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由于中國和印度在文化、信仰等方面存在著差別,因此導致了兩國在思維模式上也存在著很大的差異性,通過對中印兩國文化的某些方面進行比較來分析中印思維方式存在的差異性,進一步分析了產生這種差異的原因。
關鍵詞:中印;思維方式;差異
中圖分類號:J20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3198(2010)02-0085-02
思維方式是人類文化類型諸特征最為集中的體現。由于各個國家在文化、信仰等方面存在差別,因此導致了它們在思維方式上存在著差異性。一直以來我國學界對于中西方思維方式比較研究非常重視,但對于中印思維方式比較研究卻少之又少。中印兩國同屬亞洲國家,且為鄰邦,兩國交往歷史源遠流長。在漫長的交往歷史中,兩國卻鮮有戰爭和沖突,有的只是文化上的交流和學習、友誼的傳播和加深,這在世界歷史上實屬罕見。
1 從儒家中庸之道和佛教中道觀比較中看中印思維方式差異
中庸之道是孔子提出的最高道德標準,孔子認為“中庸”是一種最完美的品德?!爸杏埂敝鉃闊o“過”與“不及”,“過”與“不及”都是錯誤的,要信守其“中”,即對立的兩端之間的適度狀態?!吨杏埂分赋?“執其兩端”,“用其中于民”。這種“執兩用中”之說,即為中庸之道。
中國儒家推崇中庸之道,印度佛教倡導中道之說。而在印度佛教中,可以說“中道”思想貫穿了整個佛教思想史。中道一詞在許多印度佛教經典中都曾提到,如《大智度論》卷四十三說到:“常是一邊,斷是一邊,離是兩邊行中道”,“諸法有是一邊,諸法無是一邊,離是兩邊行中道?!贝笮〕朔鸾潭紝χ械雷鲞^解釋,但二者解釋不盡相同。大乘佛教中觀派的創始人龍樹在其《中論·觀因緣品》中講:“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龍樹指出中道就是真正把握一切事物現象的實相的方法和途徑,他把中道提升到了方法論的高度,尤其強調了中正不偏的“中道”之理。小乘佛教一般以八正道為中道,法相宗以唯識為中道,三論宗以“八不”為中道,天臺宗以實相為中道。從宏觀上講,中道即指,所講道理,不墮二邊。通俗來講中道就是脫離兩邊即兩個極端的不偏不倚道路或觀點。
從字面解釋看,佛教的中道似乎與儒家的中庸相近,事實上,與中庸之說相比較,中道的內容更為廣泛。儒家的中庸,偏重于人道,是一種“用中”與“時中”,講究的是道在具體的履踐過程中,對“時”與“度”的恰到好處地把握。儒家的最終關懷點還是現實人生。而佛家的中道作為一種智慧,卻是一種“出世的智慧”。佛家的中道指向就在“心”內,或者說,就是心本身,并不在“心”外。中道是佛教的根本立場,是離二邊的極端,取一種不偏于任何一方的中正之道。
由此可見,孔子的“中庸”與印度佛教中的“中道”在實質上是完全不同的,反映了兩種不同的思維方式。孔子的“中庸之道”其核心是“過猶不及”,否定兩個極端,既反對“過”又反對“不及”,而主張采取中間路線。中庸之道一概排斥矛盾的兩個對立方面,排斥矛盾雙方的互相對立??梢哉f在一定條件下中庸之道是一種調和妥協,緩解與消除矛盾沖突的折衷主義。印度文化中的“中道觀”,則要求人們“離二邊、行中道”。它并不排斥矛盾的兩個對立方面,并不要求人們走不偏不倚的中間路線,而是要求人們在較低層次上對矛盾的兩個互相對立方面給以等同視之,并予以合法承認。在最高層次上,要求人們站在宗教佛性的高度去超越矛盾和沖突,以使達到解脫。從“中庸”與“中道”的比較中我們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兩國思維方式存在的差異??梢赃@么說:中國人的思維特點是過分強調均衡調和,強調緩解矛盾沖突,趨于尋求對立面的互相統一。另外中國人也習慣于居安求穩,且努力追求人際關系的和諧與均衡。相比之下,印度人的思維習慣卻是勇于超越矛盾沖突,“梵我同一”,向內追索,追求永恒,注重理念。
