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父母-孩子自傳敘事是指父母與孩子共同對過去發生的生活事件進行回憶和交流,是實現自傳記憶社會功能的一種重要形式。父母-孩子自傳敘事的社會功能有教育和指導孩子、保持親子親密性等作用。在父母-孩子自傳敘事的風格、結構和內容三個層面,父母-孩子自傳敘事對兒童認知發展、社會情感發展、自傳記憶表征等方面有重要影響;另外,父母。孩子自傳敘事中還存在有性別和社會、文化差異。未來的研究應注意線索詞材料的類型以及與兒童心理理論發展、社會層次、縱向研究設計的結合。
關鍵詞 自傳記憶;社會功能;自傳敘事:社會文化
分類號 B844
1 引言
自傳記憶是個體對過去生活事件的回憶(conway,2005;Rubin,2005),是人類認知中建構起自我、情緒、個人意義以及交互作用的主通道。近年來,關于自傳記憶的研究在發生發展規律、腦機制、臨床研究等方面取得了許多進展。與此同時,研究者還把目光轉向對自傳記憶功能取向的研究。Bluck等人(2003,2005)的研究表明,自傳記憶具有自我(self)、指導(directive)、社會(social)三大基本功能。
童年期遺忘(chiIdhood amnesia)的消失,標志著最早自傳記憶的出現(nelson Fivush,2004:FivlJsh,2007)。此時,兒童出現最初的回憶,并能簡單組織相對連貫的敘事內容。Nelson等人(20041指出,父母尤其是母親,與孩子共同回憶并談論孩子過去的生活經歷對兒童認知、社會一情感(social—emotional)、自傳記憶表征的發展意義深遠。父母-孩子自傳敘事是指父母與孩子共同對過去發生的生活事件進行回憶和交流(Fivush et al.,1995;Fivush,2007),是實現自傳記憶社會功能的一種重要形式(B1uck,2003)。本文從父母-孩子自傳敘事的風格、結構和內容三個方面,詳細闡述了父母-孩子自傳敘事在兒童認知、社會性發展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并介紹了父母-孩子自傳敘事中所存在的性別和社會、文化差異。2自傳記憶社會功能與父母-孩子自傳敘事
對于個體的自傳記憶,研究者不止關注人們在多大程度上記住過去發生的事件,更關注人們為何記住這些事件,把自傳記憶置于社會和情感情境下探討其功能成為自傳記憶功能研究的取向之一。自傳記憶社會功能是指自傳記憶在發展和培植社會關系中所充當的角色,其主要作用有發展和維持人際關系的親密性、教育和指導他人、與他人共情或同情他人三種(Bluck et al.,2005;alea Bluck,2003;Bluck,2003)。記憶共享(memory sharing)是自傳記憶社會功能的內在機制,是指個體與他人共同分享自傳記憶。在記憶共享中,個體通過回憶自己過去的生活事件,并以“故事”的形式講述給傾聽者,在彼此間的互動中實現自傳記憶的社會功能。同時,記憶共享又有多種表現形式,如朋友、師生、親子之間的自傳敘事交流等。其中,父母-孩子自傳敘事正是通過父母-孩子共同對過去發生的生活事件進行回憶,并針對所回憶的內容展開對話交流,從而起到教育和指導、保持親密性等方面的作用。
