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里的五個窗口全站滿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與人攀談的,不時擼起袖子看表焦急地等待的,長長的隊伍,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時候。我看著這幾隊人馬,找個人數少的窗口,自覺地排在隊尾。隊伍前行的速度像在玻璃板上爬行的蝸牛,粘滯而緩慢。
排在我前面的這位老婦人,背微駝,一件皺皺的已經褪了色的棉襖披在背上,枯黃而散亂的頭發,其中的一綹兒耷拉在額前,擋住她并不美麗的一只眼睛。黑漆漆纖細的手指不和諧地從磨得露棉花的袖筒里伸出來,一看就知道不是坐辦公室的。
輪到她時,她把手里夾著錢的戶口本哆嗦著遞到柜臺的小窗口中。
里面的職員都不屑看一眼她要服務的顧客,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從里面扔出一張存單。
老婦人拿著存單,似乎要把它放在離她視線半米遠的地方,偶爾瞇著雙眼,她還是放棄了,放下手中的筆。她的手幾乎回不過彎來,老婦人用近乎祈求的聲音對那職員說:“小姐,我看不清字,眼花,你能不能幫個忙?”
“你按上面的提示填就行。”不知她有沒有聽清老婦人的話,螞蟻般的小字我看起來都費力,更何況是一位眼花的老婦人呢。
也許等待的時間長了點兒,職員不耐煩地抬起頭來,慵懶地問:“下一個,
你要辦理什么業務?”
“取錢,600元。”我把卡小心地遞進去,再把她遞過來的錢和卡放好。
老婦人呆若木雞地站在離窗口不遠的位置,無奈地呆望著柜臺里的職員和那個小窗口。
“我幫你填吧!你要辦定期的,還是辦活期的?身份證帶沒帶?”我問。
老婦人說:“身份證還沒辦回來呢,用戶口本行不行?唉,2000塊錢,是給上大學的兒子湊的學費,這么些錢放家里不安全,過了年后就取出來讓兒子帶回學校去。”
“那辦活期的吧!”我說。
她渾濁的眼神頓時現出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轉瞬即逝的明亮。
“以前都是我老頭兒來做這些事的,可,如今,他走了……”老婦人像抓著根救命草一樣,喋喋不休地和我說她家里的事情,我用并不娟秀的字體在她的存單上填好所有應該填的項目后,又囑咐她密碼一定別忘了,不然用戶口本做為開戶的證件,密碼遺忘或是存單丟失的話,想要掛失,特別麻煩。
老婦人佝僂著背,吃力地拎起地上的一個布包,步履蹣跚地邁出了銀行的門檻。一個勁兒回頭說:“丫頭,謝謝你啊!”
“不客氣!”
我就這樣久久地注視著她離去的背影,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任憑凜冽的寒風穿透衣服直浸肌膚。今天的舉手之勞,讓我的愛心重新蘇醒。看到有困難的人,伸出手去主動拉一把,哪怕對一個陌生人。這種感覺,真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