下了那個回頭的姿勢。你在雪地上的腳印被他收集，所以你走不出以后的每一個雪天。

你在雪花降落的時候開始懷念。事實上懷念從來沒有停止過，雪花只是個放大鏡，讓你看清了懷念的脈絡和支脈。這白色的精靈，它們清涼的吻，喚醒了冰凍的記憶。你以為決絕地否定了一切后，心就已完全碎裂、死去，可逝去的年華卻像濃霧般一層層在眼前鋪開。你才知道永遠無法破除這道神秘的情感符契了。

“回憶是個甜蜜而痛苦的過程”這是普魯斯特說的。重溫往昔的點滴，心有被細玻璃劃過的感覺，但同時泛上來的還有沁人的芬芳。你曾經歆慕落淚。可當歲月的浪潮把一切都沉淀的時候，懷念起多年前的那段情緣、那個背影，卻仿若欣賞一幅久遠的畫。正因顏料的斑駁陸離才透出朦朧、詩意的美。你喜歡《十八春》里一句臺詞：“下雪的日子，我好像見到一個人像世鈞，但一轉身又不見了。如果我們倆結婚生子，很順利的話，也就不成其為故事了。”

從這平靜的敘述中，你讀出：有些愛放在心里才是完美的，或許一旦落入現實，便脆弱得不堪一擊。就像櫥窗中陳列著首飾，遠離了燈光的烘托，就黯然失色了。對于你，對于曼禎和世鈞，這些不得不在世俗中繼續活下去的人，愛情本就是一場懷舊的電影，偶爾在你們敷衍著生活的縫隙里上映。你可能是因為一場雪的驟然降臨，曼禎可能是一眼瞥到了那雙紅手套。懷念開始彌漫。它起初的確有點苦澀，仿佛一杯濃釅的咖啡。可累積的時光總是自動往昔日投送著佐料，每一次攪拌然后品啜，你的味蕾都能捕捉到一種奇特的香醇。尤其在這樣的冬天，窗外沒有多少鮮艷的顏色，人人都裹在厚厚的大衣里面。灰色的天空透著清冷的寒意，你更是忍不住要捧起這杯懷念的熱咖啡，因為它讓你余香滿口，忘了寂寞。

你最愛聞舊衣服的太陽味，過往和現實交雜的味道會把你籠罩在一片幸福的夢境里。所以你時常在晴朗的天氣曝曬那些回憶的紙片。它們不是熱烈燃燒后的余燼，而是陽光下熠熠生輝的琥珀和珍珠，早已凝在你的心上。你希望告訴越來越多的人：懷念其實是奢侈的幸福。

選自《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