2 從中國傳統報應觀和佛教果報觀比較中看中印思維方式差異
中國傳統報應觀與佛教果報觀存在不同的特性,中國傳統報應觀呈現倫理性、現世性、家族性和功利性特征,而恰恰相反,佛教果報觀卻呈現戒律性、出世性、個體性和精神性的特征。從二者的比較中我們可以看到中印思維方式的差別所在。
中國傳統報應觀把世俗的倫理規范——從春秋的德禮到儒家的五倫四德以及秦漢以后的三綱五常作為評判善惡的準則,以人們言行的善惡作為報應的“因”,認為凡是符合倫理規范者為善,反之為惡。佛教果報觀把佛教教義和戒律作為評判因果報應的善惡標準,這與中國傳統報應觀評判善惡標準有明顯的區別。佛教認為凡是遵守佛教戒律,如五戒、具足戒是善,反之為惡。符合佛教教義者為善,違背則為惡。在中國傳統報應觀里,報應的世界是本人或其子孫的實實在在的現世人生,報應方式不存在地獄、餓鬼、畜生之類概念。而相比之下,在佛教果報觀里,佛教的報應方式是三界、三世、六道之輪回。眾生的三世因果報應,都是在三界、六道的生死世界中如車輪般循環不已。如《大般涅磐經》言“善惡之報,如影隨形,三世因果,循環不失”。中國傳統報應觀的承受者是作為者或者其子孫,認為假如作為者此生未遭報應,則其子孫后代必定有人會遭報應。佛教果報觀報應的承受者卻是行為者本人,六道輪回,業果相續,只發生在行為者個人身上,其所做善惡不會由子孫代罪受過?!案缸鞑簧?,子不代受;子作不善,父亦不受” 由此看來中國傳統報應觀和佛教果報觀的報應承受主體存在家族性和個體性的差別。中國報應觀追求善的目的沒有脫離現實人生,它鼓勵人們積極入世,追求有價值和美滿的生活。中國傳統報應觀關注因是為了報,它的終極關懷是果,企圖通過好因獲得好報,神秘之中帶有顯著的世俗色彩。佛教果報論的終極關懷是因果之外的涅磐境界,關注因是為了從因上斷盡導致生死輪回的業的果報,最終擺脫因果,得到徹底解脫,帶有強烈的出世色彩。
從對以上兩種報應觀的對比中,我們可以明顯感覺到了中印兩國思維方式存在的差異。從以上比較中我們可以看到中國人的思維是感悟的,經驗型的,中國人常為親身體驗和眼見傳聞所局限,缺乏想象力和宏大的思辨力。中國人未曾設想在他們面對的這塊天圓地方的空間之外,還有另外的世界。盡管中國原始宗教很早就有靈魂不滅觀念,但是,那時人們感官中的天帝居所也只是一個非常模糊的空中境界,那些鬼魂們還更可憐,《左傳》中古人們描繪的鬼魂,可以說都居無定所,飄忽不定,其生活的世界不但模糊且沒有確切名稱,既沒有地獄天堂之類的概念,也無具體的可以描繪的宇宙位置和形狀構成。相比較之下,印度人的思維卻是幻想型的、思辨性的、哲理性的。在從《詩經》和《摩訶婆羅多》的比較中,也使我們看到與中國人關注于現實世界的思維方式不同,印度人在虛幻世界中展開了無盡的幻想。從《周易》和《奧義書》相比中,我們也可以看出中國人感悟式的思維方式與印度人思辨性、哲理性思維方式的不同。開放的思維和開闊的視野使印度人具有恢弘的想象力,印度諸宗教業報輪回的范圍也都打破了人們所居住的現實物質世界。
