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關于戊己校尉的命名,歷來存在頗多爭議。但歸結起來,主要是利用五行說的多種指代意義來闡釋其多重政治職能。
[關鍵詞]戊己校尉;居中說;寄治說;厭勝說
[中圖分類號]K234.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3115(2010)02-0034-02
戊己校尉作為西漢政府設立的管理西域屯田事務的職官,其命名問題在學界歷來存在頗多爭議。歸結起來,主要有“居中說”、“寄治說”和“厭勝說”三種觀點。[1]
一、“居中說”
東漢應劭《漢官儀》曰:“戊己中央,鎮覆四方,又開渠播種,以為厭勝,故稱戊己焉。”[2]“居中說”即源自此則材料的“戊己中央”。但應劭所言簡約,后人的理解也見仁見智。歸納起來,主要有三種觀點:其一,“居西域之中說”。此說從戊己校尉的治所在西域的方位來提出觀點,林劍鳴先生支持此說。[3]其二,“居屯田之中說”。清人吳仁杰認為戊己校尉居于屯田區之中,“戊己”意為“居屯田之中以便田事”。[4]其三,“直屬中央之官說”。黃文弼先生主張:“余以為《漢官儀》稱戊己中央之意,頗為相近。蓋戊己校尉,直屬中央之官,為漢在西域之駐屯兵,不屬都護,并非居西域中之謂也。”[5]
很明顯,“居中說”的前兩種觀點是從方位上來立論的,而最后一種觀點則是從隸屬關系上來立論的。至于應劭所言“戊己中央,鎮覆四方”的本意,究竟是指方位,還是指隸屬關系,目前兩種解釋均可自圓其說,而且這兩種解釋在五行說中都有立論依據。
就方位而論,五行說有五行、天干、方位之間的對應關系,即甲乙配木行,主東方;丙丁配火行,主南方;庚辛配金行,主西方;壬癸配水行,主北方;戊己配土行,主中方。西漢時期,這種對應和指代關系已屬社會常識,在《漢書》的《天文志》和《五行志》以及劉安的《淮南子#8226;天文訓》均有相關的記載。
就隸屬關系而論,“戊己”對應“中央朝廷”的觀點來源于“土為五行之主”的五行說觀念。“土為五行之主”的觀念,見于西漢董仲舒的《春秋繁露#8226;五行對篇》:“土者,五行最貴者也,其義不可以加矣。”[6]同書卷11《五行之義篇》也提到:“土者,五行之主也。”《鹽鐵論》和《白虎通義》也有“土為五行之主”的觀念。這說明當時朝野已普遍接受這種“土為五行之主”的觀念。
二、“寄治說”
《漢書#8226;百官公卿表》顏師古注曰:“甲乙、丙丁、庚辛、壬癸皆有正位,唯戊己寄治耳。今所置校尉亦無常居,故取戊己為名耳。”“寄治說”即源于此。
五行說主張有用木、火、金、水四行對應春、夏、秋、冬四時,并以此解釋萬物榮枯不息的思想。《淮南子#8226;天文訓》言:“甲乙,寅、卯,木也;丙丁,巳、午,火也;戊己,四季,土也;庚辛,申、酉,金也;壬癸,亥、子,水也。”[7] 這里所說的“戊己,四季,土也”,就是用土行和戊己對應春夏秋冬四季的最后一個月。簡而言之,戊己(土)指代夏歷的三月(辰月)、六月(未月)、九月(戌月)和十二月(丑月);甲乙(木)指代正月(寅月)和二月(卯月);丙丁(火)指代四月(巳月)和五月(午月);庚辛(金)指代七月(申月)和八月(酉月);壬癸(水)指代十月(亥月)和十一月(子月)。由此我們不難看出,甲乙、丙丁、庚辛、壬癸分別指代春、夏、秋、冬四季的前兩個月,有固定不變的主位。而戊己則“無常治處”,指代四季的最后一個月。
“寄治說”認為戊己在天干中沒有正位,故為“寄治”,猶如校尉在西域“亦無常居”。顏師古首創“寄治說”,勞干[8]和王素[9]兩位先生均支持此說。“寄治說”所言“無常居”,并不是說戊己校尉沒有固定的治所,而是指戊己校尉在隸屬關系和管理上比較特殊。
