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藝術是一面心靈的鏡子,那么我們可以說,當這面鏡子映射現實社會生活的同時,也使我們了解了社會中那些藝術家們的生活經歷。通過鏡子觀者看到了自己,感悟到了自己的心靈;通過鏡子反映了藝術家自己的心靈,同時也將自己的內心世界呈現給了他人。我們常說心靈是創作的源泉,藝術家是通過心靈去譜寫自己的作品。在我看來,注重于心靈的關照和培養才是創作的根本。
回想自己的雕塑創作,其中的道與理也逐漸變得清晰。在我以宣紙為材料,古典人物為題材的一系列作品中,《竊竊私語》和《前倨后恭》這兩件最具有典型意義。在這兩件作品中,我將古典人物肖像作為整體構圖的主要部分加以表現,大面積的“留白”處理用于塑造人物身體,其目的是借鑒中國畫中重觀意境的傳達和形式美的體現方式。“留白”則是構成形式美及意境延續方面的重要內容,關系著作品的主題、意境、趣味等多種因素,給觀者帶來無限遐想的空間。處理作品的局部,我借鑒了古典同畫中寫意的刻畫手法,力求簡潔與整體。這兩件雕塑作品主要體現了我對于淡雅之美的追求,作品蘊含了深厚的中國古典美學思想。老子的大音稀聲,大象無形的思想一直影響著我,這兩件作品正是受清凈無為思想的影響。由主形到主意,這也恰恰反映了我對于巾華傳統美學思想尚清觀念的追求與向往。我運用了當代的審美模式來表述這組雕塑人物的面部表情。我認為,這組雕塑如果完全用傳統意義上的寫實手法是無法闡述清晰的。因此,我借用了藝術語言中的當代寫實性來加以說明。寫實,在中國繪畫的語境中,是要造成“似真”的表現效果。它是藝術語匯中最古老的敘述方式,與寫意遙相呼應。當代寫實,是現代藝術的文本敘述,在藝術的處理方面更多的是對藝術的“摹擬性”而言。 我采用當代的寫實是想在現實的基礎上去塑造去一種帶有夸張意味的形象,以表現創作中的精神追求,最終目的是最大限度地拓展出作品中傳統精神的當代性。
看過近幾年國內的雕塑展覽之后我有一種感覺——雕塑作品的材質千變萬化,讓人眼花繚亂。當追求材質上的美感成為一種時尚的時候,樹脂模具、噴漆等一系列視覺上很搶眼的作品一度成為各大展覽的寵兒。作品華麗外在不是我的藝術追求與目的。我希望,我的作品能進入某種狀態——純凈化的狀態、物化的狀態。在這種狀態的暗示下我仍探索著華麗材料表面之下潛在的藝術本質的存在意義,不斷尋找著更為適合創作的情感“載體”。考慮到作品的選材要服務于創作的主體,我選擇了“宣紙”作為創作的主要材料。宣紙是中國傳統的繪畫材料,它與我們的生活密不可分。它源于自然而且還可以回歸自然,是一種有機的環保材料。它的特性正是“生于斯,歸于斯”,一切皆歸于空恰好是“清”的又一種呈現,與我作品的總體想法不謀而合。千百年來,宣紙一直是古代繪畫的基本用紙。由此開始,中華美術的血脈與紙再也脫不了干系。紙有千萬種,唯有這種浸染十幾世紀文人精神的宣紙,最能詮釋我作品所追求的清凈之美。在研究用宣紙做雕塑后,很多人都會問:“這么廉價的材料做挑塑能成型嗎”。廉價與否對于我來說并不是我作品的全部意義所在,重要的是在拋開雕塑材料的價格之后,雕塑的價值是否依然存在。中華民族是一個尚清的民族,中圍的文化是以“清”作為基本素質之一的東方特有的文化。無論是觀物的方式到感情的格調,都受儒道文化和彈宗思想的影響,而懦、道,佛三家皆尚清。清字已經深入了中華民族的骨髓,涉及各個方面如:哲學、美學等等,已經成為藝術創作的原則和欣賞原則,更是古代文人一種基本的生活方式。因此我清楚,尚清文化對中國古代生活的方方面面產生了廣泛的影響,直至今天仍舊深入人心。在紛繁復雜的現在,清凈無為實乃大為。我在雕塑作品中,刻意地摒棄了材料的價值,但是同時又產生了另外一種材料的美觀,遵循著傳統的思維方式和審美意識,融入了更多的清文化,向著中國傳統美學審美傾向靠近,為我的作品注入靈魂。常想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但如果空有一副皮囊的創作將更令人憂慮。在現代藝術盛行之當下,古典藝術精神該怎樣生存?對于傳統的失憶必然引發更多的失憶,要知道無源之水始終是死水一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