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17歲溫柔的目光

我在看一張照片，一張在百度上無意發現的照片，照片上，你笑得溫和而矜持。

你現在混進成功人士的行列了。你呀，我十幾歲時心心念念的那個青蔥少年，如今已經微微發福，金絲眼鏡架在志得意滿的鼻梁上，眼神坦然善良，仿佛從來沒有羞怯、慌亂過。

必須承認，今夜的我，心里有些酸楚。

我喜歡夏天，成排的梧桐在教室外搭出蔽日的濃蔭，教室里安靜的下午，困倦中帶了些微醺的恍惚。你總是很認真，你從來不打瞌睡。你白色的上衣，一塵不染。

你喜歡數學，物理：你討厭作文。每周一我收周記來到你桌邊時，你總是抱歉又慌張地看著我說：“我，我……忘記了，下午交給你，行嗎?”

親愛的你呀，那有什么不行的?只要你喜歡，什么都可以。

我偷看你的周記，看你周五理發耳朵劃破了道血痕，看你周日踢球扭傷了腳踝，看你用狂熱的筆調描述特拉斯，說，想和他一樣，做最偉大的科學家。

一周800字的瑣碎小事里。我一點點地了解你。

可是，從什么時候，你的周記開始變得拘謹，字跡變得工整了?又是從什么時候，你開始寫一些語焉不詳的閑情愁緒了?

是我隨口的一句“你周記又沒寫?每個周日都記得踢球，為什么不記得寫周記”讓你知道，除了語文老師外，你的周記還有第二個讀者嗎?

你的新換的周記本，封面是璀璨的夜空，深藍的天幕上，摩羯座和水瓶座離得那么近。

我知道，你是摩羯。那，你知道我是水瓶嗎?

你還是忘記寫周記，可當我站在桌邊催促你時，你卻再也不敢看我的眼睛了，你總是低頭看著桌上的書，臉上有窘迫的紅暈。你的睫毛很長，密密地蓋住眼簾，我看不清你的表情，但你的窘迫讓我心慌意亂。

夏天最美好的事情，莫過于晚自習后吃一支冰涼甜蜜的雪糕，一路將自行車騎得飛快，讓風把頭發呼呼地吹起。那天，在人聲鼎沸的校門口，我看到了你。你正在吃冰激凌，與我目光對視的那一瞬間，你慌亂得讓冰激凌弄臟了衣服，白上衣上褐色的污漬，在路燈下也看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我沒有像往常那樣飆車，自行車輪輕柔地勻速地轉動著，我的心，有些甜蜜，有些脹痛。因為我知道，你就在我后面。你跟同學在討論著今晚的試題，他跟你對每一道題的答案，而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在一個紅燈前，我們停成一排，他跟我打招呼，而你，完全不看我一眼。你的側影在燈光下很好看，可是我生氣了。

我生氣了。我上課認真聽講，不再回頭張望。下課后，我和后排的男生下棋。我很專心，我根本沒注意到某些欲言又止的目光。奇怪的是，以后每個晚上，我都能在回家的人流中看到你的身影。周五的晚上，我叫住了你，讓你周末不要忘記寫周記。你的目光掠過我的臉，溫柔得像一片羽毛，你微笑著說了些什么，我根本沒有聽清。因為我必須竭盡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啊，是的，我在顫抖。你的眼睛，讓我顫抖。

此后的許多年，我再也沒有看過那樣的眼神，那些熾熱和羞怯只屬于年少青澀的時光。

此后你一定愛過其他女孩，你們互相凝視，你們相親相愛，你們一起去過很多地方，走過很遠的路。你們不離不棄。對彼此來說不可或缺。

所有的這一切，我都可以猜得到，但是我都不嫉妒，因為你17歲溫柔的目光，只為我停留過!

選自《啟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