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有很大的不確定性,我們常常不能完全看清楚,因此需要從過去的·經驗當中吸取力量。這一波經濟大勢的變動可能是超經驗的,但是在經濟下行的情況下如何保持增長,這樣的挑戰過去也遇到過。例如1997年以后就遇到過“保入”的問題。
過去的經驗里,有一些東西對于今天還有意義。不能僅僅靠政府的這只手行動,無論出手幾萬億,對于今天的經濟規模可能都是不夠的。另外,政府發債,杠桿了銀行信用,推動了基礎設施的建設,這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但是無論修成了多少基礎設施,最后上面要有車跑,才是經濟增長。
所以還是要兩手并舉,一方面是積極的財政政策,另外一方面就是體制性政策要給予足夠的考慮,靠改革的政策激發經濟活力,讓修起來的路上很快有車跑。
考慮體制性政策
中國還不是一個轉型經濟,除了像發達國家那樣的貨幣政策、財政政策之外,要更多地考慮體制性政策。沒有改革政策的配合,積極財政政策實施中很多問題就解決不好,可能是事與愿違,把錢不知道花到了哪里去,甚至引起收入分配的進一步惡化。更重要的是。就算修成了很多基礎設施,離開了民營企業的重新活躍,僅有基礎設施不能構成實質的經濟增長。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應該對體制性政策有更多的考慮。主要有這么幾點。第一條就是價格管制,這個東西即便在通貨膨脹的時候也是錯誤的,因為價格管制無非是管住了“溫度計”,但并沒有管住溫度——那要靠控制貨幣供應量。
在任何情況下,價格管制總是扭曲行為。數量型的還好辦,頂多就是把包子的餡做小一點,但是當產出品的物價被管住以后,成本頂生產者時候,他一旦通過降低品質、以次充好的方式來做反應,就很可怕,因為防不勝防。大家看現在中國的食品不管好還是不好的,統統蒙受一個品質可疑的名聲,這中間除了道德和企業管理問題之外,價格管制是一個環境的誘因。因此,年初宣布的價格干預措施要立刻取消,而且以后就是高通脹時期最好也不要再搞。
價格不單單是商品和服務的價格,像匯率、利率、資源價格都很重要,這些問題是多年改革還沒有完全解決的問題。像這一波宏觀景氣的大變化,從全球來看就是美元,中國來看就是匯率。人民幣匯率的機制不夠靈活,看起來很“穩定”,但最后還是抗不住實際匯率的變動,最終還是給出口產業和企業以措手不及的打擊。
改革匯率機制
再不下決心改革人民幣匯率機制,以后還會釀成更大的災禍。利率是同樣的問題,要由市場決定,動不動用看得見之手去“調控”,企業的應變能力就沒有了,最后吃更大的虧。政府管的是法定貨幣的供給。“管住貨幣、放開價格”,這個原則并沒有過時。靈活的價格反映供求,可以幫助產業界和企業界發現機會、及時調整投資和經營的方向。否則內需和外需都是很抽象的概念,離開了相對價格的指引,究竟什么是內需,什么是外需也講不清楚。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是稅收。目前的十項措施里面,包含了減少部分增值稅的內容。這是對的。但可能要擔心減稅的力度遠遠不夠,因為是按照去年的投資規模對投資型的增值稅有所減免。實際上今年企業不可能有這么大的投資規模,原來測算說可以讓企業減低成本1200多億很可能落不到實處。更重要的是如果僅僅對投資進行傾斜式的減免增值稅,對于刺激消費可能不利。
最好的辦法是平頭減增值稅,把增值稅的17個百分點,下很大的決心較大幅度減下來。要算清一筆帳:究竟等企業垮臺以后搞社會政策救助,還是先采取減稅措施讓能撐下去的企業盡可能撐下去?我認為后一個辦法更好,那就要把明顯偏高的增值稅砍下來一塊,因為等更多企業撐不住,到明年春節就比較麻煩。減稅不光是增值稅,企業所得稅、個人消費所得稅等等都要考慮大幅度地減,否則不利于過冬。此外,進口稅應該免掉,否則順差絕對量還在增加,不是好事情。
加快反向操作
第三個事情,雖然總的講現在信心不足、投資不足,但同樣明顯的是國內還有很多高利潤行業開放不夠。不是民間沒有力量或沒有興趣,而是開放不夠。應該把上一個“保入”時期開始的打破行政壟斷的市場開放文章繼續做下去。當時因為中國要加入WTO,在電信、民航、電力這些大行業進行了某種程度的開放與改革。現在看來這些領域的開放空間還是很大的,有很多潛在的投資機會,問題是不準入,誰也沒有辦法。
行政壟斷大國企的改革不是利潤上交、不是降低高管薪水,而是開放市場準入。因為這些部門超高的利潤和超高的福利薪水等等,根本上是市場不開放之果。不突出市場開放,僅僅打人家利潤和薪水的主意,他們往地上一越,干脆沒了利潤,對誰也沒有好處。前幾年國務院有非公36條,規定非禁即可入,這兩年的宏觀環境實際上沒有認真執行那個文件的條件,應該利用這次低迷的機會把行政壟斷行業的市場開放文章做大。
第四,2004年以來由于匯率機制引導的出口過旺,調控政策的重點就集中于抑制國內產業的生產和投資。開始是三大過熱行業,后來又是九大過熱行業,再后來調控房地產,都是抑制性取向,而且擴大了行政審批、核準、控制。現在必須加快反向操作,解開那些可以解開、也必須解開的體制性繩索,鼓勵生產、鼓勵創業、鼓勵投資。比如說土地,要想清楚不管4萬億還是更多,總要相應增加非農土地的供給。問題是,還是沿用單一國家征地制?那樣難免帶來大量的沖突和社會緊張,也帶來了農民收入、購買力不足的問題。所以,有一個怎么給4萬億刺激內需方案進行土地配套的問題,值得仔細研究。
中國改革是逼出來的,這是基本的經驗。輕輕松松就高速增長,財政收了很多錢、企業賬面也光鮮的時候,喊改革也不容易有行動。當下的困難反而可能推進改革,希望這幾年能夠在這些方面有實質的變化。