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肇慶的白石村,人稱端硯之鄉。傳統的端硯雕刻程、羅、蔡、郭有四大家族,原住民1000多人,加上外來人口1000多人,幾乎家家都是做硯的。和全國各地的特色村一樣,賣什么吆呵什么,家家戶戶的門前碼放著大大小小的端石的原石。有的還把工作臺放在了家門前,一看就是為了吸引游客的。村子看上去還不很發達,雖然現在大多翻了紅磚的新房。和所有的新農村一樣,因為沒有很好地規劃,整個村子顯得有點零亂。盡管如此,當你走進村子,仍有一種身臨其境,別有洞天的感覺。
我們走訪了四大家族之一的程門傳人程八即程均棠先生,因排行第八,故慣以程人相稱,后生晚輩尊稱八叔,現為肇慶市端硯協會會員。他1950年出生于端硯發祥地端州,從藝四十多年。自幼遵循父輩的教誨,承傳先師的遺風,數十載寒暑,煉就了爐火純青的技藝。作品以規矩硯為主,具有濃郁的傳統神韻,小巧精致,線條流暢,法度嚴謹,重手感,講究硯臺把玩的舒適性,突出玩賞之樂。
受父輩的熏陶,上世紀70年代初雕刻的仿古硯,刀法蒼勁,線條干練,造型別致,展示出來, “技驚四座”,受到當時的前輩們贊揚。但是,那個年代,工藝品講究要為工農兵服務,為階級斗爭服務,仿古硯往往靠邊站。程八先生則不予理會,一門心思往仿古硯里鉆,醉心干古硯的研習,領悟了古為今用的藝術感染力。
或許是對工藝的自覺吧,他大膽地臨摹構圖,認真地處理刀法,學習傳統工藝的情趣,吸納前人成果的精髓,鞏固自我品味的基礎,提升創作熱情的眼界,突破了當時空洞浮泛、粗制濫造,單調和平庸的制硯格局。
有辛勤就有收獲。不久村里成立了硯石場,也就是現在的端硯廠。當時能夠精工細雕的人不多,就由程先生負責管廠授徒,從此堅定了他走仿古擬古的藝術方向。
程先生喜歡雕亭臺樓閣的作品,用線條表達情景;也樂意刻花鳥走獸的精品,讓創意體現情趣。不斷向意象、意境、意趣和自然美、形態美、視覺美的境界攀升。在工藝上采取細膩淺雕的技法,展示一些多見的山林幽澗,融入現代的世俗生活氣息,賦予端硯一種強烈的、濃厚的生命力。比如刻花鳥就要刻出輕靈秀美,刻蝙蝠就要刻出活靈活現,就算是刻一個茶壺、一把古琴、一棵白菜,他都要一看石品二構思,三思過后才動刀,極致地表現一股張力,布局上幾乎不留空白,跳出傳統虛實反差過大的形式,令每一件工藝品都充滿凝聚的氣勢,讓人深刻感受到端硯文化的無窮魅力。
近年來,程先生更是精益求精,試圖在古琴這個領域有一些新探索,用一種更加精細的技法表現琴的韻味,用大氣的造型與細膩的工筆對比,追求琴聲悠揚的意境和時代的音符。古琴作品往往是雕好一件就被收購一件,計劃趕不上變化,自己也無法收藏,還有好些人要訂造,整個硯村人家和同行藝人封其一個雅號叫“古琴大師”。這讓他更堅信一條道理,藝術從來是靠精益求精、以質取勝的。
其實,程先生的硯雕藝術既是傳統的,又是現代的,雖然創作過各種形狀的、大小不一的端硯工藝品,造型式樣多姿多彩,被業界和藏家譽為精品,但程先生依然謙虛地說“我看只能算是端硯文化的碎片。不過能折射出民族文化的光耀也就滿足了。現在的感覺是,潛心創作好每一件對得起自己,又經受住時間和人們檢驗的作品。多琢磨硯,少琢磨名,只想誠信,不想炒作。也許是放平了心態,所以我出產的工藝品少了,別人就給我開了一個玩笑:‘程八有三個不一般,一般不雕硯,不雕一般硯,雕硯不一般。’或許他們說對了一半。搞工藝嘛,德是工藝師安身立命之根,藝是工藝師成家立業之本。這也是我們‘端硯世家’的祖訓。”