然而,父母與孩子進行記憶共享的前提是兒童已經可以對過去發生的生活事件進行回憶,并具有一定水平的敘事能力。Fivush(2007)的研究指出,幼兒回憶能力的發展需要經歷4個階段:第一,18~20個月,幼兒談話中開始涉及剛發生不久的事件;第二,20~36個月,對父母提問的簡單反應;第三,3~5歲,參與到由父母引導的回憶中:第四,5~6歲,可以回憶并獨立敘事。從上述4個階段可以看出,3歲左右是幼兒敘事能力發展的轉折期,而這一時期也恰好是自傳記憶發生的時間。自傳記憶發生的年齡大約在3~3.5歲(Fivugshet al.,1995;Nelson Fivush,2004),因此,3歲前的兒童還無法與父母進行自傳敘事,3~6歲時,隨著兒童自傳記憶的形成和發展,兒童開始參與到回憶當中,并能在一定程度上主導對話和交流。也正因為如此,研究者才有可能對“父母-孩子自傳敘事如何作用于兒童?”的問題展開進一步探討。
3 父母-孩子自傳敘事的特點及影響
社會交互作用理論認為,父母-孩子自傳敘事可以促進兒童自傳記憶的發展。父母以語言的形式表征和重述過去經歷,使孩子學會對自傳記憶進行評估、提取和講述的正確方式(Farrant Reese,2000;Nelson Fivllsh,2004)。父母自傳敘事的風格和結構教會孩子如何記憶,從而影響兒童對自傳記憶的組織和理解,并使兒童的認知、社會情感得以發展;在父母-孩子自傳敘事的內容中,父母-孩子對積極、消極事件(或創傷事件)的交流和歸因方式影響兒童情緒和心理健康的發展;另外,父母-孩子自傳敘事還存在性別差異。
3.1 父母-孩子自傳敘事的風格
父母。孩子自傳敘事中,父母敘事的詳盡性(elaborative)水平是自傳敘事風格的主要表現(Farrant Reese,2000;Fivush,2007;Wareham salmon,2006)。高詳盡性(high-eIaborative)是指父母一孩子經常回憶,敘事交流中蘊含有更多的內容和細節。而低詳盡性(low—elaboratiw)交流中,父母-孩子不經?;貞?,并且父母只詢問孩子極少的、多余或重復的問題。以下是一位母親與一名40個月的兒童對話的兩個片段:
高詳盡性:
媽媽: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水族館嗎?里面有許多許多像小鳥一樣的動物…在水里?你還記得它們的名字嗎?
孩子:是鴨子!
媽媽:不不不!它們不是鴨子,它們穿著一件小小的衣服。(停頓)企鵝。還記得企鵝在做什么嗎?
孩子:不知道!
媽媽:你不記得了嗎?
孩子:不記得了。
媽媽:還記得他們站在岸上播來搖去的,而且還在水里游泳嗎?
孩子:我想起采了。
媽媽:好樣的。你是不是看著它們跳到水里的?
孩子:是的。低詳盡性(重復提問)
媽媽:你還記得你看到什么動物了嗎?
孩子:棒棒糖!
媽媽:棒棒糖不是動物,是嗎?你看到什么動物了?
孩子:長頸鹿!
媽媽:你看到長頸鹿了?還有呢?
孩子:噢嗚!
媽媽:什么是噢嗚?
孩子:獅子。
媽媽:你還看到了什么?
孩子:噢嗚!
媽媽:你還看到其他的什么了?
