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好多天沒有回家了,自從和老婆火拼后,我就再也沒回去過。看著戰后狼藉的現場,我和老婆雙雙負氣而走。老婆說,我和你沒有共同語言,我走了。我說,你走,我也走!我一腳踢翻了沙發,讓狼藉的現場更狼藉。
在單位宿舍里的日子百無聊賴。白天有工作打發時光,晚上則是寂寞難耐。我天生是個邋遢鬼,走到哪里,哪里就會變成豬窩。好在我的豬窩里總能吸引一幫狐朋狗友,下了班他們就會聚攏來,說你不回家了?不回家正好,喝酒去!于是,每天晚上我們都會喝得爛醉,然后去洗浴中心,洗澡、搓澡、按摩、足療,像一條死魚一樣任人折騰。
盡管有酒精麻醉身體,可倒在宿舍的床上還是睡不著,感覺好像丟了什么,而那東西不是身外之物,就在自己體內,沒有那東西,我會感到不安,感到自己正躺在懸崖邊上,隨時都有可能掉下去。于是就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直抽到腦袋里充滿了尼古丁,胸口悶得像扣了一口鍋,這才勉強睡著。
一個人在屋里的時候,我會給老婆打個電話,但手機關機。往家里打,也沒有人接。我就知道,老婆和我一樣,也沒有回家。她真的去找情人了?她應該能找得到的,她還年輕、漂亮,如果她愣往狼群里鉆,一定會有許多狼撲向她的。
情人節的夜晚,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想我該回家去看看了,因為就是在這天晚上,我和老婆有了我們的家。這個家我始終眷戀,我不想失去它。路邊站著許多賣玫瑰花的男孩女孩,他們向我兜售玫瑰花,說先生,買一朵吧,送給情人,送老婆也行。我搖搖頭,沒有買,我送給誰呢?我沒有情人,老婆又不在家。
來到家門前,我把鑰匙插進鎖眼里停了很久,我在聽屋子里的聲音。每次回家時,屋里都有電視機開著的聲音。那是老婆在看電視,她經常是一邊吃著水果一邊看。打開門,老婆的眼神就會成為我心中的一道風景,那樣溫情,那樣恬靜,我立刻感到自己如一只漂泊的船靠了岸。可是現在,屋子里什么聲音都沒有,說明我想要靠岸的地方沒有燈塔,也沒有航標。
我還是開了門,走進客廳,走進臥室,走進廚房。一切都和我離家時不一樣,狼藉的戰場打掃干凈了,家具整齊地擺放著,擦得一塵不染,沙發上擺著靠墊,一對,并排放在中間。我的眼里頓時有液體涌動,那是久違了的淚水,感動的淚水。她回來了,只有她才能把這個空間整理成這個模樣,那里的每一件東西上都有她的溫情。我撫摸著沙發,撫摸著靠墊,撫摸著墻上、桌上的每一件小東西,任淚水靜靜地流。還說什么?還有什么好說的?老婆又把我們的空間恢復如初了,她沒有別的情人,她的心中只有我,只有我們的家。
我飛快地跑出家門,我知道老婆去了什么地方,因為廚房里的菜籃子不見了,她去了超市。
路上,我買了三朵玫瑰花,不是說嘛,三朵玫瑰就是那個意思。在超市里,我看到了精心購物的老婆,籃子里裝的都是我愛吃的東西。我從背后抱住她,玫瑰遞到她面前,說老婆,送給你。老婆扭動著身子,說別鬧,有攝像頭。我說我才不怕呢,你是我老婆,我不抱,誰敢抱?老婆把籃子扔給我,說拿著,回家再跟你算賬。我嘿嘿笑著,說算吧,好多天沒算了。
那一晚,我和老婆靠在沙發上,音箱里音樂低回。老婆說,我總是放不下這個家,就想回來收拾收拾。我說,我也是,看到你把家里收拾得這么干凈,我就想落淚。我們相互依靠著,眼淚不知什么時候就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