老實說,在過去的幾年里,我們被一些胡亂的端硯展覽、展銷迷了眼,亂了心,可以說有點失望,工藝的粗制濫造,題材的庸俗類同,給人的是審美疲勞,很多藏家從不敢買到不想買,是無奈、是感傷。但是在白石村你可以看到一些真正的制硯家在認真地構思著自己的夢想,做著他們自己喜歡的事,而一些有眼光的收藏家不趨炎附勢,默默地收藏著一份離我們越來越遠去的手藝,或許你會有所安慰。
從清末至1949年解放,由于戰亂不斷,民不聊生,端硯收藏沒有市場,端硯的雕刻藝術基本處于停止的狀態。1950年至1960年代端硯的生產雕刻處在恢復階段,開采和雕劃的方法基本沿用的是解放前的手工方式。1979年改革開放后給端硯的發展帶來了機遇,產量和質量都有很大的提高,同時也帶來了一些負面的影響。機械的加入給端硯的石材開采帶來了極大的破壞,比如過去一個坑口每一個作業面都是手工來打炮眼,一個炮眼要用一至兩天的時間,一天也就放三炮,而現在打一個炮眼只要十五分種,而且幾乎每隔一米一個炮眼。過去用的炸藥是黑藥,當量很小,可以說是震,而現在是用黃藥是黑藥當量的200倍,是爆炸,一天要炸200炮,對端硯石材的破壞極大。造成資源的大量浪贊。2000年開始,亂采亂挖的現象得到了控制,日前在一些大師和炒家手上的優質石材都是在這之前的存貨。現在這里一般的材料是很多的,只能制作一些茶盤茶凳之類,而好的材料卻少之又少,你就是有錢也很難得到。現在為了進_-步發揚端硯文化,提升端硯的藝術水準,按肇慶端硯協會的要求,每一個制硯作坊每年出一件精品,因為設計、制作材料等原因,似乎很難達到。
在肇慶白石村,我們了解到那些以商業為日的的工廠一年要出上百方的端硯,而且都是以禮品為主。雖然經濟效益明顯,但是因為沒有好的設計和好的制作,消耗了大量的優質石材,令人扼腕。而包括程八程均棠大師在內,一些制硯藝術家們渴望出精品,并且為之付出了一生的代價卻從不言悔。雖然他們制硯的數量非常少,經濟上也不是很寬余,卻因此贏得了業界和藏家的尊敬。
端硯小常識 一、坑口的辨別:端硯常見的有十幾個坑種,其中老坑、麻子坑、坑仔巖,這三個就是人們所說的三大名坑。苒‘先從石包去辨別,老坑以石肉為準(注:何為石肉?老坑石分上巾下二層,上層稱為頂石,中層稱為石肉,下層稱為底板,所以中層的石質是最好的,稱為石肉,厚約20至30cm左右),石色紫中帶藍是最好的,在陽光下或放在水中看石色最為明顯突出;其次是紫帶青和紫帶赤也是好料,如果用其它坑石互相對照就更為明顯。麻子坑石包紫中帶青,特別水巖麻子坑帶有天青凍是最為名貴的,石質滋潤、細膩。坑仔巖紫中帶赤,以上三大名坑有“紫玉”等美譽。
二、從石聲去辨別:將一件石料或成品放在五只手指之上,而另一只手輕輕彈擊硯石,如果發出的聲音是泥聲或木聲,這件石料九成是端溪水一帶出產,端硯最好的石就在這里出產;如果敲出“當當響”或很強烈的金屬聲這就是斧柯東一帶出產的硯石,石質較為次之。聲音木聲,變質泥和水云母就特別明顯,石質且柔軟細膩;反之聲音越響,含沙量較多的礦物質越多,微粒則越粗。
三、看石品花紋:這是較為抽象的概念,在書本上較難學,最好能通過實物作了解。坑石有如下特征,那是難得可貴的,金銀線、火捺、翡翠斑較為次之,麻子坑和坑仔巖以優美的鴝鵒石眼為代表,石眼多而貴,石眼圓而大,石眼有睛而且眼暈多是最好的,顏色有青紫比較,這樣才容易上手。石品花紋有很多種,最為名貴的有:魚腦凍、冰紋凍、浮云凍、蕉葉白、青花、天青、石眼、玫瑰紫,還有老綠色、象牙二色,黃色等。