上述交談中,高詳盡性的母親給孩子提供了更多的細節和問題,有效地把故事串聯在一起,盡管孩子在對話中的表達較少,但仍然與孩子繼續對話。低詳盡性的母親不但沒有給孩子提供豐富的故事內容,即使當孩子回憶出一些信息(如獅子),也沒有對此進行具體描述,導致敘述中只有一些分散的細節,缺乏故事感。
同時,父母的敘事風格又表現出一定的穩定性。Reese(2002)研究發現,隨著幼兒年齡的增長,母親的敘事詳盡性水平沒有明顯變化。如果一個家庭中有多個孩子,母親在對每個孩子的敘事風格上也沒有顯著差異(Haden,1998)。然而,母親敘事的詳盡性水平在不同的對話情境中又表現不同,母親會根據對話情境的性質和內容調整其敘事詳盡性水平,進而達到教育的目的(Fivush,2007;wang,2007)。例如,母親一孩子對消極事件的談論更為詳盡,對積極事件的談論比較簡單。母親敘事風格的持久性和穩定性才使得研究結果更為可靠,而母親敘事風格的情境依存性可以教會兒童針對不同的敘事情境和內容,靈活改變自己的敘事詳盡性水平。
學前期結束時,高詳盡性母親的孩子在與母親或其他不熟悉的成人談論個人經歷時,包含有更多的細節,敘事內容連貫(Farrant Reese.2000)。兒童不止學會了敘述自傳記憶,并且掌握了敘事技巧,其自傳敘事已不只限于過去與母親討論過的事件,而且可以延伸到其他沒有討論過的事件。反過來,兒童敘事風格和技巧的建立,可以影響其父母的敘事方式,進而形成良性循環系統(wanng 2007;Fiuvsh,2007)。例如:高詳盡性的父母與高詳盡性的孩子交談時可以相互促進,不但增強了交流的豐富性,而且可以延長親子溝通的時間,有利于建立和維持良好的親子關系。
父母的敘事風格作為自傳敘事影響兒童自我和情緒理解的中介因素,究竟表現在哪些方面呢?目前的研究結果主要集中在以下三點:第一,自我定義(self-definition),高詳盡性母親的回憶可以幫助孩子建構更為具體和連續的自我感,促使兒童表現出較高的自我效能感水平(Bohanek et al.,2006),并促進兒童的自我理解、自我同一性、積極自我感的發展;第二,關系自我(self-in-relation),父母-孩子自傳敘事有利于親子依戀關系的建立,高詳盡性的敘事風格可以讓兒童感到安全,認為他人值得信賴,進而與他人建立更為復雜的關系,促進與他人的交往(Fivush vasudeva,2002);第三,自我調節(sellf-regulation),學前期和學齡期的兒童如果情緒理解發展不當,將導致其心理和行為問題發生率的增高。如果母親的敘事風格為高詳盡性,那么孩子的情緒理解會發展較好,并在社會行為中能夠表現出更多的同情心和親社會行為(Fivush et al.,2003)。然而,雖然現有的研究結果都在強調父母的作用,但卻很少有研究涉及到父親敘事風格對孩子的影響,因此上述研究結果更適于母親一孩子的自傳敘事。
3.2 父母-孩子自傳敘事的結構
在學前期,兒童對自傳記憶的組織方式以及敘事的連貫性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成人的幫助。Haden等人(1998)研究發現,母親在幼兒40個月時的自傳敘事結構可以預測幼兒在70個月后的敘事結構。如果母親在自傳敘事中使用更多的方向性信息、詢問孩子問題,并提供事件何時何地發生的相關信息,兒童會把這些信息融合在其獨立敘事中;如果母親在談論中涉及更多的評價性信息如情緒反應、主觀判斷,那么在兒童隨后的敘事中將會表現出更多的評價性信息(Nelson Fivush,2004)。再者,若父母敘事時為“結果導向(0utcome-oriented)”,兒童敘事時表現出更為簡單的敘述過程;若父母敘事為“過程導向(process一0rionted)”,兒童的敘事過程將會更為具體和連貫(cleveland,Reese, Grolnick,2007)。而且,即使母親沒有參與兒童過去所經歷的生活事件,僅詢問兒童事件發生的經過,其詢問方式對兒童隨后獨立敘述的結構也有明顯影響(Leichtman et al.,2000)。兒童自傳敘事結構的建立和發展主要依托于母親自身的敘事結構,母親所采用的敘事結構不同,兒童在自傳記憶表征和敘事連貫性上的表現就會不同。