三、“厭勝說”
“厭勝”意即“厭而勝之”,是一種通過法術詛咒或祈禱以達到制勝所厭惡的人、物或魔怪的古代方術,其原理和五行生克說一脈同源。厭勝運用五行相生或相克的定式,把所有事物納入其中,以此解釋事物之間的生滅、相互制約和彼此轉換的關系,帶有濃厚的迷信色彩。西漢時期,厭勝之術盛行,甚至已經滲透到政治生活的各個方面。
“厭勝說”來源于應劭的“又開渠播種,以為厭勝”,后世學者在此基礎上多有新的闡釋。清人周壽昌據匈奴崇尚戊己日的習俗,認為“元帝之置戊己校尉,原以制匈奴而護西域,其特名曰戊己者,用匈奴所上者以制之,亦即厭勝之義也”;[10]清人徐松則認為“蓋屯田校尉所以攘匈奴而安西域,西域在西為金,匈奴在北為水,戊己生金而制水耳”;[11]余太山先生認為戊己五行屬土,因此, “‘戊己’必與屯田有關”,“校尉以屯田攘匈奴、安西域,故名‘戊己’”。[12]
應劭認為戊己五行屬土,故戊己校尉主管屯田事務;周壽昌認為西漢以匈奴崇尚的戊己日為校尉名稱,意在通過厭勝之術壓制匈奴;余太山先生則認為西漢是從五行的生克關系入手,運用厭勝之術定名戊己校尉,希望通過屯田達到“攘匈奴、安西域”的目的。
以上諸說似乎都有一定的道理,但不足以全面闡釋“戊己”的含義。就個人而言,我還是更贊同賈叢江先生的觀點,賈先生考證以上諸說,綜合各方面的材料進行考證,認為“戊己”應包含以下三層意思:“第一,戊己指代屯田;第二,漢朝主土德,土行對應戊己,戊己校尉在此處就有了指代漢朝和漢軍的意義,因為按五行與方位的對應關系,匈奴在北方屬水,西域在西方屬金,土克水而生金,所以,漢軍(土、戊己)能夠阻擋、戰勝匈奴(水),鎮安西域(金);第三,戊己校尉直屬于中央,它是中央軍——北軍的正式武職,所部軍隊屬于北軍系統,以“戊己”為北軍屯駐異域部隊的長官名稱,表達著代表中央寄居鎮守西域的含義。”[13]
戊己校尉的軍隊直屬于中央北軍,故“直屬中央說”有其合理性;戊己校尉作為中央軍屯駐西域,主要中代表中央寄居鎮守西域,故“寄治說”也有其合理性;同時,由于漢朝主土德,戊己五行屬土,故戊己校尉在此處就有了指代漢朝和漢軍的意義。因此,“戊己”二字不僅僅表明著戊己校尉所率部隊的軍屯性質,還蘊涵著五行屬土的西漢王朝及其漢軍一定可以戰勝五行屬水的匈奴,鎮安五行屬金的西域地區這一層涵義。從這個意義上說,“厭勝說”也有其合理性。由此可見,戊己校尉的命名其實包含了復雜而又深刻的意蘊。
[參考文獻]
[1]余泰山.兩漢魏晉南北朝與西域關系史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5.26.
[2]范曄.后漢書[M].北京:中華書局,1965.
[3]林劍鳴.西漢戊己校尉考[J].歷史研究,1990,(2).
[4]吳人杰.兩漢刊誤補遺[M].北京:中華書局,1991.
[5]黃文弼.羅布淖爾考古記[M].北京:淺裝書局,2007.
[6]董仲舒.春秋繁露明刻本.
[7]高誘.淮南子注[M].上海:上海書店,1988.50.
[8]勞干.漢代的西域都護與戊己校尉,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28本.
[9]王素.高昌史稿(統治編)[M].北京:文物出版社,1998.75~77.
[10]周壽昌.漢書注校補思益堂刊本.
[11]徐松.漢書西域傳補注(卷上)[M].上海:商務印書館,1938.
[12]余太山.兩漢魏晉南北朝與西域關系史研究,第262頁。
[13]賈叢江.西漢戊己校尉的名和實[J].中國邊疆史地研究,200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