好的端硯石可永遠保值,而工藝則可按各人的喜好去選擇。山、水、人物、花、烏、松、魚等。一件端硯先要看墨堂,純凈無瑕,用手按摸是否細膩、潤滑,呵氣即濕。在收藏角度上當然要選名坑硯石(老坑、麻子坑、坑仔巖),其次是白線巖、宣德巖、梅花坑、宋坑、斧柯東等,有些石品花紋奇特而有豐富的想象空間,似動物、花卉、山水、人物等,都可列入收藏范圍,石品花紋越豐富它的價值相對越高。
四、看硯形及雕刻:硯形常見的有隨形、方形、長方形、天然等,實用形和觀賞形。雕刻則分為高浮雕、半浮雕、淺雕、線刻甚至平板。淺雕較為經久耐用,不易破損,容易清洗,也不損害石頭本質,雕刻要線條流暢,工精細巧,因材施藝,題材鮮明,布局得當,不應繁瑣,不宜過于通雕,選購者不妨參照下面五貴:
1、硯以紫為貴:紫色硯是指老坑、麻子坑、坑仔巖。
2、硯以品為貴:是指石品花紋豐富,如冰紋凍、魚腦凍、蕉葉白、青花、石眼、天青、火捺、金銀線等。
3、硯以古為貴:年代久遠的古舊端硯。
4,硯以人為貴:名人使用或名人雕刻創作的端硯,硯背刻有銘文或印章者。
5、硯以方為貴:方硯有君子之德,大方樸實,穩重之感,而且用料非常講究。
心隨端硯入世博
程八
欣聞“世博會”在上海舉行,一座“中國館”橫空出世,萌動了我創作硯臺的欲望。
也許是嶺南的溫潤與靈氣,根深蒂固地植入我的硯雕藝術里,使我的《世博會中國館:東方之冠》硯臺,展現出當今端硯藝術以小見大的精品之風。
話又說回來,我新雕刻的《世博會中國館:東方之冠》硯臺,是費了很多心思的,可以說是挑戰自我,也是超越自我。因為在一方寬16.8公分,高7.8公分的方形硯上,要表現一座氣勢磅礴的,體現民族精氣神的建筑物,不下功夫是不行的。硯臺與中國館立體比較,硯是縮影,是微雕,必須運用端硯的意境來塑造形象。有人說端硯講究意境,山水硯可以靠云煙表現意境,建筑物靠什么表現?我知道這很難,難就難在如何在形體或精神上表達出中國文化的韻味。于是,我首先吃透中國館建筑外觀以“東方之冠,鼎盛中華,天下糧倉,富庶百姓”的構思主題,表達中國文化的精神與氣質。端硯作品要用不具象的形式詮釋中國建筑與文化的聯系,這就是意境。
我從大處著眼,從小處人手。將中國館大分6層,細分13層的層次復疊出挑處理好,把斗拱理解為斜形的米斗,蘊含“天下糧倉”之意,再將“冠”和“鼎”豐富在端莊穩重之中,崛起大地之上,鼎立蒼穹之下,一展天人合一的內涵。在刀法處理上,注重棱角的分明,線條的剛直干凈。幾十條方形橫梁保持東西南北對稱貫通,體現“共和團結”之象,每一個方頭刻上回形紋,與整方硯四面周邊的回形紋相呼應,使之造型渾樸,線條飛揚,結構合度,簡潔大氣,凸顯出作品的力度,象征我們中國人的脊梁。在硯面設計上,以“石渠硯”的理念與中國館和諧一體,再用傳統手法把頂部化作開闊的、微凹的硯堂。
這件石質優良的作品,既有人的創意個性,又有端硯天然特點,將“體重而輕,質剛而柔”自然地與中國館融為一體,那才是天人合一。我足足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才完成。從創作硯臺的日子一路走過來,我的心仿佛隨之講人上海世博會,去傾聽世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