另外,父母的自傳敘事結構還影響兒童對虛構故事結構的組織(Fivush et al.,2006)。虛構故事的測驗一般是通過一個缺少文字的圖片,讓兒童針對圖片的內容虛構一個故事。、venner等(2008)的研究發現,母親敘事時對“who\what、When\where\why\how”的側重不同,其孩子在隨后的虛構故事敘述中的側重點就有所不同,并與母親保持一致。而且這一模式與年齡有關,幼兒在虛構故事敘述中多以“近期”與父母的交談為參考,而學齡期的兒童多以“遠期”與父母的交談為參考。
從父母-孩子自傳敘事風格和結構的研究中可以看出,兒童自傳敘事的方式與母親(或父母)的敘事風格和結構基本保持一致,母親的敘事方式可以預測兒童在隨后的敘事方式。然而,盡管父母-孩子自傳敘事的風格和結構在側重點上有所不同,研究者卻很難將兩者截然分開。父母一孩子的敘事結構更注重對兒童敘事連貫性、順序性的影響,而敘事風格主要是指敘事的詳盡性水平,只有高詳盡性的父母在談話中才可能涉及更為完整的敘事結構,因此兩者之間并非完全分離。除此之外,父母的敘事方式還需要根據敘事內容和情境的不同做出相應的改變。
3.3 父母-孩子自傳敘事的內容
Conway(2005)提出,自傳記憶知識庫包含有三種類型:具體事件知識、一般事件知識和生活片段知識。其中,具體事件是指持續時間不超過一天的某一特定事件(具體時間、地點)。在父母一孩子自傳敘事內容方面,研究者主要集中在父母-孩子對情緒性具體事件的交流上。情緒性具體事件是指伴有積極或消極情緒色彩的、持續時間不超過一天的某一特定事件。在具體研究中,研究者首先要求被試回憶情緒性具體事件,然后進行編碼和計分,并通過以下兩條路徑對結果做出分析:一是當父母-孩子談論情緒性具體事件時,父母主要集中于哪類信息;二是父母-孩子回憶情緒性具體事件的內容與兒童情緒性自我概念發展之間的關系。
Fivush等人(2003)把4歲兒童及其母親作為研究對象,以害怕、生氣、悲傷三個詞語作為線索詞,要求被試回憶三件情緒性具體事件。研究結果發現,母親一孩子在談論害怕事件時,其詳盡性水平和評價性詞語數量明顯高于悲傷和生氣事件;在談論悲傷或害怕事件時,母親更強調情緒產生的原因和解決方式。有趣的是,母親在敘事中還會詳細描述社會所認可的情緒,以此來教育孩子哪些情緒性事件可以與他人分享。另有研究還發現,當父母-孩子談論消極事件時,父母更多以開放性的問題形式詢問孩子(當時你是什么感受?);當談論積極事件時,父母更多以封閉性的問題形式詢問孩子(你當時高興嗎?)。而且,父母在談論積極事件時涉及到更多的情緒狀態,而在消極事件中涉及到更多事件發生的原因的解釋(Sales,Fivush, Peterson,2003)。