從中國傳統報應觀現世性和功利性特征上看,我們還能看到中國人思維意識里執著于追求現實人生,追求實用主義,熱衷于人世功利。相反,從佛教果報觀出世性和精神性特征上看,印度思維意識里更多體現的是對個人理想的追求和對精神世界的熱衷,在印度佛教徒心目中,除了涅磐境界,人世間一切功利,都難以激發起他們的宗教激情。
3 從墨辯與因明比較中看中印思維方式差異
墨辯與因明同為世界邏輯的起源,二者都對世界邏輯學的發展做出了貢獻。先秦的邏輯成就集中體現在墨派的《墨辯》六篇,墨辯提出了辯、名、說、辭等基本邏輯思維方式,并較為全面地論述了“辯” 的對象,范圍和性質,它還總結了譬、或、侔、假、推、效、援等具體論式,揭示了推理論證中的思維規律。因明是古代印度五明之一,它是古印度的邏輯,由古印度的正理派所創立。因,指推理的根據、理由、原因;明,指顯明、知識、學問。因明是通過宗、因、喻所組成的三支作法,進行推理、證明的學問。三支中,因是主要部分,故稱因明。
墨辯與因明在邏輯特征上存在許多不同之處。墨辯的產生和發展與社會、政治、倫理問題聯系過于緊密,因此墨辯具有明顯的社會人倫性質。因明最初是為論辯而生的,自從創立后它很快便與佛教結下了不解之緣,與佛教相結合了起來,很大程度上被作為了佛家的論辯術。墨辯與因明相比較而言,它并沒有與宗教結合起來,在理論上缺乏宗教支持。墨辯與因明二者在邏輯內容的側重點上也有很大不同。墨家邏輯的內容以名辯為中心,墨家提倡有名,并詳細地探討了辯的對象、性質、作用、方法等許多問題。因此可以說“墨經的邏輯學帶有唯名論色彩”,因明在邏輯內容上則偏重于對立和破的研究,它構建了較為規范的三支論式,并討論了論證的形式。墨辯和因明在邏輯體系方面也存在很大差異。墨家邏輯的成就雖然無可否定,但從總體上來講其內容比較散亂,沒有形成一個較為完備的體系。墨辯雖然涉及了很多邏輯問題,但是它卻沒有把這些問題綜合起來進行考察。與墨家邏輯相比,因明的邏輯體系則完備的多,因明以因三項為核心構建了一個內部聯系較為緊密的體系,因明中的九句因、比量論、三支論式、名言論等都以因三項為基礎形成了聯系,這就使得因明在邏輯特征上更具有系統性。
通過對墨辯和因明的比較,我們可以了解到中國的思維模式偏重直覺感性,缺乏分析性的思維,這些導致了《墨辯》著作中所表述的邏輯思想和觀點較為籠統,缺乏認真的推理論證和邏輯分析。另外中國的思維模式崇尚實用和功利主義,墨家邏輯就被其創立者們賦予了很多的政治和倫理功能,它的應用性很強。如墨子的邏輯旨在論證非攻兼愛的主張,后期墨家則明確聲明了墨辯的根本任務之一是“處利害、決嫌疑”、“審治亂之紀”。另外墨辯還非常重視對名的研究,所謂名是指作為思維的基本構成要素的概念。墨家為何如此重視名呢?這主要與中國思維模式注重整體統一的綜合思維有關。因明與墨辯不同,因明較重視對立和破的研究,而這與印度的宗教式的辯證思維模式有關。印度歷來是一個宗教氛圍濃厚的國家,其思維模式在其形成過程中也受到了宗教的巨大影響,成為了一種宗教式的思維模式。印度的佛學思維模式是一種否定的思維模式,它認為事物的“實相”不可能由世俗的肯定性認識來把握,而只能在對各種認識的不斷否定中去體悟。實際上也即是通過否定事物具有的一般的、個別的性質而認識事物的本質,在對現實的否定中包含著肯定,因而它所取得的認識成果也就非常具有辯證色彩。與印度思維模式不同的是,中國思維模式注重中庸調和,缺乏批判性,因此我們也可找到因明為何比墨辯體系更加完備的原因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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