那么,父母-孩子如何對消極事件進行敘事交流,兒童才能正確理解消極事件,并促進其心理健康的發展昵?sale等人(2005)的研究發現,對于壓力性(stressful)或創傷性事件來說,父母如何教育孩子理解和評價此類經歷影響到兒童的心理健康水平。如果母親在壓力性或創傷性事件的敘事中涉及到更多事件發生的原因以及解釋性信息,教給孩子處理這些情緒性事件的技巧和策略,那么將有利于兒童心理健康的發展。并且,孩子在日后的自傳敘事中,同樣會涉及到更多的事件發生原因及解釋性信息。Ackil等人(2003)對母親一孩子談論創傷性事件和非創傷性事件進行比較發現,母親一孩子更頻繁地談論創傷性事件,并且細節較多、連貫性好、完整,這一差異可能最少持續6個月,母親對創傷事件表述的穩定性有利于兒童心理健康的發展、自傳記憶的理解和表征。以上研究表明,如果父母在消極事件(或創傷事件)的敘事中更為詳盡,并側重于事件發生的原因和解釋時,將有助于兒童對消極生活事件的理解,進而促進兒童心理健康的發展。
然而,是否父母在講述消極情緒性事件時涉及更多的原因解釋就能促進幼兒心理健康的發展呢?雖然目前仍缺乏時間跨度較長的縱向研究來對這一問題直接進行回答,但我們仍可以根據一些研究結果對此進行推測。在Fivush等人(2007)的研究中,主試首先對9~13歲兒童的敘事水平進行測試,然后對兒童的自傳敘事進行指導(情緒性指導和非情緒性指導)。兩個月之后的測查發現,與前測相比較,情緒性指導條件下的兒童在敘事中包含有更多的情緒狀態、原因解釋等信息,然而卻同時表現出高水平的焦慮、抑郁等負性情緒體驗??梢姡捎趦和斫饽芰Α⑹潞颓榫w調節能力的水平有限,如果兒童在敘事中涉及更多的情緒狀態、原因解釋等信息,對兒童的心理健康并沒有益處。雖然這一研究主要針對學齡期兒童,但在幼兒階段可能也存在同樣的問題。
值得注意的是,研究者對父母-孩子自傳敘事內容的研究大多集中在某一特定情緒性事件上,這一研究設計可能與日常生活的真實性有所偏離,因為具體的創傷性或壓力性事件在現實生活中的發生頻率較低。Reese等人(2000)要求父母一孩子自由回憶過去的生活經歷,結果發現大多數父母會回憶更多的積極事件。Burch等人(2004)在證實了這一觀點的同時還指出,消極事件在所有回憶事件中也占有很大比重,雖然這部分消極事件是日常生活中經常發生的(如同伴間的沖突,丟失玩具等),但是可以作為日后孩子處理創傷性事件的“訓練場地”,進而促進其情感性自我概念以及性格的形成和發展(Bird,Reese Tripp,2006)??梢?,在幼兒的早期經驗中,雖然一般消極事件的發生可能會影響兒童當前的心理健康狀態,但是從發展的角度來看,適當的應對方式也會促進兒童心理健康的發展。
3.4 父母-孩子自傳敘事的性別差異
有關自傳記憶的研究表明,自傳記憶在性別上存在顯著差異。與男性相比,女性的自傳記憶更加豐富和復雜,在敘事中包含有更多的細節和情緒性詞語,在內容上涉及到更多情感和交往信息。在回憶任務中,女性可以回憶起更多的情緒性事件,并且情緒反應敏感性高于男性(Bloise tohnson,2007;P0h1,Bender, Lachmann,2005)。Davis(1999)認為,成人在自傳記憶上的性別差異可能跟兒童早期與父母自傳敘事的方式和內容有關。
有研究發現,在幼兒階段時,母親與女孩的交流更富有情感色彩,并經常使用各種情緒性詞語,反過來,女孩在與母親的談話中也會涉及更多的情感因素(Buckner Fivush,2000)。Fivush(1989)發現母親,女孩更多對積極的情緒性事件展開討論,而在母親一男孩的交流中,積極、消極情緒性事件的數目沒有差異(幼兒平均年齡33個月)。并且,母親一女孩的交流更多針對情緒狀態本身,母親一男孩的交流主要集中在情緒產生的原因和結果。另一項縱向研究表明,父親、母親與孩子交流的過程中,在情感術語的使用數量上沒有差異,但在男孩,女孩性別上有顯著差異,父母一女孩的敘事交流中更多涉及到對事件的負性評價,如悲傷、壓抑等。隨著孩子年齡的增長,父母與孩子的情感性詞語使用量都有明顯增加。幼兒在40個月時,男、女孩在情感性詞匯使用量上沒有顯著差異,而到70個月時,女孩會使用更多的情緒性詞語(Adams et al.,1995),這一點與成人在自傳記憶上所表現出的性別差異一致。
Fivush等人(2000)把40·45個月的幼兒及其父母作為研究對象,要求父母根據高興、生氣、悲傷、驚恐四個線索詞分別回憶一件情緒性具體事件并與孩子進行交流。結果發現,當要求父母一孩子回憶指定的情緒性事件時,與父親相比,母親的談話內容較多、情感參與程度高、更容易與孩子交流、更傾向于表述有關情緒產生的原因。男、女孩與父母談話的情緒性沒有差異,但是父母更多與女孩談及驚恐、悲傷事件,與男孩談及生氣事件。并且,女孩在驚恐事件敘述中所使用的情緒性詞匯數量多于男孩。除此之外,父母一孩子自傳敘事風格也存在性別差異。雖然Lewis(1999)的研究證實母親與男、女孩的敘事風格上沒有差異,僅僅與年齡和性格之間有明顯相關。但Fivush等人(2003)發現,父母一女孩對情感性事件進行交流時,更加具體詳盡、富有情緒色彩,涉及到更多的情緒性詞語。并且,父母更多與女孩談論消極情緒的解決方式,以及這些情緒在社會情境下的作用。在談論有關悲傷情緒時,父母更多與女孩談論他人以及與他人的關系。
以上研究結果的發現有助于理解成人在自傳記憶中表現出的性別差異,在幼兒時期,女孩已表現出自傳敘事較為詳盡,并在敘事中涉及到更多的情感因素以及與他人的關系,因此父母一孩子在自傳敘事中的性別差異可能是成人自傳記憶性別差異的形成原因之一。然而,截至目前,僅有少數研究對父母-孩子自傳敘事交流的性別差異進行研究,研究結果也莫衷一是。并且,與父母-孩子自傳敘事的風格、結構、內容研究一致,父母-孩子自傳敘事的性別差異研究主要是針對母親與孩子之間的敘事交流,極少數研究涉及到父親,因此在研究結果的推廣上需要更為謹慎。再者,研究者所采用的實驗設計方式不同,其結果也會有所不同。
4 父母-孩子自傳敘事與社會、文化
父母-孩子自傳敘事是在社會的情境下對自傳記憶的可利用性進行探討,而上述研究中,研究對象幾乎無一例外來自于社會中層,研究結果也建立在這一基礎之上。目前,僅有少數研究把社會階層作為自變量納入父母-孩子自傳敘事中。shinn等人(2008)的研究探討了不同社會階層下,父母-孩子在聯系型(amliation)和武斷型(assertive)談話類型上的差異,發現中產階級與工薪階級相比,中產階級父母與孩子的談話中更多涉及到與他人的關系,談話內容和方式更為豐富。除此之外,Leyya等人(2008)就低收入家庭母親的敘事詳盡性和自主性支持(autonomy support)對兒童自傳敘事能力發展的作用進行了探討,發現社會地位不同,父母-孩子自傳敘事所表現出的功能也有所不同。在經濟收入水平較低的家庭中,母親的敘事詳盡性水平較低、自主性支持不夠,兒童在談話中的表現更為被動,缺乏獨立性。
雖然自傳記憶是個體對過去生活事件的回憶,但同時又是社會性的記憶。集體記憶(collective memory)是指一個國家、社會群體、公共機構、宗教團體或家庭的成員之間共同分享的記憶(wang,2008)。父母-孩子自傳敘事實質是對家庭故事的分享,是集體記憶中的一種發展形式(Reese Fivnsh,2008)。集體記憶的發展可能起始于早期父母-孩子的自傳敘事,父母通過特定的集體記憶敘述方式傳達給兒童,進而影響兒童對集體記憶的回憶和敘述。父母或家庭其他成員對過去歷史事件或家庭事件的敘述,可能是兒童集體記憶形成的一條重要途徑。
另外,父母-孩子自傳敘事也存在明顯的文化差異。Fivnsh等人(2005)要求中國、歐美文化下的母親分別回憶一件非常(highly)積極和消極的過去經歷并與孩子進行交流,結果發現中國母親在敘事中會使用更多的消極詞語,而歐美母親更多與孩子討論情緒發生的原因。另外,母親,孩子敘事風格也存在文化差異,歐美文化下的母親對過去經歷的敘述更為詳細,而日本、韓國、中國(wang,2001;wang,Leichtman, Davies,2000)等國家的母親敘事相對簡單重復,并且歐美文化下幼兒的敘事也更為具體詳細(Fivush,2007;wang,2007)。事實上,到了學齡期,東方文化下兒童敘事的詳盡性也不如西方文化下的兒童,并且一直持續到成年(Nelson Fivush,2004)。母親敘事風格與其所處文化背景的價值取向相一致,這一點可能與東方文化更強調集體性,而西方文化更強調自我有關。父母-孩子自傳敘事的文化差異不止對兒童敘事能力的發展和自傳記憶表征有直接影響,而且影響其自我的形成和發展,父母,孩子自傳敘事是兒童文化自我形成的關鍵方式(張鎮,張建新,2008)。
5 研究前景
社會學習理論認為,成人尤其是父母,對兒童的心理和社會發展有極為重要的參照意義。有關父母-孩子自傳敘事的研究試圖對兒童自傳記憶、敘事能力等方面發展的原因做出有力詮釋,但其研究結果的充分性還有待完善。因此從實證研究角度來看,對以下問題的回答有助于厘清父母,孩子自傳敘事與兒童認知、自傳記憶表征等方面的關系及其相互作用。
母親一孩子的交流中,心理狀態術語的使用對兒童心理理論的發展有顯著影響(桑標,李燕燕,2006)。并且,如果幼兒在記憶共享中提及他人越多,其心理理論越好(陸慧菁,蘇彥捷,2009)。父母-孩子的自傳敘事中,父母敘事中情緒的指向性(他人\自己\孩子)對兒童心理理論的發展影響有待進一步探討,父母在敘事中提及他人的情緒狀態越多,與孩子共同討論情緒發生的原因并交換觀點,可能會促進兒童心理理論的發展。
對父母-孩子自傳敘事的研究主要以情緒性線索詞為材料,要求回憶與線索詞一致的情緒性具體事件(Fivush et al.,2003),部分研究要求被試在固定時間內回憶盡可能多的生活經歷(Burch.Austim, Bauer,2004)。但是,由于目前關于父母一孩子自傳敘事的研究多集中在幼兒階段,而幼兒的思維、記憶等高級認知能力的發展水平較低,因此若以圖片、視頻等方式記錄兒童過去發生的生活事件,并在其后研究中以此為刺激材料更為具體形象,符合兒童的思維發展特點,可能所得到的研究結果更接近兒童的真實水平。
有關父母-孩子自傳敘事的研究,所選取的研究對象幾乎均源于社會中層。社會階層的不同,父母敘事的風格和內容也隨之不同。因此,研究者應該把社會階層作為環境變量納入父母-孩子自傳敘事的研究中,同時要重視文化價值觀取向所帶來的影響。另外,兒童自傳記憶、社會情感等發展的動力系統探討是新近對兒童發展研究的重要渠道,布朗芬布倫納所提出的人類發展生態學理論也為兒童的認知能力、社會情感發展提供了借鑒意義。
還有,現有研究證實自傳記憶存在明顯的性別差異,這一差異是否與父母-孩子的自傳敘事性別差異有顯著相關?對自傳記憶性別差異的發生學研究以及時間跨度較長的縱向研究可能有助于解決這一問題。另外,雖然兒童的敘事能力、回憶能力的發展受到與父母自傳敘事的影響,但在以上研究中,兒童的最小年齡在3歲左右。此年齡為學前期的開始,因此幼兒教師-兒童自傳敘事的研究值得探討。
父母-孩子自傳敘事是從功能的視角探討自傳記憶的可利用性,是近年來記憶功能取向研究的重要成果之一。但是,其研究方法仍存在諸多的局限性,雖研究者通過改變父母-孩子的敘事方式和內容以使研究過程更接近真實生活情境,但其生態化效度仍值得商議。自傳記憶是個體的記憶,同時又具有社會性,其結構和組織的復雜性成為對其進行研究的一大瓶頸。盡管如此,國外諸多有關自傳記憶的研究都在不斷地實現著對現有研究思路和方法的突破。相信隨著我國心理學研究國際化步伐的邁進,自傳記憶研究在國內的發展也會進一步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